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王府(7) ...


  •   当天晚上,段毅先派了人过来报信给段嘉辉:“回世子的话,殿下已到皇都西城,后天就能进京了。”

      段嘉辉放下笔:“比我想得更快。”

      他喜形于色,忍不住在屋里转了个圈,又问吴遏和吴春:“王府上下再打扫一次,父亲要来了,真好。”

      吴遏笑道:“回世子的话,王府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他又站到柱子旁边:“快来给我看看,我长高多少了。”

      吴春走过去,在段嘉辉头顶上划下印迹:“世子,这一年,您长高了四寸,殿下看到一定会高兴的。”

      段嘉辉兴奋得两夜没睡着觉,后天一早,段毅先进进宫拜见皇帝,段嘉辉在朱雀大街边见了父亲一面,现在正顶着黑眼圈在宫门外焦急地等着,远远见到段毅的身影就忙不迭冲上去:“父亲!”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段毅面前,身后人呼啦啦全跪下了。

      “父亲……”

      段毅两手握着他的手臂,声音也有些哽咽:“起来吧,起来吧,许久未见,让父亲好好看看。”

      段嘉辉闻言起身,站在段毅面前抬起头,父亲矮了,老了,头发也白了更多。其实不是段毅矮了,是段嘉辉长高了,虽然还是比段毅矮些。段毅仔仔细细打量着儿子,儿子瘦了些、白了些、高了些,一双杏眼里泛着精光,愈发剑眉星目,容颜俊秀。

      他就拉着儿子往外走:“看你皮肤白了,难不成在京城就荒废了武艺?一会儿为父要考考你。”

      段嘉辉实话实说:“哪有,只不过练枪少了些,刀法倒是精进不少。”

      许是见了父亲的缘故,他语气跳跃,走路也轻快了。他猛然发觉不再像以前需要仰着脖子仰到酸,现在他只需要抬起下巴,就可以清清楚楚看到父亲的面孔,多了慈爱,少了严厉。

      “先回府吧,咱们父子俩还有很多话要说。”

      王府门内门外,吴遏和吴春领着众人向段毅行大礼,段毅严厉的目光扫视众人,末了对段嘉辉说:“你把下人们管理得很好。”

      段嘉辉站在他身边回答:“和训马是一样的。”

      昭武王府后院是片空地,连花花草草都没有,段嘉辉每天清晨在此处练枪舞刀,院子中心都被他蹬出一个坑。父子二人对练片刻,段毅见他刀法娴熟,力量充足,满意地点头:“不错,已经比为父当时精进了。”

      段嘉辉就笑笑:“我一天都没落下。”

      段毅拍拍他肩膀:“即便如此,也是现在最无忧无虑,人长大了就想得多,身上累,心里也累。”

      段嘉辉道:“荣华富贵人人都想要,人人都在争,争到了也是不知足。”

      段毅笑道:“你倒是都懂,那你想好了?”

      段嘉辉回答:“这是自然,从没变过。”

      见他语气坚定,段毅心里却叹口气,段嘉辉并非随波逐流之人,也不满足于碌碌无为,这是好事,但容易越过界,进而惹火烧身。

      父子俩回了正厅,一边一个坐下:“来,说说你的功课吧。”

      段嘉辉道:“四书五经已经念熟,您让我读的兵书也都读了。”

      段毅道:“可惜你在京城,读得再多,也都是纸上谈兵。”

      段嘉辉回答:“儿子原本也是这么以为。可后来发现,京城波诡云谲,凶险程度不亚于战场,若是深陷其中,恐怕也难以全身而退。”

      “听说年前曹家的儿子冲撞了你和顾其舟,你没大事,顾其舟的手臂摔断,休养了好几个月,”段毅道,“而后曹家被翻出许多陈年旧事,惹得皇帝龙颜大怒,重罚了他们。”

      “忠慎伯爷一辈子小心谨慎,没想到也是恶行累累,”段嘉辉给父亲倒上茶,“陛下原本有心回护,但因为有人在此事上大做文章,闹得沸沸扬扬,就是想回护也不能了。”

      “曹家还有一房在做官,就已经是陛下在回护了,”段毅思索,“但这也是陛下对他们最后的仁慈了,陛下对曹家厚待,皆是先忠慎伯的缘故。可惜,人走茶凉,情分迟早是要消磨干净的。”

      先忠慎伯是陛下的授业恩师,与段毅一样,为陛下继位立下汗马功劳。

      “陛下就是这个性格,只要人还在,总是会念着旧情的,”段毅道,“所以这旧情要用在恰当的时候。”

      段嘉辉微微皱眉:“父亲的意思是……”

      段毅道:“你能否顺利地回到西北直隶,全看陛下的意思。所以,别看朝堂黑暗,纵使像你说得这般波诡云谲,可所有事都在陛下的一念之间。”

      “可如果大臣们欺上瞒下,陛下不知道呢?”

      “那瞒不住了,陛下又该如何?”段毅见段嘉辉皱起眉头,就笑着回答,“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当一件事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候,那就坦诚相待。”

      段嘉辉想起前前后后这么多事,忍不住冷笑一声:“曹家罪孽深重,牵扯出人命官司,大理寺都没有判他家任何一个人斩首,曹泰一房还能继续做官,先忠慎伯爷果然泽被后代。”

      段毅道:“先忠慎伯爷的好处又岂止于此。他是陛下的老师,也是我的老师,当年我和陛下同在资善堂的时候,我没少挨他手板,他为人还是很严厉的,行事光明磊落,一丝不苟。”

      “他是我见过的,最了解先帝和陛下的人,”段毅站起身,目光深远,似乎是陷入久远的回忆里,“先帝晚年喜怒无常,只有他能用最快的时间平息先帝的怒火,所以十分受倚重。你知道先帝在位时的谋逆案吗?”

      段嘉辉道:“知道,先帝爷的第三子康王,为争夺太子之位,举兵谋反,最后兵败,被贬为庶人,囚禁身死。”

      段毅叹口气:“康王母子深受先帝宠爱,可涉及谋逆大案,朝中无人敢上书建议此事该如何处理,因此悬而未决,最后还是先忠慎伯见了先帝,说先帝再宠爱儿子,也要为新帝考虑,谋逆之人,活着就是祸患。”

      段嘉辉问:“所以康王囚禁不久后就暴毙,并非郁郁而终,也不是外界传闻的自尽,而是被赐死了?”

      段毅叹口气:“康王再凶残暴戾,总要为孩子考虑,就像先帝的谋算也是为了自己的儿子一样。”

      “父亲,”段嘉辉走到他身边,“先忠慎伯爷是最了解先帝和陛下的人,可他已经不在了,曹家也倒了,那您呢。”

      段毅扭过头,段嘉辉正笑着看他,表情有股奇怪的愉悦感。

      “也许以前明白,现在不是了,陛下不是那么容易被人看透的,他的心思难猜。现在你明白我让你读那些陛下传给我书信和批改的奏折的理由了吧。”

      段嘉辉低头:“多谢父亲提点,儿子现在才明白父亲的良苦用心。”

      说完,段毅又拿出一封厚厚的奏折:“这是今年西北直隶所出的问题,与往年一样,与以后也差不多,后面要呈给陛下,现在你先看看。”

      “又少雨了?”段嘉辉打开奏折粗略看看,“果然如此,可今年国库缺钱,哪怕有,也是要花给东南直隶了。”

      段毅问他:“你怎么知道?”

      段嘉辉道:“国库年年缺钱,而今年醇王出京去料理东南直隶的事,明明是去年的洪涝却拖到今年才处理,此时东南直隶灾情一定比想象的还要严重,花费也肯定比以往更多。西北直隶和西南直隶今年的诉求,朝廷必然全要驳回。”

      段毅回答:“是这样,但还是要让陛下清楚。若是以前也就罢了,有些事拖后几年也就拖后,可现在形式不同,许多年没有打仗,各国百姓都安居乐业,所以边境诸敌环饲,虽说和漠北开了边贸,可漠北狼子野心人尽皆知,现在西北直隶又逐年人口增加,需要更多耕地,缺水怎么种田?军费不能减,凿河也需要钱,还不算以后的疏浚维护所需要的花费。”

      西北直隶下雨太少,西南直隶下雨太多,两位亲王兜兜转转,其实焦急的都是一个问题,只不过此事还是需要皇帝拿主意。

      段毅晚上要进宫与皇帝一起用晚膳,靖安王府刚才来递拜帖,见两位亲王要见面,段嘉辉不再打扰父亲,看完奏折就退下了。

      端敬王府,顾其舟正在家里看书,丁朝露站在一边侍奉:“主子,您累了。”

      顾其舟纹丝不动:“不累,你给我倒杯茶吧。”

      丁朝露给他倒了杯明前龙井,香醇沁脾,顾其舟把一杯喝干,刚才在看的书却怎么都看不下去了:“父亲快进京了。”

      “是的,主子,”丁朝露明白顾其舟的顾虑,“见到您,殿下会很高兴的。”

      顾其舟问:“为什么,明明父亲见了我从没有高兴过。”

      丁朝露道:“因为是您在京城里久居。”

      顾其舟恍然大悟,忍不住笑出声:“你说得对。”

      他站起身,在屋里缓缓踱步:“只要有这一点,我就能和父亲关系缓和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