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生》蜀三中

52、第 52 章

　　颜氏部一如既往的生活着，其实说起来他们的生活一直很简单，每天不是打猎、捕鱼，就是种地收粮，为了吃饱勤勤恳恳干活。
　　自从颜氏部成了北真人的领头者，所有部落的令牌就都换成了颜氏部的——这个令牌就是代表身份的牌子。北真是很落后的民族，他们此时还没有文字，用的都是令牌，看到令牌就知道这个命令是出于谁，不然谁敢相信谁的话？统一令牌相当于颜氏部已经号令了所有部落，自然也会有些不服气的，如果不够强，不服也只能憋着。
　　自然有勤奋的就有偷奸耍滑的，不管是部落还是家里，没有哪个人和别人是完全相同。
　　首领自然要管很多事，这天又有底下的人来颜氏部告状，说有人抢了他的东西。这种事最近时常发生，靠渔猎为生的他们就是多劳多得，那些不爱劳作的或运气不好的，难免生活就会艰难。没人不想活下去，自己吃不饱却看到别人吃不完，能不生出些别的心思么？
　　加上这年收成不好，偷盗、抢掠猖獗，罕邪把人叫来商量该怎么杜绝这种事，天天被人来告状，他也是烦不胜烦。
　　单陀第一个发言：“这种事，怕是很难避免吧？”就现今世界也太平不到哪儿去，只要生乱，这些作恶的人就尤其多。
　　石召道：“我们的猎物都是按能力分，要是平均分配，那打得多的和不愿使力的都分得一样，那谁还愿意努力？也不可能为了那些人就改变分配方法吧？”
　　罕乞啧了声，“那些人都怎么回事，自己没手没脚吗？都有手去抢人东西，还不如拿箭出去自己打猎，就想坐享其成！”
　　单陀道：“那些人要愿意自己动手捕猎，哪儿还会去偷、去抢？”
　　罕邪揉了揉太阳穴，一脸头痛的样子，“就不要分析他们的用心了，说说办法。”
　　暮囵道：“救济不行，毕竟并不是每个使坏的人都没有能力，那些实在困难的，倒是可以出手帮忙。现在因为这些人部落间已经闹得很僵，不能再任其发展。”
　　罕乞一挥手，“就我看，还不如罚，谁再抢东西就重重的罚！毕竟都是咱自己的人，打人、杀人不行，但可以罚他们三倍偿还抢来的东西，看谁还敢抢！”
　　罕邪问其他人觉得如何。
　　众人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觉得罕乞这法子虽然粗暴了些，也不是不可行。
　　于是罕邪就此下令：凡偷盗抢掠者，三倍偿还原主。
　　此令一下，诸部落浮散的人心又恢复了些，还没见着成效，众人也只能观望。

　　随着时间一日日过去，又出现了新问题。
　　有些干坏事的是放弃了，但也还有些人一直在偷、在抢。没被抓着的，受害者也只能认栽，但被抓住了的，真就能三倍赔偿被偷的人吗？
　　其实这事仔细想想就能想得通，他们怎么可能赔得起？他们要能以原价三倍的价格赔偿受害的人，他们干嘛还要去偷、抢东西？
　　但是罕邪的命令没人敢不遵守，那些人能怎么办？家里穷得叮当响，只有妻儿还能卖点钱，就只能把妻儿卖了换钱来赔偿。
　　此事一出，是一家接一家，卖妻卖子成风，事闹得更大了。
　　那些人是品行不端，不值得原谅，但相信也没有多少人真能忍心卖了妻儿，要不是实在无奈，没人愿做这挖心之事。
　　就不要事后诸葛说什么早知今日什么的，摆在罕邪他们面前的还是要解决问题，明显之前的法子并不算好。

　　罕邪问众人：“难道大家真的是穷得连吃饱都难？”他这样问不是他多天真，北真人没有谁不知道生活的艰辛，但他们靠着自己的努力和拼命走到了今天，没道理到此时了，还有人居然能不懂进取。
　　此时北真人的生活也是一般，靠山靠水吃饭自然就有靠不住的时候，但是他们现在可以种粮食，比起以前已经好了很多。这粳米还是颜氏部的先祖得来的种子，也是颜氏部把种植的技术研究出来，然后无条件的教给了所有部落。
　　颜氏部自问是无愧于心。
　　众人听了罕邪的话面面相觑，对他们来说，吃撑很难，但吃饱自然不难，最多也就是吃饱后没有什么富余。但人和人不能拿来比，比也没得比。
　　之前是罕乞提的赔偿法子，虽然他是好心，但明显预期和他们所有人想的都不同。
　　暮囵问道：“其他部落要向我们交税进贡吗？”
　　石召道：“那是自然！现在所以部落都被我们统领，他们自然要向我们进贡。”
　　罕乞闻言道：“那既然他们连自己吃饱都难，就免他们一段时间的税。等大家日子都好过了再收不迟，不然我们和大凉又有何区别？”
　　这话大家都赞成，不管那些抢东西的人里多少是故意，又多少是莫可奈何，总归在刚结束动乱的北真都不适合收税。

　　罕邪把人召集到一起，向所有人道：“此间我北真人生活艰难，所以才有人不得已卖妻儿偿债，骨肉之情，人心所同！因此从今日起，三年内免征赋税，等三年后再徐徐图之！”
　　众人听令，是人人感泣。有了罕邪这番话，大家的心终于定了，那些不服气的部落也服气了。北真人再不用担心自己的所得还不够上贡，颜氏部不再征收他们的税收，他们就少了很大部分压力，众人都开始积极干活，争取能让自己的日子变得好过。
　　这帮人或许野蛮，或许没见识，但作为人，他们也只是想自己能活下去就行了。但此时的北真，虽然在罕邪的领导下在慢慢发展，他们的发展却也很有限，他们依然生活在大凉的阴影之下，要他们往东，他们连往西面看一眼都不行。
　　比如边境的榷场，很多管理榷场的大凉官员，就是要强买强卖，北真人又能如何？榷场开来就是为了大家能很好的交换货品，可大凉人就是仗着自己的身份欺负北真人，北真人都只能受着！

　　开春大凉的皇帝就又开始四处狩猎，这次到了混同江。按照惯例，周围千里的北真部落都要前来朝见皇帝，里面就有颜氏部。
　　大凉有个习惯，就是开春捕到第一条鱼后要举行一场宴会，称头鱼宴。就在这个头鱼宴上，天祚帝似乎特别开心，但开心是开心，又觉得少了点乐趣。于是他要求北真部落的首领依次出来唱歌跳舞助兴。
　　所有部落的首领脸是一阵青一阵红，都看向罕邪。上面天祚帝已经在催了，第一人不得不站了出来，不管那破锣嗓子如何，还是吼了两嗓子，也蹦了几下。
　　天祚帝是看得哈哈大笑，然后换下一个，下一个也上去了。让这群大老爷们儿唱歌自然是难为他们，这人就说给陛下表演个拳脚功夫。
　　天祚帝欣然应允。
　　这个首领就比划了比划，踢腿、出拳是力道十足，招式自然没什么规矩，都是这些人自己摸索出来的。
　　等这个首领下去，又换上下一个，此时轮到了罕邪。罕邪没有动，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到了他的身上，哪怕上面皇帝在催，他也只是不咸不淡的回了句：“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