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怪面燃（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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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雾岛山自古以来都是异族之地，记载颇少，两百年前，还是三百年前？隼人之乱平定后，那一带才开始向朝廷进贡。我猜想当时是不是因为战乱导致天逆鉾遗失，后来被当作宝物进贡到京中。就算没有，宫中书目繁多，或许也会有相关的记载。”
九十九朝说出自己的目的。
“我希望你能帮我去找一找有关天逆鉾的信息。宫廷中的藏书寮书目繁多，能出入宫廷的人我只认识你一个，作为刚进入阴阳寮的人，你正好也有足够的理由进出藏书寮。”
虽说自小就开始被灌输必要的阴阳道知识，但安倍晴明清楚学无止境，他需要的知识还远远不够。在今天之前，他就已经着手了解过去的天文记录和京中发生过的怪异与祓除记录，还借阅了不少汉诗。
不过寻找太古之前由天孙地神锻造的神器，世间恐怕不会有那么难的事了。
神之造物是蕴含着无比力量的特殊之物，凡是出现皆会引起争夺，有时造物本身就是可比灾祸的存在。作为诞生于天孙手中的武器，能斩杀高位神明、破除万法，天逆鉾的丢失肯定也不是简单的丢失，其下落有可能不是正常的地方。
要是真在宫廷中，恐怕也被层层封印着。
所以哪怕只是只言片语的信息都好，需要人帮忙从浩瀚的书海中一起捕捞。
安倍晴明的确可以帮上这个忙。
“如果只是看书的话，我没有问题。但无法保证能找到你需要的信息。”
九十九朝：“没关系，我自己也会在宫廷外寻找，多一个人多一分帮助，那么你是答应了。”
“我可以好奇一下你要拿天逆鉾做什么吗？”安倍晴明问。
“当然是破除某些术式了。”九十九朝理所当然地说，又记起来什么似的，告诉他，“何况天逆鉾曾经也是算得上是我……某位老师持有过的东西。”
……老师！？安倍晴明的眼睛睁大，很是震惊。
他给九十九朝上的滤镜足够厚，所以第一个念头是惊讶那个无所不知的神子居然也需要老师来教导知识，然后才想到莫非是第二次进入梦境时那些强迫少主念出那些小孩名字使其透露落地的“族中长老”？
“我有一个交情不错的朋友，他被一个术式封印住了，所以我需要天逆鉾来破解。”九十九朝继续回答。
不说点老师的话题吗，安倍晴明实在好奇，但又没什么理由提问。完全不知道自己忍住抓耳挠腮的模样在表面上看起来颇有些苦大仇深，好像是接下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九十九朝：？
倒也不必。
“那么作为酬劳……”
安倍晴明深沉道：“我还不一定能找到，暂不需提及酬劳。”
好有责任感的发言……九十九朝摸了一下不存在的良心，直白地说：“拿去一点订金，我们的约定才会更有效力，说不定也能给你加一些气运。”
这个先前说过了，他们都是身负力量的半妖，约定之流越正式就越会有奇妙的力量。
安倍晴明一怔，若是一般人，估计会觉得被冒犯了，被不信任，但他没有，反而觉得还很合理。
因为老谋深算的术师从不会那么直白，就连贺茂忠行都喜欢说谜语，九十九朝的说话风格则如同一阵干爽的风，倒和贺茂朝义阴郁病弱的气质不太搭调。
他的灵魂在病弱的皮囊中自有光彩，不会被任何东西遮挡。
对于安倍晴明又加重的滤镜毫无感觉，九十九朝思考着现在自己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一个承诺？那样对方肯定不会放在心上，不会找自己兑现，约束的力度就不够。身躯的一部分？这小子估计会吓死。青行灯那边是做交易的，想要他拿出什么肯定要先给他什么……
九十九朝温柔和善地看了一眼春之衣，衣架上的衣服瑟瑟发抖。
“那我想……”
没想到安倍晴明主动开口。
“我想请教一件事。”
“哦？说来听听。”九十九朝换了个盘坐的姿势，手掌撑着下颌，随意不端，与老实规矩跪坐的阴阳师极为反差。
可青年背后的房外已是山林青翠，朦胧的眼目在乌发下一转，对这个感兴趣的话题提起兴致，偏生从眼角泄出几分写意风流。
安倍晴明一醒，努力不磕碰地说出自己的近况。
进入阴阳寮之后，他接到了两个委托，一个委托是解决怪异之事，另一个委托则是来自贺茂忠行的转达。
有人希望安倍晴明作为学生，去大学寮中学习一年。
所谓大学寮，就是当今宫廷下设的培育机构，规定皇族和五位以上官员的子嗣必须就学，为日后为官从政积攒知识与培育眼光。除了大学寮，很多大贵族也私设有给族子学习的氏族专属学寮，贺茂学寮也算是一种，不过贺茂氏的规模和学生范围都不同，比较特殊，不能一概而论。
“你是想问你该不该去？”九十九朝挑眉，“按理来说你已经入职，身家也跟不上，根本没有这个必要。是哪个人要求的吗，可如果是大贵族，他们有自己的氏族学寮，却偏偏让你去大学，这很矛盾……”
在各大贵族都已有氏族学寮的情况下，大学寮其实已经不再是鼎盛时期那般草木蔚然，但却有大贵族点名让一个阴阳师进去学习，肯定不是真让他进修哪方面的知识。
“是替身啊。”他得出结论，“哪位皇子的？一般与大贵族之女诞生的皇子都可以在氏族学院里学习，一定要去大学寮走个过场，还那么严防死守，这个年纪……不会是今上吧？”
没记错的话，现在的朱雀帝和安倍晴明年纪相仿，自小因为怨灵的骚扰，三岁以前都是在好几层幔帐里被抚养长大，后来又担心菅原道真的怨灵作祟，深入简出，极少露面。会继位也是因先帝之兄和其子两代东宫早逝，才被早早立为太子，八岁便登基，现在正是该读书的时候。
安倍晴明差点冷汗都下来了。
这个人怎么能那么聪明，他才说了一句话！
他还是舌头磕碰起来：“这、这不是能让他人知道的消息，表面上只是让我听从安排去大学寮进修，阴阳寮的职位还是在的。”
“我又不是人。”九十九朝无所谓道，反应过来，“原来你是想问要不要依附藤原氏吗，那能给你这个任务的，应该就是现在的藤氏长者、一朝摄政的藤原忠平吧。”
朱雀帝年幼，任命藤原氏长者摄政，因此天下政事全都掌握在藤原忠平一人手中。
“不要随意念出这样身份的人的名讳……”安倍晴明无奈奉劝。
权力中心的人物身边大多都有各种法师术师用各种术式加持防御，具备力量之人念出其名字，极可能被察觉。
说完就看到九十九朝用一种和蔼带着好笑的目光看着自己，看得年轻的阴阳师微忿，不明白其中原因。
“我不太清楚京中的形势，但也知道藤原氏是个不错的选择。替今上做替身是不能违背的，你既然会有犹豫，就代表你还不想那么早接受氏族的招揽，”九十九朝给他分析道，“那也没什么，把你的意向告诉给你老师贺茂忠行就行，他比你更知道怎么说，平日里就装个死读书的样子就好——好像你本来也不用装。”
感觉被骂证据确凿但不敢反驳的安倍晴明忍不住问：“这样没关系吗？”
“你年纪轻轻的，又没有展露过才能，藤原氏撒下的网很大，你也只是其中一条小鱼，真想说什么，也没人会看重，”九十九朝继续平静地说出残忍的事实，“真有人闲言碎语，你就说低调行事更不会惊动怨灵，藏书寮是圣人思想归集之地，妖魔鬼怪怎敢来犯。”
安倍晴明轻轻吸气，这么骗？
九十九朝点点头，这么骗。
送走不太自信的安倍晴明，妖怪们踩着天色变化回来，小白狐闻到了灰狐留下的气味，就炸毛地问是不是那家伙回来了。九十九朝把幽谷响放到地上，当没听见，再被咋咋呼呼地询问，就凝视白狐片刻，把它捧到耳边让他说大声点。小白狐瞬间抱起尾巴缩到角落里碎碎念吾辈真该死啊，黑猫见它这样，摇摇头，向九十九朝汇报起来。
“您猜得没错，有妖怪在散布您的消息，说您作为和安倍晴明一样的半妖，选择了妖怪的一方，天狐大人将这片山林交给了您，您是这一带的主人，山中的小妖怪们也认为是这样的。”
一大两小妖怪被九十九朝支出去，也是有任务的。猫又和白狐去打听近来妖怪之间的消息，天狗则是又去了石翁那边一趟，把后面九十九朝又预定的材料拿回来，当然这次是给了钱财的。
“京都中里的形势我不了解，住的地方还是要心知肚明才行。”九十九朝说。
猫又歪了歪头。
九十九朝：“没什么，白藏主上门之后我多少猜到会这样，但是这个消息走得也太着急了，肯定是有心被散布出去的。妖怪的世界是要发生什么了吗，还是之前的十年间、或者百年间，妖怪这边有什么重大的变化。”
“您料事如神，”猫又习惯性的赞美一句，看了一眼衣架上的春之衣，“大概三十年前，妖怪的世界发生了两件事。”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怪面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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