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生》蜀三中

71、第 71 章

　　祝傕正了正身，道：“殿下问朱灿的事已经有眉目了。”
　　赵惜道：“亏你在他身边待了一年多，居然才有眉目？”
　　祝傕道：“殿下也不想想，能走到朱灿那个位置的，难道您真以为他就只会溜须拍马？他或许胆大妄为，但对身边的人可是防备极重。”
　　赵惜淡淡道：“看来你应该也是做了不少‘努力’，不然他哪会相信你。”
　　祝傕很是坦然，“殿下，我帮您不是为了做个好人，就像我在朱灿身边做事也只是为了我自己一样。哪怕他让我做的事不是那么公允，可只要有好处，我为何不做？”
　　赵惜道：“我不会站着说话不腰疼，来对你的所做作为进行评价，但不代表我觉得你是对的。我奉劝你还是尽早离开朱灿身边，不出几年，他就该要倒霉了。”
　　祝傕笑道：“殿下是对我提忠告吗？还是说殿下已经打算动手了？”
　　“迟早的事。”赵惜道，“别扯那些，说说你都知道了什么。”
　　祝傕收了笑，“殿下对朱灿以前的事知道多少？”
　　赵惜：“略知一二，似乎是巴结蔡文才得以入仕为官。”
　　祝傕道：“没错。他很懂得把握陛下的喜好，他自然不是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也是蔡文和童观告诉他的。知道陛下喜好文玩字画、花草奇石就四处搜罗，只要知道哪家有什么珍宝，必是要去抢了来的……”
　　赵惜打断道：“他做的这些‘好事’我早就知道。”
　　祝傕又道：“那你知道他以陛下的名义搜罗的那些奇花异石，真正进献给陛下的，不过十之一二吗？”
　　“……”
　　“而且陛下虽然爱好风雅，可他不是强取豪夺之人，他是让朱灿去买，银钱都是朱灿随意提取。可朱灿得来的一花一草，一石一物都没花一分钱，可想而知，那些钱自然全被朱灿私吞了去。”
　　“……”
　　“殿下在苏州待了那么久，怕是没去过朱灿的园子，你要见过，可能早就怀疑他了。他自家的同乐园不说堪比御苑，也相去不远矣！吃穿用度只怕都不输殿下，是一门显贵，家中护卫就有数千！”
　　“……”
　　“为何他如此作恶多端都没人告发？你要是见过当地的知州、通判和周边的县令、军、监，就知道他们对朱灿多么恭恭敬敬。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些人大多都出于朱门下。”
　　说到这儿祝傕停了下，“虽然有点大逆不道，我觉得殿下还是有必要了解，当地人无不说朱灿的管辖地是‘东南小朝廷’。”
　　赵惜盖在茶碗上的手猛地收紧，手背青筋突起。他闭了闭眼，过了好一会儿手才缓缓松开，脸上神色已是一片平静，“好，我知道了。”说完站起身往门外走，“不知祝校尉可要随我去走走？”
　　祝傕愣了一下，复又笑了，起身跟到赵惜身后，道：“在下还没见过王府是什么样，自是求之不得。”

　　祝傕用完午膳就走了，之后两人再没提过和朱灿相关的半个字。祝傕虽自诩识人无数，可却在赵惜这儿碰了壁，有时这位殿下让人觉得单纯无害，但却又常常让人出其不意。
　　祝傕常感叹，自己果然“老了”。

　　晚上时郭执回来了，赵惜看到人忙奔过去：“师父，你咋这么晚，去哪儿了？”
　　郭执道：“去见了陛下。”
　　赵惜很是意外，“你怎会去见爹爹？”
　　郭执觉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直接同赵惜说了：“去建议陛下同北国联合伐凉！”
　　两人边说边往后院走，赵惜对这些自然是毫不知情，他忙问道：“难道要跟凉开战？”
　　郭执没把话说满，“这就要看陛下怎么决断。现在大凉是内忧外患，北真人迅速崛起，所以我才说这是我朝灭凉一洗前耻的大好时机。”
　　赵惜沉默半晌， “师父怎么会同这事扯上关系？”
　　郭执道：“不知你娘有没有同你说过，我虽属大凉人，但我们一族一直生活在北平郡，也就是凉与南国接壤的幽云地区。幽云原来一直属于中原，只是后来被中原的晋国为求取凉出兵相护割让给了凉国。
　　“我族中人世代为官，后来却被奸人诬陷，朝廷是半点不听我们的解释要拿我们法办，我们一族就此没落。对大凉我自要比旁边了解得多，本来几年前我就暗中同童观联系过，告诉他大凉已经腐朽不堪，北方又有崛起的北真人，要想收复失去的幽云地区，此时攻打大凉可以先发制人。”
　　赵惜却是搞不懂，“你怎么会选择联系童观？”
　　郭执道：“因为他掌管枢密院，难道还有更合适的人？”
　　赵惜无法反驳。
　　郭执继续道：“童观就把我带去见了陛下，陛下是个有雄心的皇帝，也对此很感兴趣，就问我北地究竟是何情况。我自是如实禀告，我建议可以从莱州度海从辽东登陆，去往北真和其取得联系。
　　“可惜当时大凉和北真正闹得僵，大凉封闭了北真来往南国的道路，辽东属于大凉地界，我们哪怕度海过去也到不了北真，联合北真的事就不了了之。”
　　赵惜问：“那你现在又去见爹爹，是因为北方又有新动作了？”
　　郭执道：“此时北真已锐不可当，把天祚帝打得节节败退，不用我说，这些事怕也已经传入了南国。看到机会到来，自然有人蠢蠢欲动，加上凉边境频繁出现军事调动，我朝边境将领就将此事上报给了朝廷。
　　“有人认为这是大凉要对我朝用兵的征兆，陛下立刻把西北的童观调了回来，开始准备应对北方态势。就在童观准备出兵时，陛下又犹豫了。”
　　赵惜都要被搞晕了，“为何？”
　　郭执道：“打仗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而且还是同凉打，陛下自然清楚不管是打什么仗，都耗材耗力。他想到不久前曾派了使臣去往凉国，就决定等使臣回来后再做打算。”
　　赵惜点了点头，“慎重点是没错的，后来呢？使臣回来后怎么说？”
　　郭执道：“使者说虽听说了北真人和大凉在边境有冲突，但燕山以南的地区一切正常，更没听说有什么大量的军事行动，陛下闻言立刻下令召回了北伐的禁军。”
　　赵惜也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叹气，“看了北伐之事又是不了了之了？”
　　郭执道：“所以这就是我此次去面见陛下的原因，虽然暂时北伐不成，但是我们联合北真却是可行的。相信陛下也看到了北真人的实力，要是可以同他们联合，我朝取回丢失的幽云地区何谈不成？”
　　赵惜听到此处明白了，“爹爹派使者去北真了吗？”
　　郭执点头，“陛下决定派正式的使者前往北真，但是具体什么时候出发，就看陛下和朝臣们怎么商议了。”
　　赵惜还是有点不明白，“师父为何一定要推动我朝和北真联合？是因为娘的关系，所以你对北真人更加信任？”
　　郭执道：“我并不是非要如此。要是你见过北真人，你就会知道他们的厉害所在，我虽然恨凉国，但我并不会因此就夸大北真人的能力而贬低凉人，事实就是凉绝对不可能是北真人的对手，尤其是现在的北真！
　　“你听过一句话吗？”
　　赵惜：“什么？”
　　郭执：“‘北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这还是凉太祖皇帝说的，结果凉自己一个字没记住。”
　　赵惜笑了笑，“搁我我也不信。”
　　郭执也跟着笑了笑，“不管信不信，咱们看结果就是了。”

　　次日赵惜带着阿驷在京城中闲逛，到处人来人往，茶楼酒肆是人声鼎沸。各种店铺的客人是络绎不绝，勾栏瓦肆里的表演高朋满座，“咿咿呀呀”的哼唱声传出老远。
　　甜水巷的文人雅士一人或几人围坐一起，听着曲，吃着酒，写写诗，唱唱词。要是有人写出新词，周边小姐环绕，立时就能唱予大家听。
　　五条甜水巷，走在其中耳边的歌声和琴音就没断过，伴着酒香，哪怕不吃一口酒，人也能醉个七八分。
　　还有各寺院和道观，里面香客不停绝，求签问卦的是数不胜数。
　　两人走到了虹桥边，底下有大船要经过，可惜哪怕是像虹桥这样没有桥墩的拱桥，船要经过也不容易，毕竟整个河就那么宽，桥也不可能建得多高。
　　船要经过只能把帆放下，然后靠岸边的几十或几百纤夫把船拉过桥洞。
　　水边码头很热闹，有人上上下下的搬运货物，整个京城的物资靠的都是这些船运。有人搬累了就坐在一边吃东西休息，大多就是一个炊饼，吃完又开始干活。
　　京城不少娘子都是巳时后才起床，不愿做饭吃，可以从路过叫卖的小贩那买吃食，也可以在路边叫个跑腿的帮忙去酒楼买。
　　赵惜感叹：“京城的生活真的是无忧无虑，谁看到这样的世界，会觉得不好？”
　　阿驷奇怪地看了赵惜一眼，“殿下，你从小就在这儿长大，好不好你能不知道？”
　　赵惜淡淡道：“人往往是身处漩涡还不自知。”
　　阿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