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生》蜀三中

149、第 149 章

　　暮囵快步走入帐中，脸上是藏不住的喜色，他朝赵惜道：“陛下已经答应这月十一交还燕京。”
　　赵惜翻书的动作一顿，明明一直都有心理准备，可突然听到这事时，他依然觉得恍惚，觉得不真实，“十一？”
　　“对！”暮囵坐到赵惜旁边，“陛下亲口所言。”
　　等接受事实，赵惜心底涌现的是狂喜，可理智又把狂喜压了下去，他问道：“南国答应了什么条件？”
　　暮囵移开视线，换了一只腿搁手，迟疑半晌才道：“陛下要回了几位曾经凉的官员。”
　　“你们还真是求贤若渴。”赵惜讽刺道，“就这样？”
　　“还、还向你们借了十万石军粮。”
　　“借？”
　　“……”
　　赵惜冷笑一声，“天都填不饱饕餮的肚子！”
　　暮囵急忙出言保证：“这绝对是最后一次，只要燕京交割完，陛下回到辽东，你我两国必然相安无事！”
　　赵惜平静道：“你又如何能保证？”
　　暮囵道：“陛下曾言，他绝不会对南国不利！作为皇帝，他代表的是整个北国，南北两国进行交涉的诸多问题，并不是就全是他心底所想，他同样要顾全大臣们的意思。”
　　赵惜都要气笑了，“照你这么说，罕邪对我朝还挺友好？”
　　暮囵硬着头皮点头，“陛下说的绝不与南国为敌，就绝对不会！”
　　赵惜静静看了暮囵半晌，“好，我信你！”
　　暮囵松了口气，他把手放到赵惜的手上，“等一切事了，我就向陛下辞去都统之职，大太子和二太子都有将帅之才可堪重用，陛下应当不会不应。到时我同你一起回南国，可好？”
　　赵惜看着暮囵，虽然暮囵故作镇定，可那闪烁的眼神和汗湿的手心还是出卖了他心底的紧张。赵惜垂下眼，“你要放弃你九死一生、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才得来的富贵日子跟我回去？你可知你在北国算是开国功臣，未来必定是享不尽的荣华，可到了南国，你就什么都不是了。你舍得这滔天的权势？”
　　暮囵盖着赵惜的手紧了紧，“你就回答‘好’还是‘不好’！”
　　赵惜的心狠狠一跳，然后是不受控的狂跳，被盖着的尾指也跟着颤了颤，他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看暮囵，“暮囵……”有个人愿意为他做到什么都不要，赵惜心底是感动的，可同时身上也似背了无形的债，他要不起。
　　“暮囵——”赵惜又唤了一声，然后抽回手。
　　暮囵心底一窒，什么都明白了。他的手盖在桌上没动，想留住那点余温，但那点温度还是很快消散，只剩下他手心里的冰冷湿意。
　　赵惜继续道：“以前我没觉得，后来我才发现自己不是一个适合过一辈子的人，为我放弃那些，不值得。”
　　暮囵喉咙干涩，道：“值不值是我说了算，而且你又怎知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总归和你想象中的不会一样。”
　　两人没有过多争辩，最后暮囵艰难的给出了一个字：“好！”说完就似无法再面对眼前人，转身离开了帐中。
　　“……”
　　等人走后，赵惜趴到了桌上，他就这样一动没动，一个动作保持了很久，久到脚麻了都没想挪一下……
　　***
　　四月十一，南国依约遣官吏往燕京，士兵则屯扎在卢沟河南岸等候。同日郭执等南使和北使一起离开燕京，两日后到达雄州，宣抚司依然觉得不太真实，疑心所约非实，怕有什么意外就让马扩留了下来共同入燕。
　　四月十四，先入燕京的是由马扩和统制官姚平仲等人率领的军队，随后是大军，打前阵的是由李嗣本率领的五万河东兵马，其次是杨可世等率领的西军。郭药师的常胜军从新城方向进入燕京，童观、蔡幽率领的军队跟随其后。最后面则是马公直率领的河北、京畿兵马。
　　姚平仲最先入的燕京，同北国交涉时大太子还想为难他，质问他们约定的是十一交割为何他们十四才到。大太子以为他们跟南国的谈判中一直处上风，这次南国应当还是很好欺负，可他失算了。姚平仲并没有讷讷不敢言，反而很是直接地回道：“晚来几日不过是礼数，我们客气，请你们也别再多生事端！”
　　大太子当即就要发怒，却被旁边的人劝住了，底下人告诉宗翰周围两百里全是南朝军，南军看起来是威风凛凛哪有一点任人欺负的相？宗翰这才歇了闹事的心思。
　　其实宗翰所为不过是想反悔不还全燕，欲止割涿、易二州，最后还是罕邪站出来同他道：“海上之盟，不可忘！”随后命北真军退避三十里，让南军入城。
　　南军进入燕京城，城中残留的百姓手持点燃的香火列队欢迎他们，有人不禁感叹：“凉灭了，北真马上就要回国，王师到了，我们终于重见天日！”
　　***
　　赵惜混在军队中进了城，可他看到的只有满目疮痍，能搬动的东西几乎都被抢走，高楼成了废墟，时不时还能从断壁残垣间看到穿过的野狐。城中剩下的人也都是些老弱病残，金帛、子女、职官、民户都被北真席卷一空。
　　赵惜不知为何突然就很想笑，南国费尽心思，得来的不过一座空城。
　　不久郭药师的常胜军也到了，常胜军都是边境人民，和北真蛮人体型相似，城上的河东军见到他们一下就乱了套，还以为北真军又打了回来，立刻就有人逃跑，要不是郭药师忙上前安抚，证明身份，这骚乱还不知得成什么样。
　　十七这日童观和蔡幽的大军也到达了燕京，燕京交割到达关键时刻，人们心底的情绪涨到最高！
　　十九日北使将带有御押的燕地地图送来，他们让童观和蔡幽接受时需行跪礼，童、蔡两人大为吃惊，最后是马扩站出来打圆场，道：“若论御押，一如本朝御笔，此前我朝曾有不少御笔可有让大元帅等郎君拜受？此太过当！”
　　北使无言以对，这才免了童观、蔡幽的跪礼。
　　虽然燕京已经交割完成，现在这片地区已经属于南国疆土，但童观还是感觉心底不踏实，二十五日向赵冶上奏已收复领土，并在札子中把这几年间的战事全都说成了大捷，两日后就班师回朝了。
　　南国内对于收复燕京一事可说是兴奋异常，众大臣纷纷向赵冶上表称贺，不仅歌颂赵冶的丰功伟绩，还说他是历朝历代将北边疆域扩展到最远的帝王。
　　赵冶龙心大悦，为庆祝收复燕京，宣布大赦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