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怪占春（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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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一黑一白兽影穿梭在覆着雪的山路上，寒冷的冰霜将枝条都裹得臃肿，和在贺茂寮后山一样，不时能听到细碎的树木断裂声。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冷纯的空气呼入肺腑，越发让人觉得鼻腔刺疼。安倍晴明回头看了眼，青年像是毫无感觉地浏览着错身而过的枯枝雪林，唯独发紫的指尖证明他的身躯也是觉得严寒的。
“就快到了。”安倍晴明说，“鞍马寺有佛气笼罩，妖怪们进不去，需要稍微走山径绕过去，直接到寺庙后的小屋休息。”
九十九朝还是保持着懒散的气场，配合地点点头，说知道了，恰到好处地没打击少年人的兴致。
妖怪的春天……你说他期待，也的确期待，但因为组队的人太微妙，他又有点“行吧，就这样吧”的无所谓。
就在这么个气氛古怪的相处中，远处的树梢发出了异样的响动。
白狐与猫又同时停了下来，安倍晴明也皱起眉。
九十九朝眯着眼睛看过去，昏暗的天光下，一道黑雾一样的影子盘旋灵活且无声地从黑色的林木中朝他们快速飞来，他抬起手，用不大灵活的手指做了一个斩切的姿势，小小的破空声震动枝丫上的碎雪。
黑雾被从中切开，却没有停下，依然飞向他们一行，隔着林木环绕了他们一圈，又自行拼好，化回一道黑雾要走。
距离近了安倍晴明才发现这不是什么黑雾，而是一张黑色的符纸，上面写的咒文因天色而看不清晰，但没有伤害他们的打算。
“拦下来。”九十九朝却出声道。
“诶？可是……”
符咒飞来的方向似乎是鞍马寺所在的位置，很大可能是有修为不低的术者感觉到他们的经过，放出两张符纸来探查是否是危险的妖魔，应不需要理会……不过疑惑归疑惑，安倍晴明抬手捏决，一串白鸟从他的袖中飞出，追逐而去，很快就把这一张符纸衔回。
青年捏过这张黑符，翻看两面，又抬起眼看安倍晴明：“还有一张。”
一连串飞鸟流风回雪般迅速追去，却久久没有动静。
年轻的阴阳师又皱起眉，控制着灵力与符纸化作的飞鸟，倏地做出一个扯回的动作。
一面宛如旗帜般的布料被飞鸟们衔在喙上，打着波浪朝他们过来，包括那张贴在布料上的符纸。
安倍晴明惊讶得像是被冰刺蛰了一下，哗啦一声，旗帜般的布料被带到自己的面前展开，是一件满是泥巴的脏衣服，款式近似唐衣。浅色的飞鸟回到阴阳师的袖中，因为布料完全舒展，灌了冷风，唐衣才缓缓落地，结果竟然在触地时做出双袖按前，慢慢拜下的动作，好像真的有一个无形的人穿着这件衣服，跪倒在地。
“好心的山客们啊，请帮帮我。”
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在安倍晴明和九十九朝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山中供人休憩的小屋十分简陋，茅顶木壁，不过因为有僧人常来打扫，地面洁净，围炉里也没有积攒的灰屑。
暖红的火焰点燃在融雪之夜，两个小动物依然挨在青年的身边，安倍晴明忙碌着晚食的布置，将饵袋中的饭食与饼拿出来泡水与烘烤，再把野菜煮成羮物，还有一小袋调味料挂在旁边等着。
九十九朝见自己好像不需要做什么事，看向那件衣服。
唐衣如其名是从唐土传来的，后经过改良成为贵族女子十二单最外层的一件华丽短褂，不过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唐衣如果真是属于某个女公子，那个女公子的身量应该不短。过分的脏污让人不好判断布料的材质，因为像个人恭恭敬敬地一样坐在那，九十九朝也不好上手去摸。
安倍晴明将一个装着热汤的竹筒递给他，又给小白狐和猫又各一份盐辛干鲷，熟练地拨弄围炉中的木柴，在炉边热着冻得通红的手，才跟着对上安静等待在旁边的古怪脏衣。
九十九朝：“看不出来，你还挺擅长做侍从的活。”
安倍晴明解释：“纸式远火，加上一个人住着，会经常想着自己做一些事。”
九十九朝评价道：“不依赖术式，有时是会有回报的。”
安倍晴明不明所以，不过九十九朝没有说下去的意思，转头去问那件衣服：“我们只是路过此处，不便久留，先说说你的情况，我们才好决定帮不帮得上忙。”
那衣服欠身又拜了拜。
“在下叫作八重，是雪走大人要献给春神的御衣，原本是装在衣匣之中。”
作为献礼，八重衣被装在沉重华美的衣匣之中，被雪童们恭敬地捧着，随着雪走大人的步辇前往鞍马山深处，等着春神的到来。
可在经过山中一棵老水杉的时候，八重感觉到了外界猛烈的晃动，浓烈的妖气让雪童们惊呼不已，好像有可怕的地龙穿山而过，山谷中奔来的风狂啸怒号，冻僵的水杉们忐忑摇摆，发出濒死的断裂声。
动静结束后，八重衣感觉不到雪走大人的寒意，衣匣也没有移动，便打开盖子，从匣缝中伸出。
“我发现自己落在了一个悬崖下，有几个雪童摔成的碎雪落在我的身边，雪走大人……完全不见踪迹了。”
八重衣向他们伏低不起，恳求道：“春神的到来的吉日就要到了，求求你们，带我找到雪走大人吧！”
九十九朝想起之前猫又说的话。
雪走大人是这一带迎接春神的冬之使者，现在情况不明，没有冬之使者的迎接和八重衣，春神的到来应该难说会顺利，那他们不就等于白来了。
“请问要如何寻找这位雪走大人？”
果然，安倍晴明已经直接询问八重衣找人的事。
八重衣感激地起身，但又为难道：“雪走大人通常是身处山中最寒冷的地方，但是现在是雪融之时，难以分辨，引路的雪童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幸存……不知大人可否占卜出雪走大人的位置？”
安倍晴明一怔，因为八重衣询问的对象是九十九朝，他竟然有点觉得奇怪。
没什么好奇怪的，九十九朝身上淡淡的非人之气没有掩盖过，本身的确也是个术师，年轻的自己摆在这里，八重衣肯定会先去请求更加年长的人啊。
他听到九十九朝回答：“我已经很久不看前路了，不如让这位在京都小有名气的白狐之子，帮你寻找一下冬之使者的踪迹。”
八重衣移向安倍晴明的方位，惊叹道：“啊，您就是那位白狐之子……”
安倍晴明现在已经不会应激了，只是有些不自然地回礼，说道：“季节的使者几乎是和神明一样的存在了，我也没有把握能占卜出他的方位，不过附近恰好是寺庙与神社的所在，可以去向神佛祈求力量进行占卜。”
九十九朝举起手中的羹物，吹了口热腾腾的气，说：“季节的使者步辇被冲撞，这片山林看来不像表面上那么安稳，寺庙与神社里神佛……难道是在冬眠吗。”
鞍马寺主尊毘沙门天，贵船神社主祭高龙神，冬日万物寂灭，神明也需沉睡，谁会想到冬之使者在雪林中被冲撞。
八重衣沉默片刻，告知自己的猜测：“我从匣中爬出的时候，看到附近雪地中有数道奇怪的足迹。回想那翻天动地的动静，应是一个庞然大物，可足迹却像钢刀划过雪地，又细又深。”
它说完，安倍晴明便起身了。
原本他的计划是两人在这个木屋中休息一晚，再前往鞍马山深处寻找准确的适合观赏的位置。现在迎接的环节出了问题，使者不见了，御衣也成这个样子，春神万一发怒不来了怎么办。第一次邀请人出游就出现这样的纰漏，可真是太难看了，安倍晴明暗暗发誓，一定要赶在迎接时间前找到那位名为雪走的使者。
以及就是……他多看了几眼八重衣，衣物上都是脏兮兮的泥尘，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处理。
“你打算去贵船，还是去鞍马寺？”九十九朝喝了一口汤，“我的建议是去贵船哦。”
安倍晴明：你都这么建议了……
安倍晴明还是想知道原因：“为什么？”
九十九朝：“因为龙神怎么看都比毘沙门天好讲话吧。”
安倍晴明：“你认识贵船的龙神？”
“不，”九十九朝拿出了张黑色的符纸，晃了晃，“因为这个索敌用的玩意儿是从那边过来，冲撞使者的凶手还在山中，你觉得它和鞍马寺放出符纸的人有没有关系？”
“也就是说鞍马寺的术者知道山中有这个冲撞者在，放出符纸来探查？”
九十九朝收回符纸，断断续续地喝着汤，慢慢说：“说不定……是他们放出来的呢？”
*
“为什么！”
小白狐不服气地大喊。
“吾辈要和你一起走啊！”
安倍晴明手忙脚乱地抓稳怀里的小妖怪，用双手掐着狐狸前足腋下的姿势，手臂伸直，以免乱晃的狐狸的爪子挠到自己的脸。
“朝义大人——”
然而小白狐口中的贺茂朝义已经选择和安倍晴明兵分两路，骑着猫又往鞍马寺的方向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怪占春（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