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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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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的日子很是无聊,哪怕一开始看着外面的青山绿水很是舒心,可再美的景,看多了也就不值钱了。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船上的人也都基本混熟了,互相聊着天打发时间。
赵惜了解到,这些人有人是去走亲戚的,有人是去卖货的,也有人是纯出去游玩的。问到赵惜三人时,他们齐齐都说寻师父。
“原来你们是师兄弟,怪不得看着都不像。”
此时赵惜心底直感谢蔡萄没同意他们装姐弟,不然第一眼就得穿帮,虽然她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第二日下午船行至陈州,第三日一大早就到了项城。有些人同赵惜他们一起下了船,还有不少人还得继续往前行。有人下船,就有人上船,就像人生,聚了散,散了聚。
三人并没急着继续赶路,进城第一件事就是去寻了家客店沐浴,三天没沐浴,赵惜感觉自己身上都全是船上的味儿,其他两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洗漱完,三人又美美睡了一觉,船上实在是吃不好睡不好,最可怕的是还有跳蚤和虱子。
就在三人睡觉时,是一点不知道自己给京城造成了多大的麻烦。当赵冶得知赵惜居然伙同蔡萄一起逃出了京城时,第一反应是京城的守卫是不是太过松懈了,之后他努力想浮现一点怒气,可惜没有。他心里很平静,甚至觉得不就溜出去玩儿而已,随他们去。但他不能如此表现,不管因着什么,都不行。
“替朕把知府叫来。”赵冶对宫人道。
很快慎从吉就到了御前,不等赵冶开口,连忙打躬作揖请罪:“陛下恕罪,是臣的疏忽,才导致六殿下不知去向,臣有罪。”
赵冶淡淡道:“你是有罪。”
赵冶头更低了。
赵冶免了他的礼,“朕今日叫你来不是为了听你在那儿请罪,有那功夫,不如赶紧去想办法找人。”
“臣领旨。”
赵冶叫住立马就要退出去的人:“还有,必须查清楚是否有人在背后教唆六皇子,或是有人串通守卫助其逃出。”顿了顿,“需要朕教你怎么查案吗?”
慎从吉直呼不敢。
赵冶站起身,“下令各州县时刻注意进出人员,发现六皇子的踪迹立即上报,记住,不准伤人。”
“是!”
京城一时戒严了许多,进出检查变得严格起来,没多久慎从吉就向赵冶上了奏报,“陛下,臣从学宫的内侍口中得知,六殿下同蔡二娘子应当并无关系。”
赵冶随手翻着手中的札子,“你可不要弄错了,毕竟蔡卿还等着朕回复。”
慎从吉道:“臣绝不敢妄言,有学宫内侍官自述口证一份。”说完举起手中的札子,“陛下请看。”
旁边的宫人取过札子交予赵冶,赵冶翻开看了两眼,“朕知道了。”他把札子放到一边,问:“可有六皇子的消息?”
慎从吉冷汗又下来了,“启禀陛下,问过了所有城门的守卫,俱说没见过六殿下。”
“惜儿还能飞出去?”赵冶按了按额头,“行了,下去吧。时刻注意各方文书,只要是同六皇子有关的,立即送来,不得阻拦。”
“是!”
京城里的风风雨雨赵惜三人自是感受不到,他们租了辆马车继续往光州出发。每次经过驿站或者城镇,他们怕被发现身份,往往是十分注意周围的人群,越是小心翼翼越是适得其反,总是时不时惹来旁人探究的目光。不过还好没人在乎他们是谁,只看两眼也就过了。
阿驷让他们自然点,不要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两人乖乖点头照做。
不管过程如何,三人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到了光州。虽说他们还不算在千里之遥,但也离着京城有七八百里了。到了光州蔡萄就换回了女装,吃饱喝足,三人感觉又活了过来,终于不再是睁开眼在马车上,闭上眼也是在马车上。
赵惜摊在椅子上,问道:“你姑母具体在哪儿?”
蔡萄坐在桌边,手一会儿拿茶碗,一会儿摸桌布,眼睛转来转去,就是不看赵惜,口中也答不出个所以然。
赵惜眉头一跳,“你该不会乱说的吧?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姑母。”
“我没乱说。”蔡萄脱口道,“我姑母确实在这儿,只是、只是我不知道她具体在哪儿。”说到后面声音又渐渐小了下去。
“……行吧。”赵惜手指敲着椅子把手,“本想着把你送到你姑母这儿,咱们也就可以分道扬镳了……”
蔡萄瞪他,“你!”
“但既然找不到人,我也做不出那么无情的事,以后你就还和我们一起。但……”
“……你说。”
赵惜看着她笑,一脸纯然,“你得听我的。”
“凭什么?”蔡萄瞪着他,“按年龄算也是我最大,再不然也是阿驷,说什么也轮不到你。”
“听阿驷的也行。”赵惜很好说话。
阿驷:“……”
“好,”蔡萄重重一点头,只要不是赵惜她都没意见,“听阿驷的。”
阿驷:“……”
赵惜又笑了起来,这次笑意更深,“阿驷听我的。”
“……”
光州地处淮水之滨,自古便是江淮河汉的战略要地,有“河洛重镇,吴楚上游”之称,十分繁华。三人到了此处自是要好好走走看看,不免看着看着心中就拿此处同京城比较起来,越比就发现除去各有千秋的地方,京城自是要比此处好得多,不说出行的方便,单就地和人,就差了不是一丝半点,心底难免浮现出一些失望之情。
等三人走得有些饿了,正准备找间食肆铺子吃点东西时,就听前方锣鼓喧天,不少人都好奇跑着过去看稀奇。蔡萄嫌人多不想去,耐不住赵惜要看,阿驷又是个没主见的,最后她是不想也只得跟着。
走近一瞧,原来是新酒楼开张。酒楼门口搭着彩棚,有人抚琴,一群倡优在旁翩然而舞,引来一群路人围观。门口招呼的是一位同样貌美的娘子,“今日和丰楼开张大吉,店家特地说了,酒水、菜品一律半价。前五日先到者赏金旗,半月内每日更有三样菜品免费,光临的贵客每人可自选一样,记住哦,是每人一样,贵客们要是来了三人,那么你们可三样全得。感兴趣的客人,还不里边儿请?”
立时就有几人走上前,司仪娘子笑着把人请了进去,立时就有人上来招呼几人:“客人是吃酒还是用饭?”热情周到。
司仪娘子见进去的人少了,又站到了门口,“今日店家还备了关扑彩头,只需三文,全掷出正面即可免除一顿酒菜钱,您吃多少都全免。只此一日,贵人们莫失良机。”
不时就有感兴趣的人站了出来,“还有这么有趣的事儿,在哪儿?我来。”
司仪笑着把人领到彩棚下,彩棚下已摆好了长桌,桌上放着一排空碗,桌后站着先前跳舞的倡优们,一脸笑意相迎。
很快就有好几个人去试运气了。
人群中有人问司仪:“是一人只能掷一次还是多次?”
司仪笑着回道:“不限次数,客官您想掷几次就掷几次。”
不多时彩棚下就挤满了人,赵惜看着感叹:“人这贪便宜的劲头,吃再多亏怕是都改不了。”
蔡萄看得有趣,“不如我们也去试试?说不定三文钱咱们就能吃一餐饭。”
赵惜笑着摇头,很快酒楼前的人就全去了彩棚下,三人变得格外醒目。司仪见三人衣着非凡,面上风度也同旁人不可比,忙笑着迎了上来,“三位可是有兴趣进店坐坐?还是去关扑玩玩儿?”
赵惜道:“自是进店吃饭。”
司仪忙引着他们进了店内,喊了伙计过来招呼他们,叮嘱道:“可细心着点,别怠慢了贵客。”
伙计连连点头:“晓得晓得。”
蔡萄看不明白赵惜,干嘛有便宜的饭不吃,非得吃原价的?等在雅阁坐下后,她才得空问:“明明我们能花更少的钱,你偏要这么进来。”
赵惜挑眉,“你真以为你能行?”
蔡萄泄了点气,但还是坚决捍卫自己的想法,“万一呢?”
“也行,”赵惜也没硬要如何,“你不妨去试试。”说着唤了伙计进来带蔡萄去关扑。
蔡萄犹豫了一瞬还是去了,走前还留下句豪言壮语:“你看我去赚一顿免费的回来。”
阿驷道:“虽然我也感觉三文钱很划算,但殿下既然这么说,那你肯定知道里面一定有文章。”
赵惜喝着先上来的百味羹,“还是我们阿驷最懂我。”
阿驷挪着凳子靠近了赵惜一些,“那殿下你同我讲讲,上次你说同我讲书,到现在还没讲。”
赵惜躲开阿驷的眼神,“书那事儿……以后再说。”阿驷一看他这样就知这人早把这事儿忘到了九霄云外。赵惜忙转了话题,把吃着的碗放到旁边,道:“我们说这个掷铜子的事儿,你拿三文钱出来。”
阿驷摸了三枚铜钱给他,赵惜把铜钱随意摆到桌上,“你觉得我们一次扔三枚铜钱,能出现几种不同的结果?”
阿驷随便想了想,“应该很多种吧。”
“错,其实只有八种。正正反,正反反,正反正,正正正,反反反,反正反,反正正,反反正。”边说边给铜钱翻面儿。
“这么说来我们不是扔八次怎么都能中一次?那我们也不过就花了二十四文。”
“你想什么呢?算都不是你那么算。十之一二的可能看起来高吗?这说的是可能,什么叫可能?就是你可能倒起霉来,半天都扔不中。当然,也有可能你运气极好一次就中。就是没准儿的事。”
阿驷点头,“我明白了,不是说我们扔一次,下一次会更容易中,而是我们每次扔中的可能都只有那么一点儿。”
赵惜一脸“孺子可教也”,“既然店家敢出这个主意,他们自然早就算过一笔账了,谁会做赔本的买卖?所以外面那些人就是拿自己的钱给别人赚吆喝。”
外面响起鼓掌声,跟随而来的是一男子的声音:“小官人分析得是一点没错。在下是此间的店家,不知可否有这荣幸进去同贵客一见?”
阿驷悄声站到门前,一脸戒备。赵惜朝他摇了摇头,示意无需如此,然后朗声道:“店家自请便是。”
门被往旁拉开,一男子走了进来,朝赵惜拱手一揖,“小官人今日的花费就算在下的,还望不要嫌弃。”
“怎么?”赵惜看着他,故意说道:“怕我们吃不起?”
店家又是一揖,“在下怎敢。是在下要感谢小官人的高抬贵手,那些小玩意儿哪敢在小官人面前班门弄斧。”
“噢?我怎么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店家道:“自是小官人刚才的一番言论,在下要谢过小官人没有在外面多言,因着你的一片善心才保全了在下的一点薄面。”
“这事儿……”赵惜自是没那般高尚圣洁,他不过是做不出像个泼皮一样随便高谈阔论,也做不出随意砸人招牌的事,“无妨,那就谢过店家招待了。”说完朝店家拱了拱手回礼。
“那就不打扰小官人用膳了。”店家得了满意就出去了,刚好在门口碰到回来的蔡萄,蔡萄看了眼离去的店家,“这人是谁?”
阿驷解释道:“他是店家,说是让我们随便吃,钱算他的。”
“他?”蔡萄指了指外面,“早知如此,我还去扔什么铜子儿?”
“那你扔了多少?”赵惜问。
蔡萄走到桌前坐下,支支吾吾道:“也没多少。”
“嗯?”赵惜扬眉。
蔡萄慢吞吞比了个“二”,阿驷猜测:“二十多?”
赵惜见她没动,就知肯定不止了。阿驷惊讶道:“你不会是花了,两百多吧?”
蔡萄低下头,幅度很小地点了点。
“不错。”赵惜道,“这儿一道菜半价算三四十文,你这两百多,也就五六道菜的价钱。”
蔡萄见他们没生气,一下笑了出来,抓了颗干果扔赵惜,“你还没完了。我不过是倒霉了点,人家也有几次就扔中的。”
赵惜不置可否。
三人从酒楼出来,赵惜提议去租艘小船游河,蔡萄可不想去,“我们从京城出来,先是坐船,再是坐马车,你现在又要坐船?你也不怕屁股颠散了。”
“我只怕闲得散架。既然我们意见相左,老规矩,问阿驷。”赵惜道。
“你这是无赖。”蔡萄想,怎能有如此无耻之人,“他能有别的意见?”
“所以让你听话,你非得和我对着干。”
“……”
……
三人吵吵嚷嚷着去往城外,在没人注意的街角边几个黑影一闪而过,阿驷似有所感回头看了眼,却只看到稀稀疏疏的行人。
一叶扁舟飘荡在水上,舟尾的人偶尔滑动一下桨,舟头响起少年的声音:
“鸟栖鱼不动,月照夜江深。
身外都无事,舟中只有琴。
七弦为益友,两耳是知音。
心静即声淡,期间无古今。”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走近了从上往下看,才发现少年翘着腿枕着手臂躺在舟底。
蔡萄坐在舱中,笑话他:“你这诗不应景。”
“怎么就不应景了?”赵惜懒洋洋道。
“哪句都对不上,既无鸟鱼月夜,也无瑶琴知音,唯一剩下点的就是心静和古今。”
“还不够吗?”
“……”蔡萄沉默了一瞬,“你真的才十岁?”语气里带了点不服气。
“如假包换。”
船尾巴上的阿驷举手道:“我能替殿下证明。”
“划你的船吧。”蔡萄横了阿驷一眼。
阿驷划着桨,突然扫到岸边有个人影,他定睛一看,眼睛猛地睁大了一圈,“殿下,那边好像有个人要跳河!”
“嗯?”赵惜翻身坐起,朝阿驷指着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个人在往河里走,已经快走入水中了,“快过去。”
船转得太急,蔡萄在里面差点没坐稳摔出去,她急忙稳住自己道:“什么跳河?死了吗?我们还是别过去吧,要死了多吓人,我们去叫官府的人来。”
赵惜一脸肃然,“等官府的人来,黄花菜都凉了。”
阿驷使出了全力往岸边滑去,小舟一点点朝着那人靠近,近了才发现那是一个男人,男人在靠近水边时突然停了下来,阿驷见还来得及又加快了手上速度。等船一靠到岸边,他立刻跳了下去,抓住男人就往远处拉,“世间能有什么事想不开的,做什么要寻短见?”阿驷喘着气道,“蝼蚁尚且贪生。”
被阿驷拉着那人愣了一下,差点被拖到地上,听完这少年的话才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他哭笑不得道:“我没想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