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生》蜀三中

134、第 134 章

　　当童观收到北真已经发兵燕京的消息后不说大喜过望，也可以说提着的心终于是落回了肚里。在十二月初三这天郭药师击败了萧幹军，夺回了丢掉的两县，又算是一个大好的消息。
　　刘延庆的处置文书也下来了，被贬了官，但他依然担任着镇海军节度使。
　　萧幹这一败不打紧，当燕京朝廷听说北真已经发兵，不日就将到达居庸关后，凉军的气势一下就散没了。他们同南朝军拼命，是知道他们还有得拼，可同几千人就敢挑战凉百万雄师的北真人相比，他们简直不够看！
　　萧太后同萧幹和达实等大臣商议该怎么对抗北真，面对南朝军勇猛无敌的两员大将此时都闭口不言，其他文臣又能有什么好法子？一股沉重的氛围笼罩着所有人，这是在面对南朝军时完全没有的感觉。
　　——几乎攻下了凉所有江山的北真，带给凉人的不仅仅是威慑，还让人胆寒。
　　萧太后知大势已去，重重一叹，什么都不用说了。

　　初五北真军到达居庸关，发现凉军早已舍弃了关口逃跑了。次日大军进入居庸关，摆好阵势，主将的兵马面向南面而立，其余将领在前面站成两排相对而立，士兵们在三面竖起大旗，是威风凛凛。
　　赵惜在外围看着这一切，阿驷跟在他身边，阿驷担忧道：“殿下，我们回去吧，这里风大，万一染了风寒怎么办？”
　　赵惜看着远处列阵的军队眼睛一眨不眨，“我在你眼中就那么不济？吹个风就能倒？”
　　“我不是那个意思……”
　　远处大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在蓝天下舞动出十足的力量，一个个士兵高大挺拔，最重要的是他们那鹰似的眼神，足以让被他们盯上的猎物胆战心惊！
　　这样一支勇猛无匹的大军，走到哪里不能赢？
　　赵惜心底突然涌现一股后悔，之后是心惊，他们选择这样一个如狼似虎的国家为邻究竟是对是错？特别当他想到，居然还是童观写信请求北真发兵进攻燕京时，心底越发的不确定起来，这究竟是找来了帮手还是引狼入室？
　　阿驷见赵惜脸色越来越不对，紧张道：“殿下，你这是怎么了？”
　　赵惜摇了摇头，“希望一切只是我想多了。”
　　“殿下——”

　　罕邪把马扩叫到跟前，“燕京已经许给了你们南国，里面的汉人归你们，其余人则归我朝。现在我要派人进去招降，你敢同他们一起去招降汉人吗？”
　　马扩摩拳擦掌，抱拳道：“有何不敢？”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到了晚上，北真就收到萧太后在萧幹等人护送下逃走了的消息。同时南边的南朝军也收到了同样的消息，童观的心思就又开始活泛起来。他想，要是南朝军趁机先一步拿下燕京，那他不仅可以将功补过，而且也免去了给北真好处，简直两全其美！
　　南朝军蠢蠢欲动，很快消息就传入了罕邪耳朵。罕邪气不打一处来，同底下人道：“这南朝怎么能如此无耻？”
　　马扩忙劝道：“燕京本就是要归还我朝的，谁先攻谁后攻又有何区别？”
　　罕邪这才消了火气。
　　可最后也没听到南朝军的半点动静……

　　这晚暮囵回得比较晚，赵惜却还没睡。一连好几天赵惜都没怎么休息好，哪怕是暮囵安慰他：北国只是帮忙攻打燕京，攻下燕京后一样是会归还南国的。
　　赵惜只淡淡说了一句：“真有这样容易？”
　　暮囵迟疑了。
　　赵惜继续道：“你比我了解你们自己人，都什么样，你心里不清楚？”
　　暮囵心里有点不舒服，“你就是那么想我的？”
　　赵惜躺到了被窝中，“是你，我或许能相信你能说到做到，至于其他人……我能感受到你的善意，从我们初识到现在，你对我的态度从来没变过，但这并不代表你对南国也会有同样的仁慈。”他说着转过身面对边上坐着的暮囵，“你骨子里有北真人的血，这是变不了的。你们一开始反抗凉国暴政，为的什么？你一直身处在北真人中，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觉得自己真能独善其身？
　　“你以为你和他们不同，可看里子里，未必！”
　　没有人被这样说还能心平气和，哪怕这话是赵惜说的暮囵也做不到，他道：“那你觉得我该如何？是不是在你眼中，我也和野蛮人没区别？”
　　赵惜只看着他没应声。
　　暮囵历来就知道赵惜有时候很能伤人，他可以拿温柔的语调说着戳心窝子的话，还要让你觉得是不是你错了。
　　既然那么看不起他，当初为何又要同他求亲？
　　暮囵猛地站起身，“你是高高在上的皇子，我却是从小在泥坑里滚大的，你又知道多少？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族人能活下去，也错了吗？”
　　赵惜眼神落在暮囵脚边的地面，“到如今，你还敢说你们仅仅是为了活下去？你们攻下东北三京，这些土地难道还不够你们生活？”
　　暮囵道：“难道你觉得我们该就此收手？其中关窍以你那聪明的脑袋会想不通？如果我们攻下东北就回去，然后等凉修养好再来收拾我们吗？你也不是那么天真的人！”
　　“……”
　　“而且，眼看凉就要灭亡，我们为何要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让他苟延残喘？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还需要我给你解释？”
　　赵惜：“那西京呢？包括现在你们要进攻的燕京。当初我们两国的盟约说的夹攻，可你们却先动了手。”
　　暮囵都要被气笑了，“究竟是谁在违反盟约？我们没法出兵，还特意派人告诉你们，可后来你们是怎么做的？当初进攻中京，你们没有按照约定出兵，甚至连使臣都不再派，就写了一封模棱两可的信来，这不就是想撕毁盟约的意思？你们不想应约就算了，还想靠一封信让我们能继续履行元约，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赵惜也坐了起来，反驳道：“哪是我们不想履约？明明是因为当时你们在同凉和谈，吃着碗里的瞧着锅里的，不觉得吃相太难看？我朝怎么知道你们哪天会不会突然就谈和了，然后转过头来对付我们？我们就该当傻子？凭什么就不能有想法？而且我爹爹也写了信，信上可有一个字说我们想就此断绝来往的？”
　　南国人真是……
　　暮囵真有点想咬牙切齿，他缓了口气道：“行，这事就当是两国误会，后来误会解释清楚了，到出兵时，你们又没按约出兵，这难道也是我们的错？”
　　“当时不能按时出兵是因为……”赵惜说不下去了，因为什么？因为南国出现了内乱，本来该去进攻凉的军队全都调往了南方平叛。
　　这该怪谁？怪方义？
　　“因为什么？”暮囵问得很冲。
　　赵惜说不出话来。此时把一切起因经过都串联起来，首先是赵冶想趁凉势危，完成先祖们的愿望收复幽云，有错吗？想联合迅速崛起的北真伐凉，以减少南国国力损耗，有错吗？如果两国按照开始的盟约进行下去，南国没有发生叛乱，按时出兵，顺利收复幽云难吗？
　　但叛乱就是在这节骨眼上发生了，为何会发生叛乱？这都是南国自身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