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途两命一生》飞火

11、第十章

　　自从那次以后，郭载逢每逢周末就经常找我吃饭或者喝咖啡。我一般会叫上章程一起，后来章程常常推说有事，便只剩了我跟郭载逢两个人。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两个陌生的人变成相熟的朋友。
　　天气越来越暖，现在大街上到处都是穿短袖、穿裙子甚至穿吊带的人了。我也穿了一件褐色棉麻面料的蝙蝠袖的上衣，以及长裤，还有平底的小皮鞋，当然我不是不会不带手套的。今天的手套是丝质豹纹的，配着上衣有一种知性中的野性感觉。我不想给人感觉太刻板。
　　“还是这个咖啡厅。小怀，你很喜欢这个咖啡厅吗？”
　　“不是，只是懒得换而已。”
　　“呵呵，这句话很经典。”
　　“谢谢夸奖。”
　　“明天要下雨了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没看过天气预报。”其实我知道，我天天关注天气预报。但是，无知是女人的专利。偶尔白痴一下，才是聪明女人。
　　“会下很久，有些地方可能会发洪水。中国每年都发洪水，每次都会有很大损失。”
　　“还好现在有预报了，人大多都没有生命危险，只是粮食，家具还有房子那些可惜了。”
　　“房子是可以重新建的。我们做房地产的，会利用很少的土地建起供很多人住的房子，让他们有地方住，缓解土地紧张的状况。这就是我们事业的意义所在。”
　　“是啊，好在发水灾也发不到西安来。这里水太少了。”
　　“对了，听说地铁的路线确定了？”
　　“是的。因为要经过莲湖区，所以给我们局里头也发了一份。不过这个不归我管，所以我还没见过。”
　　“是吗？”
　　“嗯。不过上次局长倒是提了一下，说是市政府将路线图下方给各区土地局主要干部，广泛征求意见，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疏漏的。反正我是实习的，不关我事。怎么你想知道这个？”
　　“哦，我就是随口一问。毕竟我也是搞土地这一行的，对这些当然要关心些罗。”
　　“那是应该的。不过很快就会对外公布了，5月20号开始施工招标，还有不到两个月而已。”
　　“恩。如果有些内幕消息就好了。就在地铁站附近买他一块地，然后等几个月升值。”
　　“那倒是好。可惜我是没那个资本呢。”
　　“只要有消息，资本不是问题的。”
　　正在说着话，突然桌子上方伸出一只手来。
　　“嗨，大哥。”
　　我们抬起头，看到一个女人。一身银白的及膝花苞裙，扎了金色的宽腰带，头发是外翻的中卷发，很时尚很抢眼，想是在穿着上下了功夫的。可惜耳环没搭好，这种欧式简洁款的服装并不适合镶钻的长耳坠，而是应该搭配亮银的复古款式的耳钉，才会显出人的品味来。而且头发扎起来比披散开来更适合。总体来说，衣服很值钱，人很败家。我迅速在心里得出结论，然后转头看郭载逢，等着他的介绍。很明显是他的熟人。
　　"是晶晶啊。你怎么也在这啊？"
　　“我约了几个朋友玩，说了在这见面的。没想到会遇到大哥。哎——这位小姐是谁啊？介绍一下？”我感觉到她的视线在细细的打量我。
　　“这位是甄怀，前段时间认识的朋友，也是我们公司章工程师的朋友。”
　　“哦——”她拉长了声音，叫我很不舒服，感觉被人称斤论两的评判着似的，“原来如此——”
　　我站起来跟她打招呼，于是她从我的上身看到了下身，连鞋子都扫了一遍。我觉得她的眼光像激光一样刺痛我的皮肤。
　　“这个————，还行，脸还可以，身材太瘦了，不过比上次那个强点。不过表哥，你最近是不是缺钱花啊，要不要我支援你几套女装啊？不过呢，附近的店子恐怕没有这种身材的衣服呢。呵呵！”
　　刚才我就心头不爽，现在听到她这么盛气凌人，以侮辱他人为乐，心头怒火刷的一下子就上来了，我顺势坐下来，诚恳的对郭载逢说：“郭先生，你认错人了吧？我听说贵表妹知书达理，涵养出众，堪称女性典范，怎么会跟个暴发户的女儿似的无理任性，斜眼看人呢？你是不是眼花啦？”
　　“你才眼花了呢！竟敢跟我顶嘴！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穿的一身垃圾，浑身上下没一点贵气，还想攀上我们家？虽说我表哥喜欢你个三两天，可是我说一句话，叫他不要你你就别想跟着他了。”
　　“是吗？我跟郭先生本就是普通朋友，从来没想过跟着他，你若是想叫他不要谁尽管说。再说了，就算你说了，郭先生就一定会听你的么？只听说过长兄如父，长嫂如母，没听说过妹妹可以操纵做哥哥的。”
　　“啊——你他妈个穷酸臭女人，不教训你一下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她气的微微微微气喘，扬起手来要打我。
　　郭载逢眼见的不对，赶紧凑上来一把搂住那个女人，把她半强制的带到楼梯旁边去，不知道在她耳边说着不知什么话，估计是哄着吧，然后又有几个女人走过去跟那个大小姐打招呼，几人一起走了，走之前还狠狠剜了我一眼。
　　瞪吧瞪吧！你把眼珠子瞪出来也损害不到我半分。跟这种人讲礼貌简直就是浪费感情。
　　不知道她为什么一见我就有敌意，这张脸她应该是第一次看见。可能有些人，就是命中注定的冤家吧。也就是传说中的————天敌。
　　送走几个女人，郭载逢回来了。刚一回来，他就急急的跟我道歉：“对不起，甄怀。晶晶她是独生女，从小家里人把她宠坏了，我替他向你道歉。”
　　“没关系，你是你，她是她。我不会因为她就迁怒于你。”
　　“甄怀，早知道你宰相肚里能撑船了...”
　　“不敢当。只不过我满同情你的。”
　　“同情什么？”
　　“我跟她只是陌生人而已，打个照面一转头就不见的。但你不一样，你跟她是兄妹，她若是动不动跟你闹脾气你不是要时时刻刻忍着？”
　　“还好。晶晶她对我这个大哥还算客气。”
　　“呵呵。”我端起橙汁来喝，没应声。
　　这两兄妹表面上看是亲密家人，但是刚才郭晶晶任性使气丝毫不顾郭载逢的面子，而郭载逢虽然为郭晶晶辩解维护，但是并没有回家教育妹妹的意思。一个称职的哥哥必然希望自己的弟弟妹妹是明事理懂人情的，而郭载逢显然没有这种意识，他只是在哄着郭晶晶而已。可见他们是面和心不合。想想也是。一个有才华的男人，始终被一个无知任性的女人压住一头，而原因仅仅是由于血缘亲疏，不管是谁，心里边都不会很舒服。我看郭载逢其实是乐于见到郭晶晶的任性无知的，因为这样的女人总比一个精明强干的公司继承人要好对付的多。
　　再继续聊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于是跟他道别了。

　　回到房子，把自己泡进浴缸，我终于松了一口气。今天我真是身心俱疲，回来的路上脑袋都是空的，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郭晶晶——这个女人——，事隔多年，她还是跟当初一样的任性骄纵。不，不止如此，好像比以前更暴躁了。
　　是的，很久以前，我就认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