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白情话》春山载酒

14、第 14 章

　　周六，程唯请家里司机开车送他们到码头，坐了轮渡上岛。
　　她请其他几人站在路边阴凉处，自己跑到一边跟农庄老板打电话：“刘老板，你们车怎么还没到啊？”

　　“啊没到吗？四十分钟前我就安排人去了呀，不好意思我问问。”

　　原来是车子路上抛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修好，也没有别的车。
　　这座岛也就那么大，居民们骑电瓶车就能轻松满足日常生活需要，根本没有谁费劲去买车，还得找货轮运过来。

　　程唯歉疚地跟大家说了情况，许灵之体谅道：“没事呀，我们等等好了。”

　　干等也不是办法。
　　程唯挠挠头，盯着零星几辆来往的电瓶车发了会呆，突然上前两步，朝路上一个开着电动载货三轮车的一位叔招手，直接道：“哎叔叔，您这是去哪呀？”

　　那位叔停下了车，说了个什么地方，反正她是不认识的，但也不妨碍她继续问下去：“那老刘农庄，您顺路不？”

　　“哦，那我熟，我和老刘一起长大的呀，好兄弟啊。”

　　“那您带一带我们呗，刘老板来接我们的车坏了，刚跟我道歉呢，您帮他个忙，改天让他请你吃饭。”

　　“行，那你们坐后面车斗。”

　　许灵之目瞪口呆，喃喃道：“程唯是铁血e人吧，社交恐怖分子。”

　　谈霁之担心超载问题和安全性，毕竟后面车斗四周就四五十厘米高的围栏，万一一个不小心后仰摔下去怎么办。

　　大叔道：“哎呦你这个后生，胆子太小了，我们农忙时候一车载十个小伙子没问题啊，这路上又没大货车。”

　　刘景丰跳上车斗：“还是得来啊，谈老师您这个长辈又变后生了，瞬间年轻十五岁。”

　　许灵之闷声笑个不停。

　　程唯还要起哄：“叔，您猜这个后生多大啦？”

　　“二十五六？看着是比你们要大两岁。”

　　“他三十三啦！”

　　“啥，三十三？也就比我小八岁啊，你们城里的人真的会保养哦。”

　　程唯给谈霁之竖大拇指：“会保养哦！”

　　大家笑闹着上了车，大叔一拧把手向前开，在土路上摇摇晃晃，偶尔还吱嘎吱嘎响。
　　天空湛蓝，水天相接，徐徐吹过来的海风带着水汽，浸湿了夏日的燥热。

　　程唯坐在车斗围栏上，闭目深呼吸了一口清新的海风，听到远处传来一声长长的汽笛，贴着平静辽阔的海面和毫无阻挡的海岸线自由穿梭，无所阻碍。
　　一时间，几个人都安静了下来，沉浸在难得的闲适里。

　　许灵之喃喃：“好惬意。”

　　“是吧，”前头大叔骄傲，“咱们这个小海岛还是挺好看的。”

　　程唯：“等以后来玩的人多了，您这三轮车拉人还可以做成收费观光项目呢。”

　　大叔开心一笑：“那我赚了钱要请你吃饭的。”

　　程唯掏出手机，这么好的氛围，这么新奇的体验，正好给灵之录点生日vlog素材。
　　她先将镜头对着远处的大海，对面的遥远的高楼，和闪着光的沙滩，慢慢拉回到小车之上，镜头转向三轮车上的每一个人。

　　“大叔，”程唯探身，把手机凑到他跟前，“这是非常心善骑三轮带我们的好大叔！”
　　她坐回来，对着今天的主角，清了清嗓子：“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是为我们的好朋友灵之，庆祝她的生日。”

　　面对镜头，许灵之有些拘谨地坐端正，对着镜头慌乱地摆摆手，又比了个心。

　　程唯结束录像，等自己手肘处的温热突然消散，才慢半拍地意识到刚才是谈霁之一直托着自己，修长的指骨温凉而有力，在东倒西歪中稳住她，免得她不小心翻下车。

　　她屏着呼吸，安静下来，做贼心虚地看向毫未察觉互相打闹的旁人，感觉手肘处痒痒的，不由得将两只手架起来，一手托肘去挠了挠，一手托着下巴，挡住唇边溢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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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公里的路很快就到了，大家跳下了车准备进门，大叔去跟刘老板打招呼。

　　谈霁之在门口略微落后了几步，跟外头的水果摊摊主买了个敲起来咚咚响的西瓜，挂在了电动三轮车的把手上。

　　他们在农家小院吃了顿海鲜，下午去海边玩耍，玩水、玩沙子、找贝壳，比小孩子都疯，连一向沉稳寡言的高天扬都开始追着刘景丰打。

　　程唯玩够了拿出相机要给大家拍照。

　　许灵之对上她的镜头莫名拘束起来，手足无措了片刻，捋捋头发，立正站好，一手放在背后，一手比了个剪刀手，挤出刻意的微笑，特别像个一年级乖乖拍照的小宝宝。

　　程唯忍俊不禁：“许姐姐，你好可爱。”

　　许灵之不好意思地躲开镜头朝她跑来：“哎呀，我不会摆pose，拍出来也不好看！”

　　“谁说不好看，程大摄影师出品，包你满意！”
　　程唯拍得多有经验，知道大多数人一旦面对镜头，都会变成木偶人。所以她从来不爱摆拍，而是喜欢去捕捉一些生动的瞬间，“你直接去玩好了，其他的交给我。”

　　她先拍了几张风景照，让许灵之放松警惕，随意调整镜头时，取景器内出现了一个即便糊成马赛克也氛围感十足的帅哥，她调整焦距，凭借昂贵的镜头清晰地欣赏了那位帅哥的长腿、宽肩和英俊的面容，对上了他抬眸直视而来的目光，那一瞬间心脏仿佛直接被击中。
　　被帅到真的是毫无悬念的事情。

　　程唯从镜头后探出脑袋，笑嘻嘻地冲他招手：“谈教授，您来一下。”

　　谈霁之双腿交叠坐在沙滩椅上，闻言似乎并不愿意动弹，等程唯一再呼唤，才无奈站起身走过来。

　　“您不去玩玩吗？”

　　“不了。”

　　“那您一直盯着我们看，好像很羡慕的样子。”

　　谈霁之瞥她一眼：“未经商业化开发的海岛，确实很美，但也代表着没有管理方进行成熟的风险管控，会寻在很多未知的危险。他们是我的学生，跟着我出来，我自然要对他们负责。”

　　“好吧。”
　　她可太明白了，在野山上滑雪还被摔得半条命都没了的人可是她自己。
　　程唯承认，跟谈霁之出门真的很有安全感，只管去玩，所有后顾之忧都被他默默一一考虑。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圆饼状的东西，“哗”一声展开成一个直径80cm的大圆盘，浩大的声势吸引了附近游人的目光。
　　不知道多少钱的包被她随意撇在脚边：“劳驾您帮我拿下反光板，这么拿着对着许姐姐就行。”
　　对着大海是逆光拍照，不用反光板打光拍出来的脸会黑乎乎。

　　说着她又试图把刚才买的泡泡枪塞进他的手里：“还有这个，等会我一喊许姐姐的名字，你就用泡泡机对着她滋。”

　　谈霁之：“……”
　　虽然他早有预料，但也实在没有预料到程唯能使唤他做这样离谱的事：“我可以拒绝吗？”

　　他拇指食指拎着那块轻飘飘的反光板搁在身侧，神情依旧不露声色，姿态依旧从容不迫，却很有种不想被他人看见的感觉。
　　他虽然已经习惯了成为人群的焦点，但只是习惯来自学生们求知的目光，还远没有习惯被当作异类来围观。

　　程唯自打在大学在人力资源管理课堂上学过MBTI职业性格测试后，就一直致力于逗弄身边的一切i人。此时此刻窥见隐藏在“谈教授”这个完美壳子背后的一点生动迹象，叫她乐得不行。

　　她垂头飞速调整了相机的参数设置，仗着他绝对不会直接撒手扔掉，耍赖般得将泡泡机怼进他的手里。
　　然后不给他拒绝的时间，直接喊道：“许姐姐，回头！”

　　在前面笑闹着的许灵之闻言回头，目光对上身后两人，一串轻盈的泡泡如约出现，骨碌碌飞到她面前。伴随着一阵快门声，她脸上的神情先是错愕，接着努力控制面部表情，然后控住不住地大笑了起来。
　　在那片刻，她一定是把这辈子的伤心事都想了一遍，但还是没忍住，对着自己的导师笑出了声。

　　程唯笑得站不住，干脆盘腿坐在沙滩上，低头回看照片，有一张确实很好看。
　　背景海天一色，许灵之面对镜头，发丝飞扬，眼睛弯弯，面部的亮光更增添了几分明快，身体的姿态随着大笑的表情微微向左前倾倒，几枚泡泡飞在周围，感染力十足。

　　“哇！好看！”许灵之对着相机反复端详，“真好看！好快乐啊！可以发我吗？”
　　她真的爱不释手：“这张照片可以收藏一辈子，老了最后躺在病床上拿出来看一眼就能含笑九泉的好看。”

　　谈霁之把两样东西搁在程唯身旁：“以后拿出来追忆往昔的时候不必提及我。”

　　程唯相机挂在胸前，双手后撑，仰头笑看着他。

　　谈霁之低头对上她狡黠的目光。
　　不得不说，他也觉得那张照片好看，有种生机勃勃的旺盛生命力，也是程唯生活方式的充分注脚，每百分之一秒都在强烈地享受生活。
　　她似乎也总有一种能力，让所到之处都快快乐乐，笑声不断。

　　让他这个古板又拘束的长辈感到为难也不是不可原谅。
　　他脸上不自觉显出一点笑意：“满意了，谈大小姐？”

　　程唯一怔，笑容微收。
　　什么嘛，这种包容又纵容的语气，真的很犯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