《月老与她的冥差小郎君》冬夜渔火

84、只身闯冥界

　　迎你过门……
　　多么动听的四个字啊，好似今后的路都充满了希望与美好，并且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桃鸢说这番话。

　　桃鸢沉默良久，竟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刚想开口回应星暮，不料，识海里突然传来钻心蚀骨的刺痛。

　　“桃鸢？桃鸢！”

　　星暮担忧的声音在桃鸢耳畔响起，将桃鸢几近迷糊的神志拉回来，这才能保持些许清醒。

　　“我没事。”
　　桃鸢颦着眉头，不想星暮忧心，只说，“我休息一下就好。”

　　她声音逐渐轻下去，脸色也惨白起来，意识浮浮沉沉。

　　如此也不知过去多久，窗外夜色漆黑得沉重，桃鸢倏然睁开眼睛，明亮的眸子在黑暗里泛着莫名的亮光。

　　沉默几息，桃鸢扭头望了眼身畔星暮的睡颜，而后悄无声息地下床，身形一闪离开了客栈。

　　与此同时，冥界通往人间的入口处，一个接一个手脚戴着镣铐的魂魄们迈步进来，踏上这条往生之路。

　　今日负责记录的冥差手执命簿，一边清点魂数，一边在纸上勾下笔画。

　　直到某个身穿红衣的女子进来，冥差执笔的手一顿，抬头看去，“你是何人？！胆敢擅入冥界！”

　　谁知，冥差话音还未落地，那红衣女子一挥衣袖，灵力直击冥差的心口，将冥差“嘭”地一声，远远击飞出去。

　　这一变故发生得太快，叫人根本毫无防备，于是还未走远的一列列魂魄们受了惊，全部动乱起来。

　　“我……我不能死，我还有心愿未了。”

　　“我要回去，我的孩子还在等我！”

　　“贱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沉寂了许久的冥界入口，一下子变得怨气冲天，叫押送的冥使们根本无法制住。

　　他们本就是冥界最低等的劳役，做事从来都会有冥差在旁坐镇。
　　如今冥差已倒地，生死不知，冥使们哪见过这等阵仗？也同样开始自乱阵脚。

　　除去一部分被魂魄攻击无法脱身的，和一部分胆小逃命的，唯有少数几名冥使，意图攻击红衣女子。
　　但他们的修为远远不济，一个个很快送了性命。

　　“红衣乌发，姿容无双，是桃鸢，她是桃鸢！”
　　有见识不低的冥使大声嚷嚷，发出信号。

　　一时间，整个冥界都震动起来，派出源源不断的兵力围攻桃鸢。
　　不过等他们大批人赶到的时候，桃鸢已经一路打杀，闯过往生路，踏上了奈何桥。

　　奈何桥地势高阔，远处有起起伏伏的石山轮廓，呈青红的色彩，比之人间的晚霞还要绚烂，更有清风刮起桥下的冥河水汽，拂过桃鸢的衣袂。

　　“我们冥界向来不参与外界纷扰，敢问桃鸢上神此举何故？！”
　　对面，无常判官戴着大批冥使拦住桃鸢的去路，神情是先礼后兵前的冷漠。

　　若非顾念着桃鸢是星暮心尖上的人，无常连这句话都懒得问。
　　可他能不信桃鸢的为人，却不能不信星暮。
　　他总觉得星暮不可能会喜欢上一个残忍弑杀的女魔头，是以无常还是要问上一句，万一其中另有隐情。
　　他到底还是不想对不起好友。

　　岂料无常顾虑着这些，桃鸢却没有，二话不说，出手连番打伤无常左右数名冥使，打了无常一个措手不及。

　　这下无常再也顾不得什么了，果断出手。

　　不过桃鸢一个闪身避开了无常的法术光影，并且一跃而起，飞离奈何桥，向冥河水面飞去。

　　见状，无常自是不能放跑桃鸢，也一跃而起，追着桃鸢来到冥河上方，一掌打向桃鸢的后背。

　　这举动无意惹怒了桃鸢。

　　桃鸢回身，掷出桃木扇，“哗哗”旋转，其锋利的扇缘眼看就要割破无常的脖颈，不料关键时刻，桃木扇竟不受桃鸢控制，自发地收势，扭转方向，擦着无常的发梢掠过，割断无常一缕墨发。

　　这反常的一幕别说无常，连桃鸢的脸上也闪过一瞬的茫然。
　　茫然过后便是怒意浮现。

　　无常自然敏锐地察觉到了桃鸢的心境变化，就见桃木扇返回时，竟回到了无常的手里，而非桃鸢。

　　即便无常很少离开冥界，他的消息也从不闭塞，自然知晓桃木扇是桃鸢的本命神器，有自己的灵智。

　　眼下，连本命神器都不认自己的主人了，所以这其中果然有蹊跷！

　　“你并非桃鸢上神，你究竟是谁？！”

　　然而无常的这个问题依然没能得到回答。
　　对面的桃鸢始终一个字都不肯说，只是目光十分阴毒地瞪着无常手里的桃木扇。

　　随后，她一个施法，几丝神力自掌心溢出，尽数流入底下的冥河。

　　这让无常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桃鸢究竟想做什么。
　　不过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能让桃鸢得逞。

　　无常连忙再次掐诀出手。
　　只是他法术还未来得及阻挡，身下的冥河骤然翻滚起来。
　　河下星星点点的冥光似盛满了无数星辰，璀璨的同时，更有一团蓝莹莹的光芒自河底浮上来。

　　那光团越来越亮，也越来越大。
　　待得其浮出水面，足有一个婴儿拳头那般大，且色彩极度纯净。

　　无常自问自己的年岁也不小了，可万万年来，他从未见过如此纯净美丽的蓝色，多看一眼仿佛都是对它的亵渎。

　　但叫无常更震惊的，是蓝色光团上逸散开来的浓厚神力，一出现便带着绝对的压制，让人忍不住想跪地俯首叩拜。

　　“这是……真正的……水之本源？”
　　无常声音里是压制不住的颤抖，看着桃鸢手里的水之本源，那种不真实感犹如做梦一般。

　　至此，桃鸢才终于愿意给无常一点反馈，嘲讽地说了五个字：“还算有见识。”

　　说完，桃鸢带着水之本源转身潇洒离去，留给无常一个仙衣飘飘的背影。

　　无常这才反应过来，真正的水之本源现世，将会掀起怎样一场风波！
　　不管是桃鸢擅闯冥界，还是水之本源，绝对不能就这么放桃鸢走！

　　无常赶紧追上去。
　　可有水之本源在手的桃鸢，借助其上神力，叫无常很难追上。
　　也因此，这番动静根本瞒不住其他人，消息比风还快地刮过整个冥界，刮向外面的九州八荒。

　　而造成这一切的桃鸢，回望身后大批追来的仙家，俯视脚下因她震动起来的九州八荒，她迎着前方缓缓升起的旭日，万丈金芒绽开，整颗心都随之飞扬起来，好似头回活得这么痛快过，连晨风都是甜的。

　　她不为任何人停留，径直朝着扶虚山所在的位置而去。

　　此时的扶虚山，扶虚还在闭关。
　　自上回巫祁山脉上，桃鸢重伤他后，他一回来就开启了闭关养伤，谁也不见。

　　至于汸遥则回了北海。
　　不过不久前，月隐被桃鸢一行人救走，汸遥也受了些轻伤。她到底已经嫁给扶虚，不能长久地待在北海。
　　并且此趟回扶虚山，她有很重要的事要问扶虚。

　　谁知她等了几日，扶虚始终在闭关，不肯见她，那一如既往冷漠的态度叫她窝火不已。
　　而这个时候，桃鸢却来了扶虚山。

　　汸遥听到下面仙侍的禀报，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还是仙侍在寻她开心？

　　直到等她确认这个消息是真的，一股火气从脚下直窜上来。

　　桃鸢打伤她北海众多水军，带走月隐，如今还敢上扶虚山，简直欺人太甚！

　　想到桃鸢过去和扶虚的纠葛，汸遥体内的怒火蹭蹭暴涨，抓起鞭子就冲了出去。

　　青宣殿外，一株盛开的桃树下，汸遥一鞭子挥向刚落地的桃鸢。

　　桃鸢半点不惧，几招应对下来，桃枝结结实实地鞭笞在汸遥的前胸上，打得汸遥摔趴在地。

　　汸遥本就不是桃鸢的对手，加之她在北海受了伤，眼下更加打不过桃鸢了。

　　桃鸢走近汸遥，居高临下地俯视道：“她几次三番绕过你，我可不会。”

　　说罢，桃鸢抬手，就要一掌了结汸遥，谁知青宣殿内一道熟悉的气息极快速地赶来。
　　下一瞬，白衣胜雪的扶虚就出现在了殿门口。

　　他的面容依旧如十五万年前的一样，未曾改变过，但身上的气度沉稳了许多，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增添不少威严，变得叫人感觉更加可靠，也更加强大。

　　桃鸢的眼眶一下红了，泪眼朦胧地唤了声：“扶虚上仙。”

　　唤完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莞尔道：“不，应该是上神了。”

　　没想到十五万年没见，扶虚已位列上神之尊。
　　她早就知道，当年她就知道，扶虚一定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饶是扶虚向来处变不惊，如今看着面前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也有片刻的失神。

　　明明脸是桃鸢的脸，可话却说得叫人茫然。
　　难道……
　　一个令扶虚心神震动的念头冒出来。扶虚的指尖都颤抖了。
　　“你……回来了？”

　　桃鸢笑容更加灿烂，“是，我回来了。”

　　她回来了，元神苏醒，占据了桃鸢的身体。

　　无数思念在赤羽和扶虚之间流转。
　　扶虚一个箭步，身形一闪消失，再一闪，已经出现在了赤羽面前，紧紧地将赤羽拥入怀中。

　　赤羽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终于在这一刻落下一滴泪来，抬手就要回抱扶虚。
　　可她突然想到，如今她占据的是桃鸢的身体，所以扶虚抱的是……

　　赤羽神情一黯，率先放开扶虚。

　　扶虚满心都在喜悦于赤羽回来，并未留意到这个小细节。
　　就见赤羽目光落向还瘫在地上的汸遥身上，有些不大舒心道：“那么多年没见，你……竟然已经娶妻了。”

　　虽然她有桃鸢的记忆，知道扶虚为何娶汸遥，但总归很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