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生》蜀三中

150、第 150 章

　　南军到来，罕邪就带领北真军从居庸关退出了燕地，由云中西巡，然后留在了白水泺，准备在这儿度过夏日。罕邪本欲派人将山后诸州也一起交还南国，余睹又告诉他天祚帝还在北边逃亡，他就暂时放下了这事，下令让原来燕地的一些官员和富户们从榆关、平、滦等路回去，他则计划先去抓人。
　　余睹心底对天祚帝的怨恨从未消除，之前因为罕邪要同南朝争燕京，后来又经历了几个月的谈判，他只得把报仇的心思压下去。等燕京事宜结束，罕邪再没有任何事绑手绑脚，余睹想到还逍遥在外的天祚帝就怒火中烧，立刻就朝罕邪提议去捉拿天祚帝，此子一天不除，凉就不算彻底覆灭！
　　等罕邪一答应，余睹再次作为先锋带领北真军去捉拿天祚帝，但没行多久罕邪身体就出现了异样。谁都知道北真把燕地的财物洗劫一空，他们此时是富得流油，就常受到乡兵劫扰，休息不好罕邪是烦不胜烦，加上长期驻扎在外，生活自然不如城中好，又得了不少美人，这一消耗，身体直接被折腾垮了。
　　北真军不得不停下行进的脚步，他们急忙找来军医给罕邪看病，可谁都看不出所以然来，或者说不知道该如何说，只默然摇头叹气。
　　本来意气风发的北真军一下陷入了沉重的悲伤，此时已经没人再去在意天祚帝是死是活，他们只希望罕邪能好起来。
　　北真军再次改变了路线，此次是回辽东，军中条件有限，他们只希望能尽快赶回会宁府，然后让更厉害的医师来替罕邪医治。

　　暮囵从罕邪的帐中出来，穹岂止忙上前询问他罕邪的情况，暮囵摇了摇头，后又宽慰道：“让大家都别太担心，刚陛下还把余睹臭骂了一顿，看起来精神头还可以。”
　　穹岂止哪会听不出里面宽慰的意思，皱眉道：“陛下骂余睹做什么？”
　　暮囵边走边道：“陛下是怪余睹让他去追天祚帝，结果路上碰到很多乡兵骚扰，现在燕京已经归了南朝，导致我们现在四面都是兵，成了网中雀，他担心回不去。”
　　穹岂止眉头一竖，“南国他敢阻我去路？”
　　暮囵摆了摆手，“陛下就是身体不爽利发脾气，你也当真？”
　　穹岂止点了点头，“我们还是从燕地回吗？”
　　暮囵嗯了一声，“燕地地势平坦，有利于我们行军，想来南军应该不至于连借路都不允。”
　　穹岂止突然道：“赵惜回南国了？”
　　暮囵神色恍惚了一下，后沉着脸嗯了一声，似是很不愿再提起这人。
　　穹岂止“哦”了一声，之后两人就回程事宜进行了商议，可他们却忘了北真军并不是全都听从他们的命令，何况是有罕邪在的时候，所有人的主心骨就是他！
　　所以北真军经过燕地时，也不知是罕邪受病痛折磨实在心情不好，还是北真军已经习惯了抢掠，他们经过的城墙、城楼、护城要害几乎都被毁了，里面的金银钱物和百姓、寺院同样被洗劫一空。
　　暮囵去同执行这些命令的大太子和二太子等人争论，为何要做如此残暴之事，那他们同原来的凉又有何区别！
　　大太子和二太子只道这是罕邪的命令，他们的军队打仗就是为了财物，没有奖赏谁去打仗？他们还质问暮囵是不是他能拿出钱来发军饷？他们同时也是为了预防南国反扑，毁了城池南国就要花时间重新建设，短时间内自然伸不出手来对他们怎么样。
　　其中究竟有多少是罕邪的命令还另说，可宗翰和宗望说的也没错，此时罕邪病危，北国内部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变化，要是南国在这个时候制造事端，对北国确实不是好事。
　　虽然暮囵还是不赞成北真军的做法，可他也说不出什么错来，这事也就只能这么算了。
　　等暮囵走后二太子不满地撇了撇嘴，“妇人之仁！也不知阿爹为何如此信任这人，他又算不得颜氏族人，一个外人却给他担任这么重要的都统之职，不说帮着北真谋福祉，却处处都替南国说话，这安的什么心？”
　　大太子虽然也不太喜欢暮囵这态度，但是说暮囵有异心他却是不信的，比起二太子，他甚至更愿意跟暮囵走动，可惜终究两人理念不同，走不到一处。
　　大太子道：“他能有什么坏心？不过是善心大发罢了。况且我们有陛下旨意，他能说得什么？”
　　二太子“嘁”了声，“抢点东西怎么了？就是要给他们抢光，然后让他们再修整个两三年的，咱们又能来取，岂不美哉？”
　　大太子跟着笑了笑，“谁说不是？”

　　北真继续向东出发，如果暮囵此时回头就会发现他们大军后面跟着个人，而且是所有人都以为应该回到了南国的赵惜！
　　赵惜看着北真军奔腾而过留下的一路烟尘，他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笑，他怎么还会对北真有所期待呢？他怎么还会相信北国能同南国友好相处？那就是一群不折不扣的野蛮人，就算批了层人皮也遮不住底下的兽性，就不要期待他们能有什么良知！
　　他在原地停了一会儿就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驶回了南国国境，一路策马去了南方……

　　五月初八赵冶颁布手诏称收复燕京是承先祖之志，并封赏了所有宰辅和有功之臣。童观封为徐豫国公，蔡幽升为少师，王璞封为太傅，郭执升为延康殿学士，马扩为武功大夫、和州防御使，郑居中被封为太保，朱灿封为宁远军节度使、醴泉观史……
　　几天后赵冶又赐了王璞一座宅子，比七年前赐给他的府邸还要大，等这座私宅被收拾妥当，赵冶还亲自给其中几个房间在匾额上题了字。
　　有人加官进爵后满面春风，可也有人并不是那么想要这样的封赏，郑居中和郭执就是这样一人。郑居中曾反对北伐，当他接到封赏的圣旨后，是立刻就写了札子上书希望赵冶能收回成命，所谓无功不受禄。

　　郭执回到景王府，里面看起来空空荡荡，他才发现这里的主人居然还未归来。他叹了口气，回望过去的十几年，他发现真像是梦一场。此时南国收复了燕京，凉几乎覆灭，他还是觉得有点不太真实。虽然朝廷上下都在庆祝，可他心底却还是隐隐忧心。
　　这次和平能保持多久？他总觉得最多不过三年。
　　此时凉已经没了，北真也回了自己的地界，除了还有山后诸州需要交付，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地方需要他了。有侍女来替郭执上茶，他突然道：“我有多久没回来了？”
　　侍女一愣，却是不懂郭执为何这样问。
　　郭执自嘲一笑，他都不知自己怎么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他又问：“殿下一直没回来吗？”
　　这个侍女倒是能回答，“前不久水郁有收到殿下的信，说要在外游玩些日子，让我们勿念。”
　　“这小子——”郭执挥了挥手让侍女下去了，然后回到房中开始写辞官的札子，札子里写了他的所思所想，他希望能退隐山林，然后买几块儿地，每日种种地能过活就行了。要是哪日有人从旁边路过看到种地的他，感叹一句：“看，这是平燕的首谋，不图富贵利禄，只求辞官闲居，真是天下第一美事！”如此他也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