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生》蜀三中

60、第 60 章

　　等雅阁中只剩下赵惜，阿驷这才坐到他旁边，不解道：“殿下怎的还把祝傕介绍给朱灿了？这个祝傕，我早就说他接近你是别有所图，他不出声咱们当不知道就算了，怎么你还主动给他牵线搭桥？”
　　赵惜看着一桌没怎么动的冷菜，可惜道：“好好的美味，我都没能吃上两口，要知这弗谖楼的饭菜可不是随随便便能吃到的。”
　　阿驷气愤道：“殿下！”
　　赵惜叫伙计进来把冷酒冷菜都撤了，又叫了些点心和羹汤，毕竟他还没吃饱。瞥到旁边一直盯着他的阿驷，赵惜无奈道：“知道我们能来这儿吃顿饭，还是托谁的福的吗？”
　　阿驷愤愤道：“总不能还是朱灿？”
　　赵惜道：“还真就是他。”
　　“……”
　　赵惜边给自己倒茶边道：“要不是我报了朱灿的名儿，这儿的店家还不肯给我腾位置。你想想，我请人到酒楼吃饭，结果居然连进都进不来，是不是闹笑话？”
　　阿驷脸上的不悦更明显了。
　　赵惜见阿驷这样也是好笑，主动给他倒了碗茶，“喝茶消消气。至于你的问题，我不是说过我不爱欠人人情，不管是不是我心甘情愿欠下的，总归是要还的。我不怕人有所求，就怕人无欲无求，那才难办。”
　　阿驷端起茶碗一口喝了，擦了擦嘴道：“那你怎知这祝傕是想讨个一官半职？”
　　“当一个人有钱以后，就还想有权，我朝的规定商人不得入仕，他们不就得想别的法子？祝傕当然也可以从他们家乡的人下手，可谁让我这么撞了上去？地方官和京城的官总归还是不同的，鱼也是要挑大的吃。”
　　这时雅阁的门响了起来，然后是传菜伙计的声音，阿驷起身去开了门，自己把那四份吃的端了进来，他边把吃食摆上桌边道：“祝傕看起来也不似寻常的富商，他会找不到门路？”
　　赵惜夹了一筷子菜入口，咽下后才道：“可能我比较好骗？”
　　“……”阿驷给赵惜舀了碗肉羹，“他已经很有本事了，为何还要追求什么仕途？”
　　赵惜拿勺子搅拌着碗里的羹，“人都爱自寻烦恼。比如说祝傕，明明已经有了比普通人不知道多多少的身家，可还是会觉得身上没有官职丢面儿，想方设法都要讨得一官半职，好像才能证明自己真正能干似的。”
　　阿驷道：“不是都说人往高处走？”
　　赵惜喝着肉羹，“那要看是为了什么。如果只是为了自己面上有光，就算爬到了高处，也一样心底难平。因为总有人比你站得更高。比如蔡文，他爬得够高了吧，可上面总有他跨不过去的。就算是我爹爹，真就能随心所欲了吗？恐怕也不尽然。”
　　“……”
　　“虽然我不需要追求什么，可我也可以给人行行方便，有追求总比什么都不追求强。”
　　阿驷不得不出声提醒道：“殿下别忘了，祝傕有可能助纣为虐。”
　　这下轮到赵惜无话反驳了，只能勉强道：“也不一定……吧？”
　　阿驷翻了个白眼。

　　朱灿带着祝傕去了应奉局，朱灿边走边道：“刚才有殿下在，一直没机会问，还不知祝员外是哪儿人？”
　　祝傕回道：“相公唤我名便行。在下乃歙州人士，平时也就做点小本买卖，和相公自然是比不得的。”
　　朱灿道：“歙州离这儿也不算远，怪不得你会选择到这儿谈生意。”
　　朱灿的语气很随意，就似在跟老朋友聊天，祝傕可不敢当他真随意，还是一直恭恭敬敬。
　　祝傕道：“算不得什么。”
　　两人进了屋中，朱灿只留了祝傕，把其他人都打发了出去，“不如祝员外说说自己想法，是想留我身边做事，还是你想回老家？想来我也是能帮着说道说道的。”
　　“这……”祝傕很是犹豫不决，“还请相公赐教。”
　　朱灿看着茶碗里乳白的茶汤，“要是留在我身边，自然就得长期待在这儿。要是你想回去，我自也可以同当地的官府打打招呼，让他们多关照你。不过，”他抬头看着祝傕，“可能会因着不在我眼前，那些人怕会阳奉阴违。”
　　祝傕心底一沉，这是要拉他下水的意思啊。他心底片刻的功夫就转了好几个弯，一是想着赵惜究竟想干什么，还有朱灿非要留他又是为什么。
　　朱灿笑着又问了句：“祝员外可考虑好了？”
　　祝傕心底再三斟酌，最后觉得这始终是个机会，他实在不想放弃，忙道：“在下能在相公身边做事，是三生修来的福分。”
　　朱灿脸上没表现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朝祝傕勾了勾嘴角，就叫人进来带他下去了。等人一走，他脸上的神色就变得让人捉摸不透来，后又笑了。

　　没过两天朱灿就突然听赵惜说要离开这里，他惊讶道：“殿下怎的突然要走？”后又惶惶然，“可是下官招待不周？”
　　赵惜让朱灿放宽心，“没有的事，不过是觉得这里已经没甚看头，所以想换个地方罢了。”
　　朱灿一脸犹豫，“殿下，你知我是不能随便离开这儿的。要是殿下烦了，不如今年我上京时，你同我一起回去？”
　　赵惜摸着手中的铃铛，“朱公留在此地忙自己的就行，我也不能耽误你的差事不是？我也就去杭州，离这儿又不远，要是你实在不放心，写封信告诉当地的知州不就行了？”
　　朱灿心底自是巴不得赵惜赶紧走，天天要费劲在赵惜面前遮掩，他早烦透了。之所以不立马答应，还是因为赵冶给他下的令，那可是皇命，他可不想因着赵惜的任性，把自己小命给搭进去。
　　朱灿故作迟疑道：“可陛下那边，臣不好交代啊。”
　　赵惜从怀里摸出封信给他，“朱公无需担心，自是不能连累了你。我这儿有封信，你拿去给爹爹，他看了自然不会再怪罪你。”
　　朱灿把信仔细收好，“可殿下，下官还是不放心。”
　　赵惜感叹道：“说实在的，我也是舍不得朱公，这段日子一直都是你在替我打点一切，打扰这么久，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之后你就无需再担心了。”
　　朱灿拱手，“是下官应该的。”
　　赵惜自然又是要客气一番，两人碰到一起就难免要这样，表面还是要装作很平和的。

　　等赵惜一离开苏州，朱灿立马就放开了手脚，是对百姓变本加厉的敲诈，好似要把曾经一年缺失的份通通补回来。
　　他还把自家的园子又扩大了一些，周围住得胆战心惊的人又被逼走，不走的就派兵前来赶人，民怎么敢同官斗？就算他们搬走后是无家可归，朱灿才不屑管他们。
　　之后祝傕也就一直留在朱灿身边做事，开始时朱灿只是想留祝傕在身边好监视，后来交代给他的事都办得有模有样，朱灿也就给他搞了个武官的虚职，之后就这么把他留下了。
　　祝傕在朱灿这里混得风生水起，赵惜自然是一点不知情，他此时已经到了杭州，虽然还是有官府的人看顾着，可毕竟那些人不如朱灿那般胆子大，敢拘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