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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第 1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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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燕京城外不算白茫茫一片,路上的积雪有多有少,树上挂着的雪也同样,比起北真人生活的地方,这里根本算不得什么。
四人随意走着,都尽量避开了人。四人先是聊着些闲话,后来就变成了赵惜和阿驷聊,穹岂止和暮囵谈,这或许就是国与国之间的差异,时间与距离的差距,不在一起生活的人,有时甚至连共同话题都没有。
不知不觉暮囵和穹岂止远远落在了后面,赵惜和阿驷也没管两人,只一边看周围景色,一边讲北国的事,虽然从阿驷口中知道的暮囵都讲过。
突然赵惜听见了一首熟悉的曲子,听了一会儿后道:“你说我娘为何会老吹这首曲子?开始我还以为是北真人常吹的,后来发现他们根本不擅乐,我也没听别人吹过这曲子。”
阿驷惊讶道:“殿下不知道这是什么曲子吗?”
“我怎会知道?”
“……”阿驷干脆带着人朝曲声传出的方向走去,“我还以为娘子早同你说过。”
赵惜倒是对知道与否没什么执念,“无所谓。”
“还别无所谓,”阿驷道,“旁的也就算了,这曲子你却是必须要知道的,免得你去对着人随便吹,可就麻烦了。”
见阿驷面容认真,赵惜迷糊了,“你知道?”
“我好歹在北真也待了段时日了,这么重要的事能没听说?”
“……嗯?”
走得近了,此时两人正好能看到那吹曲子的人,吹曲的是个年轻男子,旁边还有个妙龄女子。就见那女子手里抓着捧黄色的花,然后把花塞进了男子怀中……
赵惜看着这眼熟的一切挑了挑眉,就听阿驷解释道:“这叫共兼曲,是北真人拿来求亲用的,要是对方同意就会摘一把金色的花回应,寓意‘金不换’,两人就算结下了亲事。”
“……”赵惜脑中空白了一瞬,“结、结亲?”
“嗯!”
“……”
后面的暮囵和穹岂止早已看不到前面两人的身影,他们却是没有一点要追上去的意思。暮囵的手不断摩挲着剑柄,显示出他的心绪不宁。穹岂止一副看戏的表情,道:“你说你安排这一出,是想做什么?一大早就把我和阿驷吵醒,莫名其妙的还要我们配合你。”
“我不过是想证实下我的猜测罢了。”
穹岂止一扬眉,“什么猜测?”
“……”暮囵没法说出口,难道告诉别人或许一开始就是他误会了,是他一直在自作多情?
穹岂止脸上玩笑的神色慢慢没了,讥诮道:“还猜测?你不过是因为不甘心,所以想给自己找个理由,找到理由自己也就心安理得了!
“暮囵,以前我很佩服你,可此刻我却又有点看不起你的所作所为。虽然每个人要做什么那是自己的事,我不能拿我的一套准则来要求你,可你难道不觉得自己也该反思一下?
“得到答案了又如何?难道你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觉得一切都不是你的错,然后让所有人陪着装傻?其实结果你早就都知道了,还装什么?你有杀敌不畏死的勇气,可你也是个没有勇气面对现实的懦夫!”
暮囵放在剑柄上的手早已停止了动作,心里的黑暗被人赤裸裸的剥出来自然不会让人太舒服,火气自然有,但也不至于恼羞成怒,他只是沉默着,也等于了默认。
穹岂止等了半天也不见暮囵回应,看起来比暮囵还生气,“你就没有要反驳的?”
“你说得一点没错,反驳什么?”
“你还真是——”
暮囵抬头望了望天,“穹哥儿,你有怕的东西吗?”
“当然有,谁敢说自己什么都不怕?”穹岂止语气依然很冲。
暮囵没在意他不好的态度,继续道:“所以我们只是怕的东西不一样而已,难道你就能说你怕的是对的,而我怕的是错的?就像赵惜,他怕毛虫、怕死人,但他愤起杀人时同样果决,我就能说他不该怕条虫?”
穹岂止呼了口气,抬头就看到走来的阿驷和赵惜,暮囵背对两人并没注意到,还在继续说:“我承认我喜欢他,我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体会到被关心的感觉,他并不似一个会在意他人的人,但我感受到了他矜贵下的体贴。
“某些时候我总是会误以为自己在他眼中是特别的,理智时常提醒我不要想太多,但他又老是做些让我多想的事……”
穹岂止瞟了眼几步外没有上前的人,道:“你就没问过他到底怎么想的?”
暮囵道:“虽然我一直在心里提醒自己要理智,可有些感觉却不是我想控制就能控制。他第一次离开时,我找到一个借口就立马去追他了,那时我完全不想控制自己。我知道他不懂我们这里的礼俗,就想把马送他,如果他接受了,就等于接受了我的‘聘礼’……”
“所以当初那天鹅翎也是……?”
“对!”暮囵承认得很干脆,“只要他接受了,那他就再没有甩开我的理由。你常说我心底一堆坏心思,也不算冤枉我。”
“……”
暮囵笑了笑,“我这些小心眼在赵惜面前又算得什么?哪怕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一次没上过我的当!反倒是我自己,明明什么都知道,却次次都在上当。”
穹岂止道:“那他为何会对你吹共兼曲?我不觉得他是那种会拿这种事来戏耍人的人。”
暮囵窒了窒,“……或许,又是不知道吧。”
“……”穹岂止突然有点同情自己这兄弟。
——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没有希望,把一切默默埋在心底,好不容易等来对方“主动”,以为老天终于开了眼,欣喜若狂的接受,最后发现却是一场误会,老天其实从来没有睁过眼。
穹岂止看着赵惜和阿驷转身离开,他没有提醒暮囵,此时他突然意识到或许暮囵一开始才是对的,不知道不代表不是好事,知道了才不见得是好事。
——如果暮囵一开始心底有想法就不管不顾的告诉赵惜,以赵惜的性子不说同他恩断义绝,以后最多也就是个点头之交,加上两人相隔千里,结局只会变成陌路!
穹岂止问道:“要去看看结果吗?”
暮囵迟疑着,他心底还在抱着一丝希冀,可能赵惜明白共兼曲的意义……他仰头狠狠闭了闭眼,道:“算了。”何必还要自欺欺人!常说绝望最可怕,可对他来说“希望”才是。
阿驷现在脑子里还嗡嗡的,他怎么都没想到暮囵胆子那么大,敢对他门殿下有非分之想。最让他生气的是穹岂止明明早就知道了,居然把他瞒在鼓里,搞得他现在居然还成了暮囵的‘帮凶’。
赵惜此时脑子里也很乱,猜测和事实始终还是有距离的,如果他只是猜测,那么他就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情,可现在猜测成了事实,他就是想装傻都不行。
脑中突然响起暮囵刚才说的话,暮囵说怕,他想起曾经在佛经里看到的一句话: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