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与她的冥差小郎君》冬夜渔火

63、星暮无辜的

　　若非西北边境一战，冥鸦不会损失惨重，魔尊不会限他一个月之内取泽山的狗命，他也就用不着不惜消耗修为施展禁术设下古阵，以至于身体到现在都亏虚得厉害。
　　所以，冥鸦可是个很记仇的人！

　　“天帝！”汸遥举剑直指桃鸢，满腔恨意几乎溢出胸膛，“桃鸢罪孽滔天，你还要包庇她吗？！”

　　这话可是说重了。
　　纵然所有人都知道天帝偏袒桃鸢，但谁也不敢明说，不敢触犯天颜。
　　汸遥此举无疑是在给天帝下最后通牒。

　　如果天帝坚持不严惩桃鸢，北海势必不会善罢甘休。万一起兵，届时，外有魔族内有北海，又将生灵涂炭，众仙也会怨念四起。
　　这么浅显的道理谁都明白。

　　天帝当真要为桃鸢一人，弃他人的性命不顾，引发战争吗？

　　天帝一下沉了脸，冷声问汸遥：“那依你之见，你想如何？”

　　汸遥被问得一愣，哪里听不出来天帝话语里对她的不满？

　　她道：“剔其仙骨，断其灵脉！”

　　只要桃鸢变成凡人，就要受生老病死之苦，比直接杀了桃鸢更解气！
　　何况，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到时候还不是任她汸遥搓扁揉圆？
　　她定要叫桃鸢生不如死！

　　这等心思，汸遥就差写在脸上了。

　　桃鸢听后只觉好笑，“本君倒是不知，仙界何时有这么大的能耐了？”

　　敢剔她的仙骨？
　　好大的口气！

　　于是众仙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因为仙界，的确没有贬黜神族的资格！

　　倒是天帝的脸色总算好转不少，说道：“上苍有好生之德，无论仙族还是神族，犯了错都该有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从即日起，罚桃鸢入思过崖，万年不得出！”

　　思过崖，乃罪仙关押之地。

　　那里暗无天日，环境极其恶劣，且受罚的仙族需得灵力封禁，时刻带着镣铐，相当于将桃鸢囚禁起来，囚禁万年之久。

　　万年，不人不仙地活在阴暗处，这个惩罚不算重，但也不算轻了。

　　至于这万年间桃鸢到底会过得如何，若天帝有心照拂，其实也不会太难熬，好歹性命无虞。

　　再者，桃鸢身份公开，她的存在就是一个木之本源，会成为众矢之的。天帝对她的惩罚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汸遥乃至整个北海很不满，非常不满。

　　汸遥还要说话，北海的仙官及时悄声劝道：“公主，这应当已是天帝做出的最大让步了。他分明是想保护桃鸢，却又叫人挑不出错，可谓极聪明的一招。若我们不顺着台阶下，反倒会显得我们北海咄咄逼人，徒惹众仙不满。”

　　汸遥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咬牙切齿道：“难道我父君就白死了吗？！”

　　仙官再劝：“来日方长。公主且放心，这会儿想要桃鸢命的，可不止我们。”

　　想想一个水之本源就招来多少杀戮？现在又有了木之本源，还是个活着的真神。
　　等抓了真神，还怕得不到成神的秘诀吗？

　　仙族对成神的渴望，比凡人想要成仙的渴望更甚。

　　然而所有人都忽略了一点，那就是没有人，问过桃鸢愿不愿意接受这个惩罚。

　　他们均露出一副大人大量放过桃鸢的嘴脸，看得桃鸢胃里直犯恶心。

　　桃鸢眸光冰冷，见云提领兵而来，她上前一步，将星暮挡在自己身后，垂着的手掌张开，一团粉色灵力逐渐凝聚。

　　见状，夜游神大嚷：“桃鸢！天帝已对你格外开恩，你莫要一错再错！”

　　“错？”桃鸢笑了。

　　巫祁山脉上的腥风扬起她的乌发，她笑容张扬又肆意，美得惊心动魄，也美得危险至极。

　　她道：“这九州八荒，四海六界，谁都有资格罚我，唯有仙魔两族，不配！！”

　　话落，磅礴的灵力自桃鸢掌中输出，云提带兵迎战，缭乱的法术光影瞬间爆开。

　　不少冲在最前线的天兵们没能捱住，通通惨叫着倒飞出去。

　　旁观的仙家们似是担心天兵抓不住桃鸢，不用天帝下令，他们竟自发动手，相助云提，围攻桃鸢。

　　巨大的压力骤降，桃鸢一个不慎，喉间腥甜上涌，被她强行压制下去。

　　十五万年了，就像扶虚说的，她苟且偷生了十五万年，每日都在伺机报仇。

　　用假的水之本源引仙族魔族互斗、互残。
　　煽动魔族抢走水之本源，引发仙魔战争。

　　当年活下来的仙族已经在这十五万年间死得差不多了，但还有一人没死。
　　他不死，桃鸢不甘心！

　　桃鸢抬首，一双比冰块还要寒凉的眸子锁定战况外的扶虚。

　　扶虚，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轰！

　　桃鸢直接收回全部灵力，化作一柄极速旋转的利剑，裹挟着毁灭万物的气势轰向扶虚。

　　这一变故是所有人都没料到的。

　　要知道桃鸢正在承受众仙的围攻，骤然收回灵力针对扶虚，代表她放弃防御，将自己彻头彻尾地置入了险境。

　　“桃鸢！！”

　　天帝骇然失色，想也没想地抬手施法，替桃鸢挡一挡众仙的攻击。
　　不过他法术还未成形，有个人的动作比他快。

　　星暮在桃鸢身边，不惜一切代价地为桃鸢筑起护身屏障。

　　霎时，所有仙家的法术攻击全部落在护身屏障上，大量消耗星暮的灵力。
　　星暮的脸色一下白了。

　　“你疯了？！”桃鸢焦急吼道。

　　她下了与扶虚同归于尽的决心，可星暮呢？星暮是无辜的，何必卷入进来？！

　　桃鸢没办法，只能分出灵力和星暮共同抵御。

　　而她射出的那支以灵力化成的利剑，轰向扶虚之际，扶虚急急防御。

　　不料，扶虚低估了桃鸢的这一击。

　　利剑击碎防御，擦着扶虚的心脏边缘穿身而过，带起一连串的血花，痛得扶虚闷哼出声，却不致命。

　　差一点，就差一点！

　　桃鸢不由痛恨起没用的自己，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几乎要把她吞噬殆尽。

　　她再次朝星暮吼道：“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走啊！！”

　　星暮没听，反而带有几分怒气道：“你可以不在乎你自己的性命，但我不能！”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桃鸢受伤，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桃鸢去死。

　　不止他，谷阳、小冰凤还有月隐，亦是不能，三人齐齐动手帮忙抵御。

　　谷阳道：“桃鸢，我不管你跟扶虚有什么过节，反正我站你这边！”

　　小冰凤：“娘亲我也是，你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

　　没有问缘由，也没有犹豫，谷阳和小冰凤就这么用世间最直白，最简单的话，温暖了桃鸢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至于月隐虽没多说什么，但她在桃鸢和泽山之间做出的选择，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了。

　　还有星暮……

　　想到星暮，桃鸢心间不受控制地生出一片柔软之地。
　　这柔软令她感到陌生，也多了几许牵绊。

　　她不仅没觉得厌烦，反倒生命中某个空缺的地方好似被填补了。

　　所以还死吗？
　　还要和扶虚同归于尽吗？
　　好像……不值啊！

　　“姐姐……”
　　这时，一记阴柔的少年声突然从天空之上传来。

　　随即，大片黑云笼罩到所有人的头顶上。

　　黑云里，红灯笼一样的眼睛，极具压迫感地扫视下来，出言道：“姐姐在和他们玩什么呢？怎么也不叫我一声？”

　　底下的众仙陡然炸锅。

　　“无尘！”

　　“是魔尊无尘！！”

　　魔尊无尘现身，意味着杀戮的开始。

　　众人哪还管得了桃鸢？皆数停手，严阵以待。

　　倒是魔族那方阵营，一个个全都兴奋起来，俯首高喊：“恭迎魔尊！”

　　魔尊却是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注意力只专注于桃鸢。

　　“姐姐，你还没回答我，我好伤心啊。”

　　这……
　　这声音……

　　这这这……
　　这就是统领整个魔界的无尘？！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无尘？！
　　反差也太大了吧！

　　众人一时都有些难以接受。

　　“桃鸢果然早就跟魔族勾结在一起了！”
　　太微趁机煽动旁人，把帽子给桃鸢扣得死死的。

　　其实也用不着他煽动。
　　在场凡是长了耳朵的，都听到了无尘对桃鸢的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好生亲热。

　　桃鸢哪怕浑身是嘴，也撇不清关系了。
　　可她非常清楚，无尘根本不是来帮她，而是来坑她的。

　　她道：“魔尊来得倒是巧，正赶上看热闹的好时候。”

　　魔尊痛心：“我好心好意来送还姐姐的东西，没想到姐姐竟是这般想我。”

　　呵！

　　桃鸢接他话道：“哦？不知无尘弟弟来送何物？”

　　“诺，就是这个。”

　　一团蓝光盈盈的物体从黑云里抛下来。

　　待所有人看清是什么后，一个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因为那是……

　　“水之本源！！”

　　“居然是水之本源，怎么会……”

　　“小心有诈！”

　　不知谁嚷了一句，被本源晃了心神的众仙家这才清醒过来。
　　假使这本源没有问题，无尘怎么可能会这么大方地抛下来？
　　是以要么，这本源是假的。
　　要么，无尘在利用本源使诈！

　　只有扶虚和天帝，死死地盯着悬浮在空中的水之本源，其上神力溢出，对他们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了。

　　天帝问：“魔尊此举为何意？”

　　魔尊道：“自然是来送还姐姐的东西啊。”

　　所有人都听糊涂了。
　　无尘的意思是要送水之本源给桃鸢？可为何要送得这么大张旗鼓？不怕引起争抢？

　　“姐姐。”魔尊温柔至极道，“神力珍贵，你怎能将其耗费，制成这团假的水之本源呢？看吧，没有神力护身，连这群废物都打不过。”

　　什么？！
　　假的水之本源？！！

　　不待众人反应过来，水之本源上的神力好似寻到了主人，全部自发地朝桃鸢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