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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埋藏的虚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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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鸢是我金鹏的妹子,星暮是我金鹏的兄弟。今日他二人,我都要带走。”
金鹏声音朗朗,并不凌厉,但强硬的态度无不叫在场所有人都怔住,才反应过来他是谁,是三重天之主,妖皇!
这下汸遥再也忍耐不下去了,“我看谁敢!!”
话落,汸遥身后隶属北海的水军全部祭出武器,场面一下子剑拔弩张起来。
显而易见,若金鹏敢轻举妄动,北海会立即动手。
可金鹏会怕?
他道:“我既然敢回来,就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这两人,我还就非要带走不可!”
矛盾瞬间激发。
北海一众发起攻击,金鹏亦率兵迎战。
霎时,万千法术光影和兵刃相接声交织在一起,组成一幅绚烂又激烈的画卷。
金鹏和汸遥更是红着眼睛缠斗到一起。
云提跟天帝请命:“天帝,是否需要末将出兵相助北海?”
“不可。”天帝下意识驳了回去。
云提一愣,意外过后细细想来,又觉情理之中了。
天帝偏袒桃鸢的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只怕他更希望妖皇能成功带走桃鸢他们。
“天帝。”太微谏言,“若此时我们不出兵,事后北海定会借此与九重天闹不和,望天帝三思。”
太微说的话很有道理,引得众仙纷纷拱手给天帝施压:“望天帝三思!”
天帝痛苦地闭上眼睛。
从前,他以为身居高位,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利,就能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保护想保护的人。
岂知原来权利越大,担的责任就越重,要顾及的东西越多,越不能随心所欲。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九天玄雷法阵内,落在默默陪着桃鸢的星暮仙君身上,忽然羡慕起对方的无牵无挂,羡慕对方能肆意做自己想做的事。
“天帝!”太微还要再劝。
天帝摆摆手,无力道:“去吧。”
云提领命,即刻带上天兵们前去支援北海,使得金鹏一方要对战两方兵力。
桃鸢看得着急,只能赶紧解开束缚住谷阳他们的桃枝。
桃枝一解开,谷阳和小冰凤还有月隐齐齐飞入战场,去助金鹏一臂之力。
“谷阳女君!”云提持剑与谷阳交手,没好气道,“执意与仙界为敌,你可想清楚了?!”
“少废话!我绝不会让你们伤害桃鸢!”
谷阳不遗余力地对战云提,金鹏和汸遥打得难分难舍,就连小冰凤也在拼命抵抗北海的大军。
还有月隐,重塑完龙筋,身体还没稳固,却也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妖族分担兵力。
这些人,都是与桃鸢经历过生死的伙伴,在关键时刻没有一人弃她而去,全部相信她,坚定地站在她这边,哪怕要与整个九州八荒为敌,也在所不惜!
桃鸢看着眼前一幕又一幕惨烈的厮杀,垂在身侧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陷进肉里。
她此前还想着哪怕拼了这条性命也要拉扶虚一同下地狱。而今看来,那地狱,还是扶虚自己一个人去的好。
桃鸢再次积蓄灵力,和星暮一同攻击金光壁垒。
然而就在这时,“嘭”地一声巨响,不知何处发起的爆破音,整座巫祁山脉都地动山摇起来,山石“轰轰”滚落,扬起万千尘土。
这变故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手下动作纷纷一滞,面上皆露惊惧之色。
“怎么回事?!”
“莫非巫祁山脉要塌了?”
“小心!”
脚下的地面剧烈震颤,站着的人也跟着双腿发抖,难以保持稳定。
桃鸢一个不妨差点跌倒,幸好星暮及时扶住她,并很快找到异动的源头,正是来自巫祁山脉的东边方位。
下一瞬,所有人就看到一束光芒极强的粉色光束从东方的地底下直线射出,刺破云霄直冲天际,爆开惊人的气息。
“快防御!!”
有人大吼一句,吼回众人的神智,逼得众人不得不立马施法,自行防御。
“等等,这气息……”
洞察力敏锐一些的人很快反应过来,这粉色光束爆开的气息,与先前那颗假水之本源上的气息相同,同为神力!同属一人!
刷!
一柄巨型桃木扇破土而出,“哗哗”旋转入空,刹那点亮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神器……是神器!”
“神器出世了!!”
个别被贪婪迷失了心智的仙魔立刻动身,上去抢夺。
不料,神器有灵,旋转速度极快,抢夺的人不仅没能触碰到它分毫,还被其上迸发开来的波势震飞。
这下再无谁敢轻举妄动了,只得牢牢盯紧桃木扇,看着它不停地在巫祁山脉上盘旋数周。
随后,它似乎寻到了归处,冲着九天玄雷照耀下来形成的金光法阵直直飞去。
越靠近,桃木扇的飞行速度越快,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法阵,直到来到桃鸢面前才停下。
它像是常年离家在外的游子,某天忽地见到亲人,激动不已,等待桃鸢接住它。
然而……桃鸢没动。
时间仿佛静止了,跨越了十五万年的漫长岁月,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桃鸢面前。
桃鸢怔怔良久。
这一刻,巫祁山脉上的腥风和厮杀,在她眼中通通消失,好似一瞬间被拉回从前。
回到神界,回到诸神都还在的时候,回到那段没有杀戮,只有恬淡静好的岁月。
她伸出手,可是伸到一半,一股冰水骤然浇上心头,令她清醒过来。
桃木扇还是从前的桃木扇,可桃鸢呢?她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善良的玄木了啊。
十五万年的物是人非。
十五万年的山河骤变。
如今的她,满身罪孽,还有什么资格为神?哪还有一点配得上桃木扇?
她不配!
指尖蜷缩,桃鸢的目光逐渐冷下去,沉下去,朝后退却。
停在空中的桃木扇不明所以,不知道为何主人不要它了,它做错了什么吗?
它不放弃,不论桃鸢怎么退,桃木扇就是追随着,绕着桃鸢周身一圈一圈地追随。
见此,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神器认主,桃鸢是玄木神君的这层身份彻底落实,这桃木扇,本就是玄木神君的兵器!
“桃鸢,快拿着啊!”
谷阳急催,她都替桃木扇焦急。
有了神器,还怕对付不了这些人吗?
忽然,一只手掌温柔又坚强地抵上桃鸢的后背,递来暖暖的温度。
桃鸢脚步停顿,偏首望向伴在身侧的星暮。
星暮设想过很多种桃鸢此刻的心境,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的神情会是这般地彷徨与无助。
“桃鸢。”星暮道,“这世间除了你,再无人能配得上它。”
再无人,能配得上。
短短几个字,莫名地,给桃鸢注入无穷的勇气。
哪怕不相信自己,也该相信星暮啊!毕竟星暮是那么地善良美好。他都义无反顾地站在自己这边,说明自己并非无药可救对吗?
桃鸢灵台清明起来,视线落回桃木扇,再次伸手。
这一次,她不再有半分犹豫,一把抓住扇柄。
刹那,桃木扇上发出耀眼的光芒,铺散开去,将所有人都笼罩其内。
“是虚像!”有见识广的仙家道,“这把神器上面留有上古时期的虚像。我等若能参悟一二,于修为大有裨益!”
说完,凡是聪明的人都立即打坐闭目,进行参悟。剩下笨的人也都有样学样。
很快,一副古老、陈旧的画卷,在每个人的识海里缓缓展开。
首先出现的,是一方不属于仙界,更不属于妖界和魔界,世人从未见过的神霄绛阙。
阙前白玉石栏,亭台水榭,生长着不知名的琪花瑶草,与清风同生,与萤火相伴。
“火姐姐。”
一声清脆如银铃的声音响起,紧闭的房门“吱呀”打开,跑出来一位粉衣少女。
少女肤白赛雪,仙姿玉貌,一双桃花眼既不缺勾人的妩媚,又充满年少的灵气。
她提裙朝外跑去,边跑边快乐道:“木木出去玩啦,晚点回来!”
“玄木!”
一身红衣的火神手持鸡毛掸子追出来,“你给我站住!”
可惜,玄木显然是不听话的。
画面一转,来到一间偌大的藏书阁。
气质儒雅的水神捧着书,一步一句地细读着,给坐在桌前的玄木讲解。
奈何玄木手支着脑袋,眼睑半合,小鸡啄米似地一点一点,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水神笑着摇摇头,随手变出一件素色锦袍,给玄木轻轻披上。
“木木,马上就是你五万岁的生辰了,你可有什么愿望?”
玄木神色一亮,拉住火神的衣袖,“火姐姐,我想下界玩。”
火神又好气又好笑地点点玄木的额头,“何时才能改了你这爱玩的性子?”
最终火神经不住玄木的软磨硬泡,答应了玄木的央求。
转眼到了生辰那一日,玄木领着神侍赤羽下界,落在扶虚山,闯进混沌的洞穴。
“混沌凶兽为祸仙界,赤羽,快回神界找人!”
玄木收起平日的玩闹,双眉紧颦,目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决,持扇上去大战混沌。
在体型巨大的混沌面前,她的身型是那么瘦小,但爆发出来的力量却以一当十,抵众仙之能,大创混沌。
而后一袭白衣的扶虚现身,三人合力封印混沌。
回到神界,玄木不出意外地被火神拿着鸡毛掸子追得满地跑。
明明自身难保了,玄木还不忘护着赤羽,一力担下所有过责。
“啊!别追了!火姐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不敢?我看你敢得很!你才刚满五万岁,知不知道凶兽是什么?万一出点事怎么办?!”
“火姐姐是你说的啊,我们身为真神,要心怀苍生,庇佑万物。”
“还敢顶嘴?!我让你心怀苍生,不是让你去送死!混沌那是上古凶兽!你一棵小苗苗够它塞几个牙缝?!遇到危险不回来报信,尽爱逞能!”
“我……我是忘记回来报信了!那么多仙家被混沌重伤,我不能见死不救啊!”
这下火神可是气狠了,把玄木关进藏书阁命她好好看书修身养性。
于是玄木又回到了过去无聊的日子,闲时便跑去星海旁,斜躺着饮酒数星子。
“这万千星海,本君看了五万年,就数你最亮。”
“神君!”赤羽喜滋滋跑来,递给玄木一封信笺,那是来自扶虚的邀请函,邀玄木共赏青尾花开。
玄木如约赴至,与扶虚赏花品茗,相谈甚欢,并肩沐浴在夕阳下。
临别前,扶虚忽然问:“青尾花花期短暂,不知往后的每一年,下君能否有这个荣幸,与玄木神君共赏花开花落,坐看……云卷云舒?”
这一问,少年男女之间那层朦朦胧胧的情愫破土发芽。
玄木红着脸轻轻“嗯”了一声。
然而好景不长,扶虚渡劫那日,五十四道天雷骤降,赤羽不顾玄木阻拦飞身前去帮扶虚挡雷劫,最终引来天罚。
玄木为救赤羽,代替她承受天罚,吐血重伤,徘徊于生死一线。
等再次醒来,已是半个月后的事情了。
玄木从新来的小神侍口中得知,自她受伤后,赤羽压根没有回神界,一直留在扶虚山上。
随后赤羽被火姐姐强行召回,关去诏狱台。
她有心想为赤羽说情,又怕拖着伤体更加刺激火姐姐,让火姐姐更恨赤羽,不如等伤好后再劝,届时,火姐姐也应当气消了。
玄木便不再多想,安安心心养伤。
直到某一日,她醒来发现,自己所处的房间变了,不再是她熟悉的闺房,伺候的小神侍也不见了。
不详的预感蔓延开来。
玄木来到外面,释放神识,终于在神界入口处的云海石桥上见到了小神侍。
可还没来得及欣喜,只见小神侍被扶虚一下掐住脖颈,拎高在半空中,逼问玄木在何处。
小神侍至死都不愿背叛神君,最后落得个被扶虚活活摔死的下场。
玄木悲愤交加,只身冲到云海石桥上,问扶虚为何要这么做,却见扶虚怀中抱着已然小产的赤羽。
“你将赤羽打入诏狱台,可知她已怀有身孕?!”
“你帮赤羽挡天罚,不过是为了在我面前假装良善,等转过头就害死了她腹中的孩子,虚伪至极!”
“你以为赤羽会像你一样恶毒?你们这些所谓的真神,高高在上,何曾把他人的性命放在眼里过?”
“还要我说得再清楚一点?当日我渡雷劫,你分明有能力助我一臂之力,却在外冷眼旁观。你赠我转灵丹,姿态高傲,跟打发凡间乞丐无异。还有赤羽,她在你身边伺候多年,修为却无长进,对身边人你都能如此无情,根本不配为神!”
扶虚愤怒之下,为了赤羽对玄木动手。
玄木天罚所受的伤还未愈合,自是不敌,倒地吐血。
可身上的伤再痛,也难及她心里的痛。
“是我错了。”玄木摇头,自嘲地笑了笑说,“我不该私自下界,不该战混沌,不该救人,更不该认识扶虚。”
她缓缓起身,唇角淌下的血渍弄脏了她白色的寝衣。
“但我更不该做的,是当初对一只小小雀鸟产生了怜悯之心,出手相救。”
“凡间有个故事,叫《农夫与蛇》,本君在书上看到时还十分感慨,不曾想世事无常,竟会有,与那农夫相同遭遇的一天。”
扶虚大骂:“毒妇!事到如今,你还敢颠倒是非黑白!”
显然,扶虚宁信赤羽,也不信玄木。
玄木亦不再多言,垂下的手掌抓出一柄桃木扇,只身挡在这群闯入者的前方,喝道:“都给我滚!滚出神界!”
“哈哈哈滚?”扶虚身后的临川走出来道,“玄木神君,你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现在,是你,滚出神界!”
然而这时,一件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由于神界大门破开,导致无数神力泄漏,玄木急声喊道:“不好,神力一旦泄漏,后果不堪设想,快关闭神界大门!”
岂料,众仙压根不拿玄木的焦急当回事,贪婪地吸收神力。
扶虚更是下令:“众仙听令!神界诸神不仅草菅人命,这些年更是对下界的战事袖手旁观,致使魔族诞生,根本不配为神!今日,我们便要替天行道!”
言毕,乌泱泱的一群仙家们发出震天吼声,冲着玄木进攻而去。
玄木手执桃木扇,孤身立于云海石桥上,宽大的斗篷拢着她削瘦的身躯,拖着伤体誓死捍卫自己的家园。
是以她第一次,杀了人,双手不停地颤抖,白色寝衣浸染鲜血,身上很快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救命!”
一记呼救声突兀传来,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仙家自扼喉咙,痛苦倒地,口中不断嘶哑着“救命”二字。
不用玄木动手,他们很快失去了战斗之力。
扶虚伸手,一个用力吸来玄木,掐住玄木的咽喉,咬牙切齿地喝问:“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呵……
玄木笑了,“我早说过,神力泄漏,后果不堪设想,你们偏要自寻死路,我又有什么办法?”
这就叫自作自受,玄木乐得看好戏。
对此,扶虚不得不压下杀意,抓住玄木喝令众仙:“撤退!!”
于是一行仙族气势汹汹地来,再狼狈不堪地退场。
等退到下界,谁也没想到,这会儿的下界早已尸山血海,仙族魔族打得激烈,天地间一片灰暗。
玄木被迫加入战场,并从其他仙家口中得知,由于仙界常年征战,导致天地神柱崩塌,金叔和土叔为修补神柱,已经以身献祭了。
“不可能,不可能的,你们骗我!!”
玄木拼着一身的伤挣脱仙族的钳制,却见此时,灰暗的天空突然亮堂起来,几颗灿金流星在头顶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