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恋爱循环 ...
-
第一章 恋爱循环
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今年的中秋节对于苏念明来说注定是个难忘的日子，因为就在这一天，他不仅收到了来自好友朱巧巧的告白，也收到了哥哥池述发来的讯息，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他羞愧到无地自容。
“你真能对女人硬起来？”
苏念明跟池述不是亲兄弟。两个人的爹妈原先都各自过，没一点联系，苏念明的母亲在他出生时就没了，叫杨丽明的，所以他父亲给儿子取了这么个名字，意思是一生都记着她，还打算一个人把小孩拉扯大。结果没几年就拉扯不动了，与池述的母亲池栗结识后火速结婚，这时候苏念明才五岁，正是开始记事的年纪。
池述是池栗带来的小孩，池栗跟苏念明他爸苏承差不多岁数，儿子却比苏念明大了足足四岁。听说是未婚生子，也不知道哪儿怀的野种——这是苏念明从小听街坊议论得知的，这种事他当然不敢跑去问池栗。像池述这种被骂成拖油瓶是很正常的事，不过没人敢当面碎嘴，这个池述打小就怪，眼睛明明还算大，一笑就眯成一条缝，看着跟没眼睛似的；皮肤惨惨白，可能是发育不良，个子不高，瘦瘦的，气质有点阴沉。不过要是以为他病弱那就大错特错了，苏念明跟池述见面第一天，小区里小孩儿闹着玩，有对双胞胎把苏念明绊了个跟头，池述二话不说一手一个把双胞胎推翻在地上，完事也不吭声，被双胞胎的妈指着鼻子破口大骂，什么难听话都有。苏念明哪见过这阵仗，他从小被苏承父母带在身边照顾，老两口对这宝贝孙子是捧手里怕摔了含嘴里怕化了，不要说打骂，连句呵斥都没有的。他抱着池述的小腿哇哇大哭，把双胞胎的妈骂人的声音都给盖过去了，直到苏承池栗闻讯赶来，各自拎走自家儿子，连赔礼带道歉，才算了了这桩破事。
然后晚上池栗让池述在客厅罚跪，不许他吃晚饭，也不许苏承说情。苏念明抱着饭碗一屁股坐在池述边上边哭边扒饭，池述被他吵得头疼，让他上一边儿哭去，两人这才算是说上第一句话。
就这样，池述仿佛英勇的空降兵一样出现在苏念明生命里，虽然苏念明有点害怕池栗，但池述不一样，话不多，处处都很照顾他，简直就是苏念明一度羡慕过的同学哥哥的模样。池述转学进苏念明的小学，苏念明逢人就吹嘘自己有个念“五年级上册”的哥哥，学校里就讲究这个，有高年级的学长学姐罩着简直牛x没边儿了，走路上步子能横着迈。一年级在一楼，五年级在楼上，正上体育课苏念明带自己几个同学翘课跑楼上去看池述，起因是他那几个同学质疑他，说他吹牛x，从没听说过高年级有这么个人。几个小不点踮脚扒窗朝里头望，苏念明一眼就看到自家哥哥了，惨白惨白的，打眼得很。他指着池述奶声奶气地说你们看到了吧？那就是我哥哥！我没骗人！被身后的教导主任抓个正着，拎着脖颈送到操场上，挨了怒气冲冲的体育老师一顿臭骂，蔫了吧唧地在大太阳底下罚站到下课。
事后池述在他们班也出名了，班里同学都拿这天的事儿打趣，说新来的转学生是商场打折买一送一，怎么还有个小尾巴一天到晚跟着。池述也不解释，听之任之，低年级放学早，每天苏念明都蹬蹬蹬跑楼上等在池述班级门口，他的哥哥一定会在铃响之后第一个出教室，牵住他的手，带他回家。
可惜池述很快就毕业了。他们这个年龄差没能让苏念明继续在初中享受有一个能向同学吹嘘的哥哥的待遇，好在接送放学还是依旧，苏念明成了班里最后一个走的，但他一点都不难过，反而很开心，他知道池述一定会来，雷打不动，风雨无阻。
九年义务教育阶段的苏念明是世界上最快乐的小孩。有一个不苟言笑但其实很好的新妈妈，有一个天天嘻嘻哈哈但是爱他的爸爸，有一个比任何人都要在意他的哥哥，每天都很开心，就算有争执、有磕磕绊绊，一下子就过去了，没有什么悲伤的记忆能留存到第二天。
升上高中，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苏念明不再喊池述哥哥，直接连名带姓，要喊也是喊“述哥”。可能是莫名其妙的虚荣心作祟，也可能纯属少年人的倔脾气，好像每个人都会经历这么个过程。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苏念明与池述之间的边界感消失了。苏念明在学校里没什么女性朋友，他后知后觉这都是池述闹的，每回但凡跟谁走近一点，后脚班主任那里就能收到风声，额外“关注”他，仿佛有一点早恋的苗头将要冉冉升起。苏念明对天发誓自己绝对没有这个念头，校园恋爱哪有他的份儿，只有听班里女同学聊八卦的时候有他一耳朵，其他的诸如牵牵小手说说小话——自习课时帮忙给前后座传小纸条应该不算吧——一律都是没有的。
他以为亲吻这种事，家人之间也可以做。亲吻，或者是抚摸，互相帮忙打个飞机什么的，都不算要紧。是私密，但不完全私密，他的秘密领地对池述完全开放，无论哪里，池述都可以无条件进入。
直到念了大学他才意识到青少年性教育缺失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他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被室友抓着看了2T的片子，什么类型都看了个遍，当然苏念明没有跟室友说自己家里的情况，只是心里有了些猜想。放假回家，他几乎不敢面对池述的眼睛，池述却好像摸透了他的心思，反锁房门将他按在门上亲。
苏念明哭了。他说我们这样算是同性恋吗？
池述说是的。这么久了，你才意识到吗。
那一刻苏念明忽然有一点说不出的绝望。微妙，但确实绝望。他觉得自己被池述抓住了要命的把柄，不能动，也不敢动。
他对池述说不出拒绝。池述可以一走了之，已经是个独立生活的成年人了，去哪都随意。他不能没有池述。多年依赖成自然，他们不是双生，亦非互补，苏念明是附着在池述这棵大树上的藤蔓，是池述的小尾巴。离开池述的生活，苏念明无法想象。
朱巧巧对此嗤之以鼻。她说天底下根本没有谁离不开谁，我还不能没有你了呢，你能同意吗？你真能就此不离开吗？
说话这人是苏念明的大学同学，社团里认识的，长得是浓眉大眼，小麦肤色，眉目漂亮里透着英气，跟池述刚好相反。池述后来样貌长开了之后可说是平平无奇中的平平无奇，幸而一白遮百丑，又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看着还算过得去。朱巧巧如果不是特殊需要只化最简单的妆，粉底画眉口红了事，三分钟搞定，依然魅力十足，回回参加活动都有学长来要微信。她人气高，人缘好，不知怎么就看上苏念明了，有事没事就找他聊天，一来二去就熟了，两人关系迅速升温。苏念明喜欢跟她聊天的感觉，轻松又自在，有啥说啥，就像……就像当时遇到池述一样。
朱巧巧有多抢手，苏念明是在某次社团活动之后才反应过来的。朱巧巧是活动主持人，还没下舞台就有人拿着花束等着送了。她一撩头发，临时烫的长发打着卷儿，在她手里如丝绸滑过。苏念明看得眼睛发直，脑子里只有“容光焕发”这个词循环播放，她拿着花束朝他走来，穿着礼服裙的朱巧巧在他眼里如同女神莅临人间，身上带闪光那种。
也是在那时候，一个念头在苏念明头脑中冒了出来：
我可能是喜欢她的。
喜欢这种情绪很玄学。很难被准确定义，医学上将它归类为荷尔蒙的分泌与多巴胺的传递，这属于形而下的讨论，在形而上的领域，“喜欢”这个词堪比天摇地动、洪水猛兽，是能横扫一切、解释一切的存在。苏念明用它来解释自己对朱巧巧那一刻的心动，以及无数个相处的瞬间内心不可抑制的喜悦，似乎是再合理不过的一件事。朱巧巧是女的，苏念明是男的，如果他真的主动追求朱巧巧，被一口回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被朱巧巧拒绝的男的多了去了，不缺他一个。
更何况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天经地义。喜欢就是喜欢，他想如果自己对朱巧巧真的是喜欢，绝对不算一桩罪过，相反，能够证明他是个没有跟社会主流脱节的正常人。不管朱巧巧怎么回应，至少他有爱人的能力，他不是被禁锢在暗室中的胶片，他可以见光，他活蹦乱跳。
没想到反而是朱巧巧先开了这个口。
以及，池述。
在这个本该阖家团圆的中秋佳节，仅仅只是一天，苏念明可能就会同时失去喜欢他的哥哥和他喜欢的女人。
二选一，怎么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恋爱循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