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生》蜀三中

153、第 153 章

　　“无愧于心？”赵惜喃喃重复。
　　李纲已经踏上了船，朝赵惜挥了挥手，“大恩不言谢，后会有期。”
　　赵惜朝人点了点头，等船走远他才转身离开。赵惜本是打算往南方去看看杭州等地现今如何，可听完李纲的话他发现自己不敢去了，而且那些已经无关紧要，此时更重要的应该是京城。
　　他直接调转方向回了京，走的就是眼前这条水路，一路上能看到有人在修葺桥梁和城门。赵惜开始还担心会看到愤怒的民众，一路行来发现大家都很平静，偶尔碰到几句抱怨说过了也就过了。他不认为人们就真的不在意了，而是事已至此，改变不了也就只能接受。
　　——激昂的情绪最经不得时间流逝。

　　赵惜回到王府，府里人一窝蜂全出来了，一个个拉着他嘘寒问暖，水郁更是直接红了眼眶，“殿下，你可算是回来了，你看看你在外这些日子，不仅瘦了，还黑了。”
　　赵惜：“……”
　　有侍女道：“知道殿下在外受了苦还把人拦着？赶紧去给殿下备热水，让殿下去去风尘，咱们再给殿下去做一桌好菜，保准把殿下给养胖回去。”
　　水郁开始赶人，道：“对对对，大家都别围着了，该干嘛干嘛去！”
　　脱离人群围绕，赵惜长出了口气，他往后院走去，水郁跟着在一边唠唠叨叨，两人拐过大殿就碰到了郭执。
　　赵惜弯腰抱拳：“师父！”
　　郭执也是听说他回来了才忙出来看看，他拍了拍赵惜的肩，道：“你可算是舍得回来了？之前一直忙着燕京的事都没空管你，你倒是好，说跑就跑。这段日子又去哪儿了？”
　　赵惜跟着人往里走，道：“就随便走走看看。”
　　郭执也没执着一定要得到什么答应，“快去洗洗换身衣裳，看看你这一身，不知道的还以为陛下待你不得。”
　　赵惜笑笑，“我出去又没钱，能一身齐整的回来已经不错了。爹爹怎样？有……”
　　“嗯？”郭执道，“陛下挺好。你刚要说什么有？”
　　赵惜本是想问问赵冶有没有提起他来，后来想想又算了，有也罢了，答案要是没有反而徒增伤心。他摇了摇头，道：“没什么，等下进宫去给爹爹请安。”
　　郭执又想到个事，“正好，你回来了我也该搬出去了。”
　　赵惜急道：“怎么要搬出去？是底下人用得不顺手？”
　　郭执摆手，“陛下早就赐了我一间宅子，一直空着都没住，不是浪费？之前住这儿是担心你，现在你也这么大了，也该考虑考虑终身大事，我还住这儿可就不方便了。”
　　赵惜情绪低了些，“我没打算这时候成亲，我现在哪儿来那心思？”
　　郭执笑着道：“怎的？难道是外面挑花了眼，普通的看不上？”
　　“……没有的事。”赵惜转了话题说起那太湖巨石来，“师父听说过这事么？”
　　郭执叹了口气，“自然是知道的……”
　　“……”
　　郭执继续道：“此时那巨石就放在艮岳里，你要想看，进宫时可以去看看。”
　　赵惜愤愤，很想说自己没兴趣，后来转过念来又没出声。又劝了劝郭执别搬走，郭执很坚决，最后赵惜也就不再劝了，只说自己会常去看他。
　　郭执很是欣慰，道：“你啊，这往外跑了几趟，感觉长大了不少。”
　　赵惜不满这说辞，“我以前很不得体？”
　　郭执哈哈一笑，“倒也没有，你小时候就鬼精鬼精的，只是那时候总小嘛。”
　　赵惜回到屋中洗漱完就出来送郭执，郭执的东西早就准备好了，看来要离开的想法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也是赵惜一直没回来，他总不能不辞而别。
　　郭执只让赵惜送到了王府门口，没让他跟着去住处，虽然两人有着师徒的情分，可终究身份不一样。赵惜也不想给郭执惹不必要的麻烦，也没坚持，只道：“师父保重！”
　　郭执暗叹，手在赵惜肩上按了按，没说什么转身带着侍从走了。
　　看到郭执的身影走出大门，一直很平静的赵惜突然红了眼眶，他往前跨了一步终究也只能看着人渐行渐远。

　　赵惜入宫请安，赵冶见到他心情也不错，问了些他在外的所见所闻，赵惜都挑着些有趣的事同赵冶说了，不一会儿就有大臣来见赵冶，是王璞。赵惜提出离开，赵冶点了点头就把他放走了。
　　赵惜带着水郁往东宫走，随口问道：“我没回来时，爹爹有没有派人到王府来过？”
　　水郁摇头，“没有的，殿下问这做什么？”
　　赵惜笑了笑，只是笑得太假，“刚才见到爹爹时他明显是没想到我会来，虽然他很快掩饰过去了，我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水郁一脸难受，“殿下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陛下不在意您？”
　　赵惜轻笑一声，“爹爹皇子众多，其实多一个我少一个我，对他来说也没甚区别。”
　　“胡说！”水郁气鼓鼓的。
　　赵惜垂眸不言。

　　两人到得东宫，赵谌已经六岁，正是爱动爱闹的年纪，几个小内侍在院中陪着他玩儿蹴鞠。别说整得还挺正式，中间放了个高高的风流眼，要比正常的门矮一半。
　　赵惜站在院中看了一会儿，领他进来的宫人只得站在旁边等着，没一会儿赵惜就看不下去了，走向场中，“谌儿，让六叔来陪你踢。”
　　赵谌乖乖唤了一声“六叔”，其余陪玩的小内侍赶忙朝赵惜行礼。
　　赵惜免了大家的礼，道：“行了，看你们玩儿半天了，我跟谌儿做右军，你们一起为左军，我让你们踢多三个球，你们赢了，我就让大哥重重赏你们，输了嘛——”
　　一群半大孩子见到赵惜如此态度也不怕他，你一言我一句地催促道：“如何？”
　　赵惜想了想，“就罚你们以后更加用心地伺候小皇孙！”
　　赵谌拍着手笑，“六叔说得好，你们可别输了丢我的脸。”
　　赵惜捏了捏赵谌的脸，“你可是跟我一个军的，你帮谁说话？”
　　赵谌道：“可他们也是我的人呀！”
　　赵惜无言以对。

　　两队站在风流眼的两边，先是一人颠球，然后把球慢慢传给球头，球头把球踢向风流眼，踢进为胜。双方轮流踢，结束时谁进的球多谁就算胜方。
　　当赵惜踢到第五脚时，赵怔带着属官也出来了，明显是听到赵惜跟一帮孩子玩了起来，特意出来瞧瞧。就见赵惜脚上的球十分听话，让往哪儿就往哪儿，颠起从背后滚下，抬脚往后轻轻接住，一抛，球就飞了起来，赵惜一跃而起在半空一脚把球踢过了风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