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桃鸢不要走 ...
-
人界。
汉水河畔。
“娘亲，那是什么？”
一小女娃指着天上一团不断放大的亮光问身边的娘亲。
她娘亲见了后，神色一变，赶忙放下手里盛衣衫的木盆，抱起小女娃匆匆离去。
就在她们前脚刚走之际，天上的光团眨眼接近地面，“轰”地一声扎进土里，扬起漫天尘埃。
待尘埃散去，留下一节焦黑的桃枝。
这动静不仅震住了人界，也将桃木扇形成的虚像震碎开来，仿佛陈旧的古画片片剥落，显露出后世一张张茫然愣怔的脸。
原来……十五万年前的真相竟是如此地血淋淋！
如今九州八荒的安稳，竟是以牺牲整个神界为代价换来的！
尤其仙族，若非吸取了玄木的生机，必会有大批仙家殒落，实力远不及魔族，恐怕今日的九重天早已成为魔族的天下了。
可是玄木，却因后人编纂的古籍，背了十五万年的黑锅。
那段对仙界来说极为不堪的过往，谁敢承认？用歪曲事实的法子来遮丑，还真是个好主意。
只不过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玄木没死，她还活着，正被天帝的九天玄雷困在巫祁山脉上。
但当年即便到了那么绝望的境地，玄木都活下来了，而今区区九天玄雷，又算得了什么？
果然，桃木扇回手，过去的仇恨在桃鸢体内成倍叠加，目中早已没了清明，只有浓重的漆黑充斥在她的眼眶内。
“九天玄雷？”桃鸢声音不响，却极具穿透力，带着无尽的嘲讽，“是个好东西，本君这就让众仙同享如何？”
话落，桃木扇飞掷，“哗哗”旋转，“铮”地撞上钟鼎。
钟鼎受击，发出震人心魂的响声，其内玄雷大受影响，失去方向，数十道雷鸣无差别轰向大地。
仙魔乃至妖族都大惊失色，纷纷使出看家本领，逃的逃，防御的防御，唯有玄木飞身而上，凌空站立，欣赏底下众人狼狈逃窜的一幕，心中无比畅快。
“什么仙族魔族，不过是群贪生怕死之徒。早在当年，你们就都该死！”
说罢，桃鸢抬手间，流光四溢的木色本源自胸腔内取出。
霎时，庞大的生机令整座巫祁山脉都掀起了剧烈的罡风，遍地飞沙走石。
与此同时，在场的仙族均感受到一股恐怖的吸力，正在将他们的生机一点点抽离，涌向木色本源。
“她要做什么？”谷阳满脸担忧地问身边护着她的金鹏。
对此，金鹏也是不解，目光转向天帝，因为天帝，便是当年的长曦仙君，他一定知道桃鸢想做什么。
却见此时的天帝，顶着呼啸的风沙，帝袍已脏，墨发已乱，哪还有半点平日里的金尊玉贵？冲天空大声恳求：“桃鸢！快停下！！”
桃鸢睨了他一眼。
停？为何要停？
当年仙族拿火烧她的时候怎么不停？
“以你现在的修为，根本无法容纳这么多生机，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死？
死很可怕吗？
反正神界不在了，九州八荒还有存在的必要吗？不如通通毁灭，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桃鸢半点都不在意天帝的话。
天帝知道，桃鸢这是铁了心要与仙界、与北海同归于尽，九州八荒即将迎来一场浩劫，后果不堪设想！
“劝劝她，现在唯有你们才能劝住她！！”
天帝被逼到绝境，只能求助谷阳和小冰凤他们，也只有他们和妖族没被桃鸢吸取生机，能自如地行动。
“这么多人的生机一旦全被吸走，仙界将不复存在，依她如今的修为难以承受，会被撑爆，必死无疑！”
原以为说得这么明白，谷阳身为桃鸢的好友会更加着急，谁知谷阳反倒平静下来，冷声问：“这难道不是你们欠她的？”
天帝被问得愣住。
谷阳再道：“她明知自己会死也要这么做，十五万年的漫长岁月都没能消除她的仇恨，天帝就不曾反省过一丝？”
这么长的岁月，若真心想弥补，有的是机会。可结果呢？当年犯了错的仙族没有一个受到惩罚。
临川、太微、泽山、扶虚，在这之后都活得好好的。
若不是桃鸢制造假的水之本源，若不是桃鸢挑起仙魔战争，现下会有更多当年犯错的仙族活着。
“莫不是天帝以为把她藏在仙界，让她隐姓埋名苟活下去就是弥补了？”
接二连三的问题怼得天帝哑口无言。
谷阳也不需要天帝回答。她在虚像里清晰地感受到桃鸢当年是有多么地绝望与无助。
设身处地，若换成她，恐怕复仇的心一天都等不了。
可就在所有人毫无办法，忍受着生机流逝的痛苦的时候，一道身影倏然飞上天空。
“桃鸢。”
清越的声音，在这哀嚎遍野的巫祁山脉上是那么地特别，似一缕春风拂过桃鸢的心尖。
桃鸢转头，漆黑的瞳仁有过短暂的茫然。
“你也要阻止我？”她问。
所以到最后，即便是星暮也会背弃她，与仙族站在同一战线上是吗？
桃鸢神情难掩失望。
这失望深深刺痛了星暮。
他急声否认：“并非如此！”
可是更多的，星暮却一时无法诉之于口，只能迈步试图靠近桃鸢，但桃鸢本能地后退了。
这是桃鸢第一次防备他，不再像过去那样信任他。
星暮只能把手伸向桃鸢，柔声道：“我知道你心中有怨，你若想报仇，我绝不阻拦，但不要让魔气吞噬了你的心智。”
一旦彻底入魔，就再难有回头路了。
然而桃鸢却是歪了歪头，有些不太明白星暮的话。
魔气？
她身上有魔气吗？
什么时候？
“姐姐……”一团黑云不知何时绕到了桃鸢的身畔，其内传来无尘的话语，“这群人没一个好东西，他们都在阻止你，把你当成灭世魔头，可他们哪里懂你的恨？”
“姐姐，杀光他们，他们不配活着！”
无尘字字句句挑唆着桃鸢的恨意，她身上的魔气几乎要凝为实质，只差一个念头就将彻底入侵。
“桃鸢！！”
在这紧要关头，桃鸢愈发浑噩的神智突然被星暮唤醒几分。
星暮逆着光，还是那样的干净清朗，像明月般皎洁，宛若这世间所有的美好都汇聚到了他身上。
可曾经的自己也是那样干净的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不再是她了？
桃鸢笑了，“星暮，离开这，忘了今日发生的一切，就当我们从未相识过。”
“如何能忘？！”星暮的内心深处莫名腾起一股无名之火，“神君可还记得当初是谁先招惹的下君？既开了头，烦请神君负责到底，否则，碧落黄泉，下君定纠缠不休！”
星暮说到做到。
他是认真的。
“姐姐，不要相信他的话！他是骗你的。杀了他，杀了他！！”
无尘疯狂地在桃鸢耳畔叫嚣，加之桃鸢吸收了不少生机，已有些支撑不住，面色转瞬发白。
“桃鸢！”
星暮急欲上前，又怕惊走桃鸢。
他像守护稀世珍宝那样，迫切又小心翼翼地伸着双手，只要桃鸢愿意，他一直都在。
他道：“当年你不愿见水神离开，如今我也同样不愿放你走！桃鸢，就当是为了我，为了小冰凤，为了谷阳，好好地活下去，不要走。”
不要走……
为了星暮。
回忆的闸门打开，过往与星暮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涌入脑海。
譬如初遇时，星暮一袭白衣立于夜色下，面容清俊，拱手作揖道：“下君星暮，来自冥界。”
再后来，扶虚山婚宴过后，星暮分明不赞同她杀害临川，却在见到她受伤时，还是不管不顾地带她回了大荒山。
那会儿星暮说什么来着？
星暮说：“下君不知上神经历了什么，但下君坚信，上神并非十恶不赦之人，只是用错了方法。”
她真的用错方法了吗？可什么样的方法才是对的？星暮会教她吗？
望着眼前人焦急、担忧，又殷殷期盼的模样，桃鸢心想，星暮好像真的很害怕失去她啊。
杀了底下那群人固然痛快，那星暮呢？星暮应当会很难过，会不会从此以后，他再也不认为她是善良的？会不会用厌恶的眼神看待她？会不会真觉得她是十恶不赦的人了？
几乎凝为实质的黑色魔气在桃鸢周身一点一点消散。
她的双目也逐渐转为清明，手中的木色本源将吸来的生机重新归还出去，随后回归胸膛。
许是消耗太大，桃鸢眼前发黑，甚至连凌空的状态都快维持不住了。
她下意识伸手想抓住星暮，却抓了个空。
“桃鸢！”
昏迷前，桃鸢只听到星暮的急声呐喊。
然后，她向下坠落的身体很快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拥住，其上传来熟悉的好闻的药草香，那是属于星暮的味道，总那么叫人安心。
至此，桃鸢彻底昏迷了过去。
星暮带她回到地面。
金鹏、谷阳、小冰凤还有月隐，第一时间围拢过来，各自施展遁术离开巫祁山脉。
不料，始终盯着桃鸢的汸遥在发现他们的意图后，不顾自己虚弱的身体猛追上来，“站住！！”
一条蓝水凝结成的蛟龙咆哮着冲上天空，圈住落在最后的月隐的脚踝上。
“月隐姐姐！！”
小冰凤察觉到不对，一回头，就见到了令他撕心的一幕。
月隐就这么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汸遥硬是从天空之上拽下去。
那惊慌的容颜，无助的双手，是在向小冰凤求救！
小冰凤目眦欲裂，要不是旁边的金鹏及时拉住他，他差点就要返回去救月隐。
可若他真这么做了，大家就走不掉了，会连累所有人。
小冰凤不得不顾全大局。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桃鸢不要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