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与她的冥差小郎君》冬夜渔火

64、真相揭露后

　　霎时，神力搅动腥风，扭曲空间，悉数回归桃鸢体内。
　　而悬浮着的水之本源逐渐变小，直至消散。

　　事到如今，仙魔两族哪还有不明白的？这世间，水之本源根本就从未出现过。

　　引他们争抢了那么久，自相残杀了那么久的本源，根本就是一个假的！一个桃鸢耗费自身神力，制作出来的假的水之本源！

　　可以说，先前大家对桃鸢厌憎，不过因为嫉恶如仇，但现在，他们的愤怒简直如同火山一样喷发出来。

　　“桃鸢！你卑鄙！！”

　　“你不配为神！不，你简直就不配活在这世上！”

　　“杀了她！为死去的仙友们报仇！！”

　　“杀了她！！”

　　那一张张满怀对桃鸢恨意的脸，桃鸢只是冷漠地在他们脸上扫过，半点不怒不说，还颇觉有意思得很。

　　她要好好看看，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卸下面具后，露出的是怎样丑陋的嘴脸，毕竟这可不是能轻易见到的呢。

　　“你为何……为何要这么做？”
　　天帝无比失望，亦无比痛心地望着桃鸢。

　　他顶着众仙的施压，顶着北海的怒火，也势要保桃鸢一命，可桃鸢呢？竟背着他做下如此伤天害理之事。
　　这还是被无尘揭露出来的，那么没揭露的呢？她又做过什么？

　　为何过去那么久的岁月了，她就是不能放下？

　　另一边，无尘欣赏完好戏，阴阴柔柔的声音再次传来：“仙族果然都是群废物，被我姐姐玩弄于股掌之中还不自知。既如此，我不妨再告诉你们一件事，当日北海公主偷盗水之本源，可是我的好姐姐来我们魔族告的密呢。”

　　什么？！

　　又一记重磅惊雷在每位仙家的头顶炸开。

　　“所以……”

　　“所以我们仙族和魔族，在巫祁山脉打了这么久的战，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为了一颗假的水之本源！
　　多少天兵天将的性命就此牺牲？包括泽山，堂堂上神之尊，更是憋屈地惨死在了魔界的黑木林里。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桃鸢！

　　得知真相的汸遥怒火攻心，差点晕死过去。

　　想到那么多条性命的流逝，别说仙族，就是一直看戏的魔族也都红了眼睛。

　　这一刻，在场所有人对桃鸢的愤怒都冲上了顶点！

　　“杀了桃鸢！！桃鸢不死，四海难平！！！”

　　“杀了桃鸢！！”

　　“……”

　　响彻云霄的喊杀声，将桃鸢团团围困。

　　桃鸢无所畏惧，甚至还要不怕死地来上一句：“谁叫你们蠢呢？”

　　无尘有句话还真说对了，这就是群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废物。
　　一群废物，她有何惧？

　　她唯一觉得对不住的，只有天帝，转言道：“天帝，别再把心思浪费在我身上了。”
　　尽早和她撇清关系，免受牵连才是。

　　“十五万年了。”
　　天帝闭目，向来沉稳的心神波动起来，差点站立不住。
　　“我以为，十五万年的漫长岁月，我守在你身边，终有一日能化解你心中所有的仇恨。我以为，只要时日够久，你终会放下。”

　　“所以天帝这厢是后悔了？”桃鸢声线清冷，反问道。

　　“后悔？”天帝也在问自己。

　　后悔吗？
　　后悔找到桃鸢吗？
　　后悔隐藏桃鸢的身份放她在仙界吗？

　　天帝……不知道。

　　可那又如何？天帝犹豫了不是吗？
　　犹豫，就代表着多少有悔的成分在内啊。

　　“你们呢？”桃鸢眸中含笑，漫不经心地对依旧守在她身旁的星暮等人问一句。

　　星暮没有答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桃鸢，似要把桃鸢里里外外都看个透彻。
　　而谷阳、小冰凤和月隐都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有仙家高声劝道：“谷阳女君，桃鸢罪大恶极，不可饶恕！我劝你莫要再助纣为虐！看在你此前并不知情的份上，只要你及时回头，我相信天帝定不会怪罪于你！”

　　这番劝阻唤醒了谷阳的神智。
　　谷阳双眼一定，对现下的局势已经看得非常明了了。

　　勾结魔族还有转圜的余地，杀害泽山也还有转圜的余地，但伪造水之本源，挑起仙魔之战，是直接把这九州八荒得罪了个遍！

　　桃鸢今日，怕是难逃死劫了。

　　谷阳“铮”地拔出如意剑，“我与桃鸢相交数万年，她是什么样的人，我谷阳再清楚不过！什么仙魔之战，若非你们贪婪，去妄想那够不到的的神位，便是十个桃鸢，也无法挑起纷争！”

　　的确。
　　谷阳话糙理不糙。
　　若非贪婪，想得神位，又怎会争抢？
　　没有争抢，何来的杀戮？

　　“桃鸢不过是放出一个鱼饵，真正有罪的，是你们每个人心中的贪念！生于贪念，死于贪念！”

　　这掷地有声的话语，叫一众仙魔怒极，却又无一人能反驳回去。

　　最终还是汸遥斥道：“说得大义凌然，这世间谁人不贪？难道你们的心中就从来没有过贪念吗？！我汸遥算是开了眼了，戴罪之人还能这般振振有词！”

　　说罢，汸遥话锋一转，“天帝，桃鸢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危害到天下苍生，她若不死，四海难平！”

　　“桃鸢不死，四海难平！！”

　　汸遥身后的北海大军齐声高喊。
　　这下天帝再想用思过崖来囚禁桃鸢是远远不够的了。

　　天帝紧绷唇线，迟迟不开口。

　　要他说什么？杀了桃鸢？他怎么可能下得了这样的命令？

　　天帝甚至目带乞求地望着桃鸢。
　　桃鸢，只要你否认无尘所说的一切，说你从来没有做过，我定保你性命无虞！

　　可惜，桃鸢没有否认。

　　她看懂了天帝意思，就愈加不能够了，因为天帝屡次偏袒她，导致已有仙家心生不满，若这次天帝再执意，那他天帝的位子还要不要了？

　　桃鸢向来爱憎分明。
　　她恨仙界，恨扶虚，可不恨天帝，毕竟天帝没有害过她，甚至帮她良多。
　　是她，有愧天帝才对。

　　但立场不同，即便有愧，桃鸢亦无悔。

　　“没错。”桃鸢风轻云淡地开口，“魔尊所言句句属实，伪造水之本源是我做的，去魔族通风报信也是我做的。只一点，我倒是很好奇，天帝，你明知当年的仙魔战争是何原因引起，却在这十五万年间放任古籍上的记载不管，任由世人污蔑玄木，你安的又是什么心？”

　　“桃鸢……”

　　天帝欲解释，遭桃鸢打断：“你少在这假惺惺！魔族、仙族，你们都该死，早在十五万年前，你们就该死！！”

　　轰隆！

　　天空一声巨响，整座巫祁山脉顿时狂风大作，乌云压城，遍地的飞沙走石。

　　“这是怎么回事？！”

　　众仙无不倒退，施法抵抗这股骤然刮起的妖风，就见层层风沙外，桃鸢一袭红衣立于天地间，周身灵力盘旋，张扬又妖异。

　　“她要做什么？”

　　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之际，桃鸢动了。

　　四根桃枝飞射而出，分别捆住星暮和谷阳四人的腰身，一个用力，将他们抛上天空，抛向仙族所在的阵营。

　　“桃鸢！！”谷阳气得大喊。

　　总是这样。
　　每次都这样！

　　桃鸢一遇到危险，想的永远都是怎么先保全他们的安危，何曾考虑过自己？！

　　桃鸢无奈地笑了笑。她已经猜到谷阳会在心里如何骂她了，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
　　就像方才有仙家说的，天帝定会念在谷阳不知情的份上，不多加怪罪。
　　而小冰凤和月隐，有谷阳在，也会护他们周全。

　　剩下的星暮，就更加不能卷进来了。

　　星暮该回归他平静的生活，闲暇之余去凡间悬壶济世，继续做那般清风朗月的仙君，何苦陪着她，去与这九州八荒为敌？

　　桃鸢收起笑意，再抬眸时，冷冽的杀气比之巫祁山脉上的腥风更甚。

　　她垂在身侧的手掌缓缓旋转，无数生机自每个人的脚下抽出，全部不受控制地向她涌来。

　　“不好，她在抽取我们的生机！！”

　　“防御！！！”

　　众仙惊骇失色，各自使出看家本领抵御，却发现众人里，唯有星暮、谷阳、小冰凤和月隐，还有天帝，他们五人安然无恙。
　　抽取生机的范围自发地绕过了他们。

　　这可叫太微气愤不已，谏言：“天帝，再这么下去，仙界必将损失惨重！下君恳请天帝，祭出九天玄雷！”

　　太微声音不轻，听到的仙家们心思全都活络开了。

　　对啊，还有九天玄雷！

　　“阳姨。”小冰凤焦急地问谷阳，“什么是九天玄雷？”

　　谷阳脸色无比难看，答道：“九天玄雷，乃仙界最严厉的刑罚，专为十恶不赦的罪仙设立。受刑者，轻则仙骨尽碎，重则灰飞烟灭。这十五万年以来，九天玄雷动用过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听完，小冰凤脸上血色尽褪。

　　“不行……”他奋力挣扎，企图挣开束缚住他的桃枝，“我不能让他们伤害娘亲！”

　　可还没等他挣扎出来，那边有太多仙家请求天帝动用九天玄雷了。

　　天帝陷入了从未有过的两难之地。

　　他看一眼魔族那方阵营，因为魔族不入轮回，就不受生机影响，如同一头虎视眈眈的猛兽，静静窥伺，静静地……等待时机。

　　不用怀疑，一旦仙界被桃鸢重创，魔族定会群起攻之，将仙族拆骨入腹。
　　届时，六界将再无谁能牵制魔族！

　　他是天帝，肩负责任，岂能因一己之私置苍生于不顾？！

　　“天帝！”

　　众仙还在请求。
　　天帝再次深深地看了眼桃鸢。
　　那眼神里饱含的情绪，桃鸢看懂了，是歉意。

　　对此，桃鸢半点不意外。
　　她只叹息自己到底还是心软了，还想着放过天帝，却不知他们之间早已不是谁放过谁的问题了，是立场所在，不得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