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憩怡生（胤祥&兆佳）》狂龙无过

21、惊梦无端疑孤女 犯险只为梦中人 难道我的心

　　“还好吗？什么时候回来？还想回来吗？”
　　有人在跟我说话？好像是那个声音，是那个人的声音。是他，是他！好黑，什么都看不见。他在哪儿？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你在哪儿？”我忍不住大叫。“出来啊！出来啊！”原来我竟能这么快的哭出来，而且已经泣不成声。我真是不了解自己，更不了解他在我心中的地位。“你出来啊！你……你让我看看你！你出来啊！我求你……你出来啊！啊……”我已经不能用说的，不能用喊的，每个字似乎都带了血，是叫出来的。
　　“你怎么就那么走了？”
　　“我……我不想的，是你……不，我不说了，不说了。你一定要知道：我不想走的，我真的不想。如果你说要我回去，我一定会马上就回去的。”
　　“为什么一定要我说，你才肯回来呢？”
　　“我……”
　　“你的尊严，你的脸面就那么重要吗？如果你真的那么想见我，为什么不回来呢？在你心中最重要的到底是什么？”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不是的！”
　　“别再告诉自己我对你最重要了，在你心里，你自己最重要，你的脸面最重要！啊！”
　　一声嘶哑的惨叫，仿佛这一声过后就再也不可能发声音。
　　“胤祥？你怎么了？啊？说话！说话啊！”
　　再也没了一丝动静。
　　“你说话啊！我回家，我跟你回家，我什么都不顾了，别人怎么说，自己怎么想我全都不顾了，我跟你回家！你说话啊！你在哪儿啊？”
　　仍没有回应。
　　一丝亮光，很微弱，马上就要灭了。
　　我朝着亮光疯一样的跑过去，没到跟前，它还是渐渐熄灭了。
　　那一瞬，一张脸。
　　小德。
　　惊坐！梦！果然！
　　我怎么可能在那个人面前如此的卑微，像在赎罪，像在乞讨。不，不可能的，梦，是梦。可为什么要是那样的梦？我的心是那样的？我如此的渴望他？渴望在他身边？哪怕背弃我自己？不！不可能！我不要！可他那样的对我只因我心中最重要的不是他？他希望我回去吗？我还回的去吗？我应该回去吗？天哪！
　　“大哥？大哥？”
　　我不知该说什么，面对梦里最后一瞬闪过的脸。
　　“大哥做恶梦了？我很小的时候，娘对我说：前半夜的梦是正的，后半夜的梦是反的。大哥梦见了不好的事应该高兴才对的。”朝我淡淡一笑。
　　她从没跟我说过这么多话，这番安慰，使我并不太舒服，特别在我的梦之后。
　　我点点头。
　　“天快亮了，我去换你二哥，让他进来睡会儿。”
　　“嗯。”
　　肩膀仍疼着，我托着左臂推门出去。韩龙啸靠着柱子，坐在台阶上，我心想，手里只少了一支烟。他想起茉儿了吗？
　　“醒了？”
　　“伤口好多了。”
　　“那就好。”
　　“小德……”
　　“你怀疑她？”
　　“你也怀疑她？”我不是敏感，只是很想找个“志同道合”的人，说不定是为了壮胆，潜意识里似乎认为怀疑小德的行为本身就有点不妥。
　　“你怀疑她什么？”一句话就让我无法回答，一个走头无路的受害者，一个身世凄惨的孤儿，一个似乎越来越信任我们的证人，我怀疑她什么？就因为我的一个梦？就因为胤祥消失的瞬间我看到了她的脸？
　　“别胡思乱想了。”
　　“你想过没有：同样是‘活口’，同样是‘证人’。为什么小德姐姐所说的‘黑衣人’只藏起了小德的姐姐而没有藏起小德？她和你在一起这么久，不可能只有官差明着‘搜查’的，早会有什么‘高手’‘黑衣人’之类的去抓人才对啊。不可能因为她小就心慈手软放过她的。她的‘平安无事’有点不合情理啊。”
　　“‘平安无事’不合情理，难道‘惨遭毒手’才合情理？”
　　“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我不正经吗？你难道不明白？这场游戏，你，我，小德，都做不了主，我们只能按别人布好的局走，我们别无选择。你说的不是没道理，可也只能说明这中间发生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那些布局的人不愿让我们知道的，也是最可怕的。但我们应该做的，不是互相猜疑身边的人，而是，即使别无选择，也不能让布局的人轻轻松松就赢了这场游戏！别拿那种眼神看我，我不是想当英雄，只是，我能做的仅此而已，我最后的尊严，让我尽量晚点儿死。”
　　我说不出一个字了，他说的，我不一定赞同，但，服了。
　　我，一个不知如何“进”，也没有地方“退”的人。身边只有他们俩了，就算小德真的应该怀疑，我也要留她在身边，我们除了彼此，还有谁呢？你会挑剔那条为你身上吐唾液让你苟延残喘的鱼吗？
　　“尊严”，我开始排斥。因为他从胤祥的嘴里说出来过，即使是在梦里。
　　我喜欢这种在看不见太阳的阳光下和“老朋友”靠在一起的感觉。谢谢你，又帮我把不该涌上心头的东西往下塞了塞。
　　“大哥，二哥。”
　　我给了小德一个大大的笑容，像弘昌给我的，“葵花牌”。
　　“韩龙啸，进屋开会。”我们还是要为了让那帮布局的人赢不舒坦而奋力拼搏着。
　　我们围坐在熄灭的火堆前，做下一阶段的“财会预算”。
　　“现在我们的全部家底儿是我身上的十五两碎银子，和包袱里的两张大饼。大家踊跃发言，先谋个出路吧。”
　　“我什么都不会，赚钱的事别指望我。”小德说出这种话也就算了，我实在想不通，那个刚才在门口一番话让我“看破世事”的“圣人”和面前这个吃软饭的怎么会是一个人。
　　“你在这儿保护小德，挣钱的事……我来。”我是给刚才的“圣人”面子。
　　“你怎么挣？”
　　是啊，我现在有伤，就算没有，我又能干什么呢？看来偶像剧里男主角一自力更生就去工地搬砖那套显然对我无效。
　　“第一，不能定点儿。遇见搜查的跑都来不及，而且太容易被人记住相貌。第二，就算是流动的也不能离这里太远。你一边‘谋生’就当一边巡逻了，有什么风吹草动的可以赶紧回来通知我们。第三，最好是既不太显眼也能招些人的。”
　　“前两条，明白。第三条，不懂。”
　　“最好能让某些对我们感兴趣的人看到，他们有所行动，我们才能见招拆招。现在我们在明，他们在暗，要把他们引出来才行。”“圣人”好像又回归了，刚才出去神游了？
　　“虽然你说的有理，可……干什么才能达到你的目的，别忘了，我们还有一个更重要而且直接的目的：赚银子，吃饭！”
　　他起身在大殿里踱着，我也认真想着，好像让他抢了我太多风头。我喜欢刘备的一个很重要因素就是同情，怎么可能被孔明把风头抢尽却不生气的。
　　“会说书吗？”
　　“开玩笑。过头儿了啊，太显眼了，小心惹来棘手的。”
　　“那也未尝不可。你想，现在咱们可真和一般的钦犯不一样了。有人‘杀’还有人‘保’，‘杀’的人不敢光明正大的杀，因为根本没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太张扬只能漏了自己的丑事，他们没那个胆。‘保’的也不愿亮明身份，可能是想暗中保护，也说不定是他们‘保’咱们也是别有用心，不管为什么，总得激出点儿动静来。最好能让要‘杀’的与要‘保’的冲起来，坐收渔人之利，你不喜欢啊？”
　　“韩龙啸，你到底是谁啊？”
　　“你不同意？难道你不想知道包袱是谁送的？还是……”
　　“说就说，等着数银子吧。”也不看我是什么出身。上古神话，春秋战国，隋唐演义，李家天下，两宋风云，《明朝那些事儿》，尤小刚的“秘史系列”，冯梦龙的“三言”，四大名著，《聊斋志异》，逼急了再给你们分析分析“三大战役”。我这张闻名中文系的嘴，还唬不住你三百年前的市井小民？
　　“明儿上工。”
　　“最好。”
　　毕竟“活儿”荒废了些时日，但半个下午就捡起来了。两顿大白饼吃的大家好像都没什么情绪。天刚擦黑，小德就睡了。我这个典型的“夜猫子”选择陪韩龙啸守夜。
　　我用右肘撞了他的胳膊。
　　“你到底是谁啊？算了，算了，你肯定不想说，我干脆不问，省的你借题发挥‘教育’我。”
　　“我不是不想告诉你，只是你不想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知道。”
　　“等你知道了就来不及了。”
　　“算了，不知道也有不知道的好。”
　　“心情不错？”
　　“什么意思？”
　　“也对，毕竟谜底要解开了吗。”
　　我敛了笑容。
　　“韩龙啸？”
　　“小心失望，万一不是他呢？”
　　“韩龙啸！”
　　“反正是红豆吗，现在数也不晚。”
　　我不想跟他吵，转身进屋，躺在小德身边。
　　他怎么回事？对于他，我开了先例，竟然可以和他一起聊那个人，也允许他给那个人一个评价。但我不喜欢他提到那个人时独有的语气，一个“老朋友”不该这样的。想想不觉好笑？我这算哪门子“维护”？他怎么可能“需要”？他一定认为小德姐姐的死与我有关，那样的“王牌”丢了，一定认为是我害死的，一定恨死我了。家里怎样呢？潇潇快生了吧？我走了几个月了？
　　小德，后半夜的梦可能也是正的，正的更很。
　　不管是否睡着，天还是亮了。
　　“小德，小德，起来了。韩龙啸，进来。”
　　“大哥？”
　　他也进来了，靠在门口。
　　“今儿我要出去‘谋生’了，正巧我心情特别好，一定抬头见喜，开张大吉！你们俩好好在‘家’等我凯旋！”说着就雄赳赳气昂昂的出去了，经过他身边，嘴咧的特别开。他冷笑一声。没错，就是故意的。我就是高兴，知道他的任何事我都高兴，知道他一点儿都不关心我，根本不愿意理我，我也高兴。韩龙啸这一点你最好搞清楚。那些话，还是别再说了。我对你最大特例，就是你说了不该说的，我却主动愿意原谅你，你要珍惜。我不想和你之间也想我和那个人一样，不能进，也无法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