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憩怡生（胤祥&兆佳）》狂龙无过

83、为娘心声声如血 女儿愁了却心愿 听了悦儿的

　　春天的脚步从不会因为世人的期待而加快一分。自然，也不会因为世人的逃避而停滞一秒。
　　春天，还是来了。在这个我丝毫不会因为嫁女而有一丝喜悦的时候，它带着不受欢迎的气息来到我们身边。
　　换做是别的母亲，在女儿出嫁前，可能会天天拉着女儿，像要把一辈子要说的话都一次说完。无尽的叮嘱，无尽的不舍。可我，从皇上下旨开始准备的那一天起，就再没有走近过悦薇的房门一步。我实在不知该跟她说些什么，恭喜吗？恭喜她终于嫁给了自己倾心的人。道歉吗？说：额娘错了，是额娘的错，终于让你嫁给了你心仪的人。好像说什么都是错，做什么都是伤害。与其连她在家最后的日子也不得安宁，不如不去打扰她。可这个混账的丫头，竟……竟也没来看过我一次。我知道，我没资格，没理由去怨。毕竟，无论是沁薇还是悦薇，这件事，都已在她们心中留下了抹不去的创伤，可我还是想说一句：“额娘是无心的。”，虽然我知道，这句话毫无意义，虽然我知道，自己没什么冤枉，可我真的不甘心：这一切……真的是我的错吗？
　　沁儿，额娘现在连你在哪里都不知道。你还好吗？你真的还在这世上吗？你知道了妹妹的事吗？你……怨额娘吗？
　　悦儿，你……认命吧。
　　想也好，怨也罢。时间不会因为人的痛苦而停下，该来的，一件也不会少。悦薇出嫁的这天，我才敢敲响她的房门。
　　“是额娘吗？”，我心一惊，她怎么会知道是我？“额娘快进来。”
　　我推开门，几个丫头围着悦薇，精心的为她打扮着。
　　“时间还早，你们先出去吧，我和额娘有话说。”
　　房间再次只有我们俩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单独面对悦薇，再次出现了当年的紧张。
　　“悦儿怎么知道是额娘？”
　　她淡淡一笑：“阿玛是不会在这种时候来的。其他人，没有额娘的允许也不会随便来。额娘怎么会让他们这个时候来呢，所以，会这时前来的，就只有额娘自己了。”
　　“臭丫头，还是这么伶牙俐齿的，就你机灵！”，我有些心惊胆战的和她“套近乎”，还故意在她头上戳了一下。心跳早已错了频率，生怕她会冷眼相待。可她竟然害羞的笑了，也许她永远都不会知道，此刻，她仅这样一个笑容，就等于救了她额娘一命。
　　我走到她身后的椅子上坐下，看着镜中女儿的面容。我唯一的亲生女儿，就要这样……这样嫁人了。
　　“额娘不高兴吗？”
　　我没有回答。
　　“额娘不必如此，我倒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臭丫头！”
　　“我说的是真话。”
　　“你……”
　　“额娘别急，听我把话说完吧。有些话，是到了该说的时候了，再不说，就真的没机会了。”
　　“额娘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他吗？”
　　“悦儿……”，我开始害怕听到下面的内容。
　　“因为，我们活的都太累了，一直都是在为别人而活。所以，我才觉得嫁给他挺好的，我知道，我们一定会过的很好，因为，我们一定会相濡以沫。”
　　“相濡以沫？”
　　“他活的很累，真的很累，而他的苦，只对我说过。”
　　“是我让你去照顾他的时候，他告诉你的？”
　　她低头一笑：“当时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甚至没有告诉过他我是你的女儿。也许正是这样，他只当我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小丫头，才会告诉我那些的吧。”
　　我知道，韩龙啸的过往，一定不简单，但我也知道，他的过往是绝对不会告诉我的。
　　“额娘知道一个叫茉儿的人吗？额娘别惊奇，他什么都告诉我了，他和茉儿的过去，还有，他杀了茉儿。可额娘你知道吗，他不想杀人，他谁也不想害，谁也不想。他只是想要一个答案，茉儿为什么走了，为什么嫁给了别人。他只是想要一个答案，哪怕不是茉儿亲口告诉他的，哪怕只是个谎言。可是，他连这些也得不到。父王不许他再提那个女人，还吩咐下人要以他的名义去给茉儿送贺礼，这是什么？这是为了让他断了念想？不！这是种侮辱！奇耻大辱！”
　　“悦儿！”
　　“额娘，你让我把话说完，不然，就真的再也没机会了。”
　　“他找过茉儿，不止一次，只要茉儿一句话，哪怕是‘我不爱你了，再也别来了。’也行。可茉儿却一面也不见他，还派下人来谢谢他的贺礼。额娘，你……换做是你，会原谅吗？”，我的手开始颤动，为体会到了那个人当时彻底变灰的人生。“也许他真的太恨了，也许他真的是因为喝醉，混了头脑。可他的确是放火烧了新房，整个院子。几百条人命，一夜之间，全没了。可额娘，你知道，他最苦的是什么吗？”，悦儿泪如雨下，“他杀了茉儿，杀了那么多人后，竟从他姨娘的口中得知，是他父王曾去威逼茉儿，如果茉儿不断绝和他的来往，另嫁他人，就不会传位给他。这……”，悦儿已经泣不成声，“额娘，你让他怎么接受这一切，让他怎么活下去啊！”，悦儿使劲敲打着桌子，无限的怨气，悔恨如山崩地裂般倒塌。而我的心，也早已揪成一团，泪流满面。难怪他恨谎言，怎能不恨，他恨父王的谎言，让他亲手杀死了自己最爱的女人，更恨茉儿的谎言，为什么不能告诉他真相。也许你可以说是为了我，可让我如何走完余下的人生？
　　茉儿，看到今日再也无法接受谎言的韩龙啸，你后悔了吗？你是否有了和我同样的感触：为了别人而做的事，不一定会让那人幸福，也许，只会增加他的不幸。
　　“额娘，他真的很累，很苦。可为了他的父王，为了他的臣民，他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能为他们而坚强，为他们而活。可他告诉我，每当梦中见到了茉儿，醒来后，他都不敢睁开眼。额娘，他太难了。”
　　“额娘知道，额娘知道。”，我当然知道，在破庙的那个晚上，他那双空洞的眼睛虽然不会告诉我这段往事，却让我坚信，这个男人的过去，令他无法释怀。
　　“额娘，别怪悦儿，悦儿活的，也很难。”，我知道，真正刺痛我内心的话，马上就要开始了。“多少年了，我不做自己多少年了，哼，我已经忘记，自己是什么样儿了。”
　　“悦儿，你……”
　　“额娘记得吗，我小时候，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小时候，我最令额娘头疼，老给额娘惹祸。我剪了先生的胡子，还烧过教规矩嬷嬷的裙子。他们向阿玛告状，阿玛罚我跪，额娘去求情，说阿玛要是罚我，您就和我一起跪。阿玛那次实在气大了，怎么也不肯原谅我，额娘就真的陪悦儿跪了一夜。阿玛早上看到咱们那样，表面上没说什么，可我听姐姐说，阿玛在园子里落泪了。额娘，这些，您都还记得吗？”
　　孩子啊，这些，额娘全都不知道。因为那个陪你跪的人，不是我。可那份心，额娘同样也有，所以，额娘懂。
　　“记得，额娘记得。”
　　“额娘知道吗，那个无法无天，最不懂事的悦薇才是真正的悦薇。可……我真后悔，那晚为什么不听额娘话，早早睡了，为什么要跑出来，看到了……看到了让我不能再做我自己的东西。”
　　原来是这样，难怪我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发现悦薇在门口监视我，还说她对我的监视，是为了“保护阿玛”。终于知道了，悦薇开始为什么总对我充满了敌意，原来一切都是因为那晚。她一定是看到了那个真正的兆佳若娴做了什么不利于胤祥的事。我简直不敢想象，让一个几岁的孩子亲眼看到自己的母亲在做着伤害自己父亲的事会是怎样的打击与伤害。就是因为这样，悦薇才开始变得“懂事”，成为了今天这个众人眼中知书达理，理智冷静的悦薇格格吗？
　　我走到她身边，轻轻地把她的头揽进怀里。
　　“额娘，你别对不起阿玛。”，我的手像触电一般离开了她的后背。“我不知道，不知道您那晚为什么要那么做。我也不知道您现在又为什么变成了这样。可这些，我也不想知道了。我只想说：额娘，”，悦儿又被眼泪打断了话语，“额娘，您今后好好待阿玛吧。”，悦儿说着，就站起身跪在了我面前，“算我求您，您好好对阿玛吧，悦儿求求您。”
　　我赶紧蹲下身，“悦儿，你这是……你这是干什么呀！”
　　“那晚，你和阿玛离开我房间后，在小池塘说的话，我听见了。”，她苦笑一下，“我还以为，他不接受我，是一直忘不了茉儿，原来，他惦念的，另有其人。”
　　“悦儿！”，我大叫一声，却说不出第二句话。当一个少女知道自己马上要嫁的夫君心仪着自己的母亲，这样的感觉，才叫生不如死吧。
　　“额娘，我谁都不怨，更不恨您。我只求您答应悦儿，不论今后发生什么，不管别人待您如何，您都好好对阿玛，只对阿玛一个人好，好不好？”
　　“悦儿，你要伤死你额娘吗？”
　　悦儿突然低下头，猛磕在地上，“额娘答应悦儿吧，求额娘就成全了女儿这次吧。看在，女儿要嫁人的份儿上，看在，今后许是……许是再也见不着的份儿上。”
　　“悦儿，一定要把额娘逼成这样儿吗？”
　　“因为悦儿知道，只有这样，您才会快乐。只有您好好待阿玛，阿玛才会高兴，这样，您也就高兴了。您……悦儿求您了！”
　　我长长叹了一口气，坐在地上，“我一生争强好胜，从不退让，竟还是败在了孩子手上。好，好啊！我能败在孩子手上，算我兆佳若娴三辈子修来的福分！老天待我不薄！悦儿，额娘……额娘应了！”
　　“悦儿谢额娘，谢额娘。”，女儿给我磕了好几个头，我笑着接受了。就像悦儿所说的，受了这几个，也许今后就再不会有了。算她……尽了最后的孝心吧。
　　“悦儿，你也答应额娘好吗？”
　　“额娘请说。”
　　“他是个好人。他不会不懂你的心的，过去的，就过去了。让自己幸福，好吗？也算是额娘求你了！”，我刚要俯下身，悦儿一把推住了我的身体。
　　“额娘要折死女儿吗？女儿答应额娘，女儿一定会幸福的。”
　　“悦儿，记住：额娘的快乐，不止因为你阿玛的幸福，还有你的幸福。”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我和我唯一女儿最后的一次谈话，我和韩龙啸的故事，悦儿的过往，兆佳若娴的过往，韩龙啸的过往。都随着两个承诺，结束了。
　　那天，悦儿风风光光的出嫁了。
　　她答应我，她会幸福。
　　送走了迎亲队伍，我拉起了胤祥的手。他有些惊奇，我却只给了他一个微笑。今后，再苦再难也要对你好了，不然，天边有个人，不会原谅我的。
　　悦儿，别忘了答应过额娘的，要幸福。
　　春去，春来，康熙王朝在一片惋惜与不舍中即将走到尽头。一个辉煌的王朝，一个中流砥柱的时期，即将到来。
　　我突然觉得，自己没有了那么些感慨，人就是这样老去了吗？
　　我和胤祥在园中的亭子里坐着，这个春天马上就要结束了。我们没有期待它的到来，自然也不在意它的离去。只是，我和胤祥在这个春天难得有了春天般的温暖。
　　正和胤祥一起谈论着悦儿会如何渡过她的新婚，彤儿突然冲进来跪在我们面前。我下意识的站起了身，回话的不是小太监，是彤儿，她一向最为我着想，可我现在身子不便，她还是一脸泪痕的冲到我面前。
　　“爷，小姐。悦薇格格，出嫁蒙古的当天，自尽了。”

作者有话说

　　悦儿到底死不死好呢？
我还没决定，要不让她再活，我改结尾？
唉……我个后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