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生》蜀三中

76、第 76 章

　　刚接到郭执的消息时，赵冶曾唤了童观和蔡文来商议究竟该如何对待北真和大凉。
　　童观的主张一直很明确，就是全力赞成出兵，“陛下，只要我们收复幽云，对陛下将是万世之功，对我朝也将是大大有利！我朝之所以缺少马匹就是因为这片地区被凉占领，收复了幽云我们就可直通凉西北，何愁没马？而且西可挟制齐，以前之所以拿齐没辙，除了凉从中作梗外，就是因为幽云不在我们手中，只要收复失地，拔除一个小小的西齐又何在话下？
　　“灭掉齐，往西北可进攻回鹘诸部，西进可战吐蕃……何愁不能一统天下？”
　　一直都是童观在说，蔡文只站在一旁静默着没有发言。
　　童观一番话说得赵冶是热血沸腾，可他再如何心动也没有急于下定论，又派了谭稹前往东北地区去调查当地的军队情况，并评判是否适合出军。
　　谭稹是一名宦官，担任的是制置使，乃武将之职。
　　但谭稹调查的结果却并不乐观。当地的一些守将告诉谭稹凉的实力依然很强，或说南朝不适合开战，有的则说南国不需要更多的土地。
　　接收到这些消息让赵冶犹豫了，之后他又让北边境真定府的知府把当地的情形详细写份札子，知府就写了一份长长的奏疏上交赵冶：第一，当地中原人并非不忠于凉，其实凉的很多文官都是中原人；第二，东北的粮草不足以支持战争，当地储备的粮草只需一年就会消耗殆尽；第三，南朝士兵们早已习惯了和平，没有得到充分的训练。
　　这份奏疏影响了赵冶，他立刻颁布了一份诏书让边境的将领不要挑起任何争端。
　　同时朝廷众大臣也反对郭执的提议，但王璞说：“我朝和凉虽通好百年，然自累朝以来，凉对我们是诸多轻慢。兼弱攻昧，武之善经也。今日我们不取，北真必强，中原故地将不复为我有！”
　　赵冶揉了揉额头，把这事交给了童观来处理，之后王璞又找到童观说可以提供帮助。
　　此时的赵冶其实并没有下定决心同凉决裂。之后的几年北真在对凉的战争中节节胜利，而赵冶这段时间则对神霄宫十分痴迷，林紊常同他讲道和降神，展现了不少神迹。
　　赵冶还命令各州必须修建一座神霄玉清宫或以寺庙改建，所以当他收到边关传回的凉不断被北真打败的消息时，他想这或许是他的虔诚感动了上天。

　　北真迅速崛起，把凉东京占领后，当地不少大凉人是不得不选择逃离故地。有两艘大船就这样悄悄离了岸，目的是去往高丽，希望获得庇护。但很可惜天公不作美，他们被风浪带离了航道，直接飘到了南国登州附近的驰基岛。
　　岛上有南国士兵驻扎，当他们把这群人赶下船时，发现一共有两百多人，为首的一个叫高药师，一个曹姓人，其余都是他们的家属。
　　士兵从他们口中打听到北真攻打凉国的细节后立刻报告给了登州知州，知州又报告给了朝廷。
　　赵冶立刻召见了童观和蔡文就此事进行商议。
　　童观喜道：“陛下，听那帮人所言，他们是从与我们隔海相望的凉苏州而来，那里已经被北真人占领，还有他们凉自己的叛军也退到了海上，此时凉国东北大乱，对我们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
　　有时人就是不能心动，虽然之前童观说的宏图霸业赵冶以理智抵挡住了诱惑，可当机会再次来临时，诱惑只会更加强烈。
　　赵冶觉得这确实是摆在眼前的大好机会，立刻下令让登州知州派人和高药师一起出海，以买马的名义去会见北真首领，看有没有可能同他们建立关系。
　　蔡文还是没有发表看法。

　　高药师自然不想回去，他听完知州的话是连连摆手拒绝，道：“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是再不愿回去！你是不知道那里此时有多可怕，女真杀起人来可是半点不手软。要去你们自己去，我不干！”
　　知州也不是个讲理的，直接从手下那里拔了刀架到高药师脖子上，“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嘛我现在杀了你，要嘛你带人过海，过海说不定还能保条命。要不是因为你是那边人，对当地熟悉，不然你以为用得上你？”
　　高药师是欲哭无泪，哪怕再心不甘情不愿，最后还是出海了。没几天高药师的船就回来了，他下了船哭丧着脸同知州道：“我就说了不能去，你们偏不信，那边的北真人根本就不让我们上去，还差点杀了我们。”
　　知州皱起眉，他问跟着高药师去的自己人，“他说的真的？”
　　手下人忙回道：“根本不是这么回事！”语气非常不满，“我们根本连北边的岸都没靠近，只远远看到岸上有很多北真兵，这个怂包就吓得再不敢靠近，直命令我们赶紧返航。”
　　知州直接给了高药师一脚，然后立刻写信报告赵冶。
　　赵冶收到信后大怒，直接下令把一起出海的人贬斥到了偏远地区。他把童观叫来：“你亲自派人秘密前去，可别再给朕出什么幺蛾子。”
　　童观惶恐应下：“是！”
　　赵冶想了想觉得不保险，又把童观叫住，“等等，朕再给你份手诏，中途要是遇到官员阻拦，使者可以拿出这份诏书，保万无一失。”
　　童观弯腰一拜：“陛下考虑得周到。”
　　赵冶挥了挥手把人打发了，只让他快点去办。

　　童观把这差事还交给了登州知州，特别叮嘱：一定要挑胆量大的，要是再出现上次那种情况，陛下怕就不是只发发火这么简单了！
　　知州选中了一个叫马政的人，官封武义大夫，是名武将，他想这总不至于还胆小如鼠。
　　和马政同行的有将校七人、士兵八十人和他儿子马扩——今年刚通过了武科的殿试，带路的仍然是高药师。

　　这天赵惜正在王府逗鸟——白丁，郭执就从外回来说要告诉他一个好消息，赵惜看起来兴趣缺缺，道：“对现在的我来说，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郭执脸上的笑一下僵住，后来淡了些，“我是想说，陛下已经往北真派遣使臣了。”
　　赵惜摸着白丁的手顿了顿，“怎么突然就派出使臣了？”
　　郭执道：“陛下英明，他知道大凉东京道已被北真占领，此时北真气势如日中天，我们同其联合，夺回幽云地区不是指日可待？”
　　赵惜把手从白丁身上挪开，白丁立刻走远了，然后扇了扇翅膀就飞向了高空。
　　“……”赵惜看着飞远的白丁道，“我却不觉得很好。”
　　“为何？”
　　“大凉和北真打也就打了，你觉得就我们现在的能力，能收复幽云？”
　　郭执却很有信心，道：“我朝有百万大军，何愁不成？”
　　赵惜笑了笑，“师父，不说去军营，你就去京城街头走走，去那些大营门口看看，你再说这样的话！”
　　“……”
　　赵惜继续道：“并不是要长他人志气，只怕那些常坐太阳底下的人连我都打不过。”
　　“……”
　　阿驷同端着吃食的侍女走了过来，他见到郭执很是高兴，“义父，什么时候回来的？”
　　郭执坐到赵惜旁边，“刚回一会儿。”
　　阿驷让人把吃食摆到桌上，“您以后还会出去吗？要是能一直留在京城就好了。”
　　郭执对阿驷满是亏欠，缓了神情，道：“以后应该是不用再到处走了。”
　　阿驷笑了起来，一个十七的小伙子像个七岁的孩儿一样，“咱们可说好了，骗人要当狗。”
　　郭执笑着斜了他一眼，“忘记小时候怎么唤你的了？谁狗儿心里没数？”
　　赵惜“噗”地笑出声，“那为什么又叫阿驷了？”
　　郭执和阿驷朝赵惜看过来，异口同声：“殿下取的！”
　　赵惜愣了愣，是一点不记得。
　　郭执补充道：“还记得当时我刚把阿驷带你面前，我就换他‘狗儿’，你说不好听，非要改名字，你当时好像是在学什么驷——驷什么来着？”
　　阿驷道：“驷不及舌。”
　　“对对对，”郭执一拍脑门，“就是这个。”
　　“棘子成曰：君子质而已矣，何以文为？子贡曰：惜乎！夫子之说君子也，驷不及舌。”赵惜道，“文犹质也，质犹文也。虎豹之鞟，尤犬羊之鞟？”
　　阿驷叹道：“想不到殿下还记得，毕竟你那会儿才四岁。”
　　“……”赵惜很想问一句：你指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