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生》蜀三中

94、第 94 章

　　暮囵和赵惜这边冷冷淡淡，穹岂止和阿驷那边却是充满了火药味儿。两人似对峙一般面对面站着，脸色都不太好。
　　穹岂止咬牙道：“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真的要回去？”
　　阿驷闭眼嗯了一声。
　　穹岂止转身一脚踹翻桌子并骂了句脏话，“好！很好！”他面向阿驷继续道，“你、确、定、要、走？你最好想清楚，我已经二十又八了，只要你一走，我肯定会另娶他人，说不得明年就能抱个大胖小子，你真的不后悔？”
　　阿驷一震，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穹岂止，没一会儿后他却突然笑了，“那样挺好。”说完转身就走，脸上已是一片冰霜。
　　穹岂止一慌，几步追出去把人拉住，“这就是你最后要对我说的话？”
　　阿驷抬头猛眨了眨眼，他没有回头，半晌后他垂下头，余光可以扫到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他低声道了三个字：“对不起。”
　　手从穹岂止掌心慢慢滑出，阿驷跨出了脚步，天空突然下起细雪，然后越来越大，阿驷的身影在雪中几乎要被淹没。
　　穹岂止上前追了两步，最后还是徒劳地放下了手。直到再也看不见阿驷的身影，穹岂止也不曾看见他回头。
　　穹岂止在院中站了一会儿，然后顶着一身雪回了屋，那个背影看起来好似要被身上的雪压垮了一般……

　　赵惜终于等到回来的阿驷，注意到他眼睛泛红，关心道：“眼睛怎么了？”
　　阿驷慌忙抬手揉了揉，道：“没事，路上没注意让雪吹进了眼睛里。”他看向赵惜背着的包袱，“现在就走吗？”
　　赵惜嗯了一声，“我们也在这儿耽搁太久，只怕家里人也着急了。”
　　“哦。”阿驷看起来兴致不是很高，赵惜叫他去收拾行李，他才动起来。

　　暮囵走过来递给赵惜一个包，道：“里面装了些干粮，应该够你吃到南国。”
　　赵惜接过并道了谢，然后看向阿驷。阿驷的东西不多，一会儿就整理好了，最后他把赵惜的剑取下来然后用布条缠住背上。
　　见阿驷也准备好，赵惜带着人直接出了屋，暮囵站在门口相送，当赵惜打开栅栏门要跨出去时，暮囵忍不住唤住了他。
　　赵惜回头看向暮囵，暮囵跑过来，仔仔细细把赵惜看了一遍，道：“路上小心。”
　　赵惜脸上的意外一闪而过，他还以为暮囵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他朝暮囵笑了笑，走近暮囵抱了他一下，“会的，走了。”
　　“……嗯。”
　　等人已经看不见了，暮囵还僵着身子站在院中，他看着赵惜离开的方向，是一脸的怅然若失。

　　赵惜和阿驷在寨子门口和其他人会和，北真给他们准备了马匹和食物，瓦葛递了一封书信给赵惜，并道：“此乃陛下亲笔所书，请务必带给赵皇。”
　　赵惜把信仔细收好，同瓦葛抱了抱拳：“告辞！”众人骑上马在北真人的注视下离开了。

　　跑出一段距离后阿驷的速度慢了下来，他忍不住回头，雪已经停了，但是想看的早就看不到了。
　　赵惜见阿驷不知为何停了下来，回头唤他：“阿驷，快点！”
　　阿驷感觉眼眶发胀，他猛地扭回头，一夹马腹：“驾！”快速追上了前面的赵惜。

　　南国人走后，北真君臣开始商定进攻凉上京和与南国的结盟细节，此时北真天寒地冻，之后只会更冷，不适合出兵，他们就商量来年开春再行进攻，整个冬日都可以用来做准备和谋划。
　　谈完国事，暮囵回到家中，推开门只感到十分冷清，不像之前的每一次推开门都是一片温暖。他愣了下才抬脚跨入，去点了火，然后开始收拾屋中乱扔的东西。
　　当抱起他昨晚换下的衣服时，一个东西掉了出来，他垂头看去，原来是那块血玉。
　　他把衣服扔到一边，赶忙把玉捡了起来，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摔坏才松了口气。
　　他突然想起赵惜曾经说过的话：“我们交换，等我们下次再见的时候，我们再换回来。”
　　但是他们这次再见却忘了换。
　　暮囵把玉一握直接冲出了房门，跑进马厮骑上白马就冲出了寨子……

　　赵惜等人已经到了海边，正在做登船的准备，阿驷拿出干粮掰了半个饼给赵惜，道：“殿下，你为什么要这么着急赶路？”
　　赵惜咬了口硬邦邦的饼子，“难道你还没在女真待够？”
　　阿驷捏着自己的半块饼翻来覆去就是不吃，“我见你同暮囵的关系挺好，还以为你应该挺喜欢女真的。”
　　赵惜冷笑了一声，“我早巴不得赶紧离开，谈何喜欢？”
　　阿驷看向赵惜，赵惜的脸上没有半点开玩笑的神色，在北真里表现出的和善和依赖好像只是他的一层保护壳，此时离开了，那层壳也就没必要了。
　　阿驷心想：是啊，这才是他的殿下。哪像他……
　　远处传来马蹄声，阿驷抬头看去，却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他呼吸一窒，不自禁往前跨了两步。
　　是他吗？如果他真的追来了，要留下吗？可是殿下要怎么办？其实殿下那么聪明，没有他这个累赘说不定会更好。如果他真的是来劝他留下，那——
　　他可以跟他回去，他想留下！
　　等马越跑越近，人也渐渐清晰起来，当看清马上的人时，阿驷只觉得心口一空……

　　暮囵跑到赵惜面前停了下来，“吁——”
　　赵惜看着突然出现的暮囵十分诧异，“你怎么来了？”
　　暮囵翻身下马，从怀中摸出那块血玉，“当初不是你说的，等我们再见要互相换回来吗？”
　　赵惜看着玉勾起嘴角，“想不到你还记得。”
　　暮囵愣了愣，“难道你没带铃铛？”
　　赵惜摇头，“自然是随身带着的。”说着从袖中摸出了铃铛。
　　两人把信物互放回了对方的手中，赵惜好笑道：“我们这算不算是——物归原主？”
　　暮囵握紧手中之物，道：“自然不算，这都是你娘的东西。”
　　赵惜道：“可是她送给了我们，就算是我们的了。”
　　“……嗯。”
　　两人沉默下来，船上的人开始催促人上船，赵惜道：“那我先上去了。”
　　暮囵把马牵过来，“你当初不是很喜欢这匹马么？你带它一起回南国吧。”
　　赵惜摇了摇头，“我带走了，你怎么回去？”
　　暮囵道：“这里是女真的地盘，我还能找不到马回去么？”
　　赵惜还是摇头，“别那么麻烦了，而且我们要坐船，要是马在船上不适应死了怎么办？多可惜。”
　　“……”暮囵也就不再劝了，“好，保重。”
　　“你也保重。”赵惜说完就转身上了船。
　　阿驷朝暮囵来的方向看去，除了一片白茫茫什么都没有，听到人催他，他才收回视线一脸落寞地上了船。
　　船渐渐驶离海边，赵惜在船边站了一会儿就回了舱里。
　　暮囵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见船上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后，他感觉自己好像拔掉了心上长出的一根刺，有点痛，但也不是无法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