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生》蜀三中

114、第 114 章

　　收到刘宗吉的消息，童观大喜，立刻下令出兵。
　　种师道提醒童观不要仓促出兵，哪怕真要出兵也不能听信片面之词。童观不理会，只觉这老儿就是来同他作对的，命令他立刻行动！
　　种师道重重一叹只得应下。
　　南朝进攻燕京的军队分为了东西两路军，东军由种师道率领从白沟进军，一路由辛兴宗率领，目标是范村。从东路军的进攻方向和兵势一看就属主力，所有的焦点都落在了白沟这边。
　　白沟是一条自北向南的河流，全长一百余里，北距燕京约一百里，这里是这片地区天然的中心，历来就属兵家必争之地。南朝太宗皇帝耗尽了一生心血，动辄就是百万人的生死，也没能把白沟夺回。
　　虽然种师道不满朝廷趁火打劫，可上了战场他就是位合格的将军，他派出了手底下的得力干将杨可世前去抢夺界河的桥。
　　此时双方人马已经可以隔河相望，要想迅速过河，桥就非常重要，要是被凉军毁了，他们想在短时间再架桥过河可就难如登天了。
　　杨可世面对的凉大将是达实，这位文武双全的将军是凉太祖的八世孙，在七年前考中进士，算是难得的一个凉人进士。

　　杨可世带着几千轻骑兵十分迅速地冲过了界桥，直接到了河北岸进了凉境内，他没想到居然如此顺利，想来刘宗吉的消息确实是正确的。
　　他拿出童观给他的招降榜文叫底下人送往凉军营，榜上说到只要凉军肯投降，每人都可加官进爵，还许了不少钱财的好处，更不要说什么房屋田产了。
　　达实收到杨可世的劝降书直接撕了个粉碎，“无需多言，不过一死！”他没有暴跳如雷下令冲击杨可世的军队，而是命人去往了白沟的下游。
　　杨可世一见此，立刻就明白了——下游有浅滩。他们之所以能如此轻易的就度过了界桥，不是他们多么神勇和迅速，而是达实根本就没打算同他们抢。
　　——一旦凉军从下游过了河，立刻就能抄他们后路。
　　杨可世意识到不好，立刻分兵隔河尾随凉军，他朝部下道：“一定要把人给我盯死了，他们在哪儿过河，就在哪儿设防，快去！”
　　这时种师道派来的后援部队也到了，领军的是老将赵德。杨可世让他继续向下游增援，自己则继续占领着界桥。
　　可惜赵德本来就是来增援的，他起步已经比达实晚，就算他已经拼尽全力，赶到下游时也已经晚了。
　　——凉军前锋部队已经从浅滩渡过了河。
　　赵德看着这群凉军，在战场拼杀了这么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群人十分凶猛！
　　赵德的感觉一点没错，此时的凉军已经没有退路，生死都已不重要，只能放手一搏，这样的一群人当如何？
　　凉建国两百余年，以前是走到哪儿都让人害怕，但此刻他们五京已经丢失了四京，现在就剩下南京这一处，曾经的骄傲被打了个稀碎。
　　被人逼上门来，还是南朝这样一个想来捡便宜的，泥人都还有三分血性，何况是曾经勇猛无匹的凉人？人一旦把生死置之度外，有时就是可以创造奇迹，比如刚开始反抗的北真，他们那时才两千余人，面对的却是如庞然大物的凉，但结果呢？看现在凉的结局就知道了。

　　赵德见凉军不要命的冲来带着人转身就跑，把杨可世的一队人马独自留在了界河对面，杨可世现在就变成了一支深入敌营的孤军，一旦让下游渡河的凉军围过来，他可真就是瓮中之鳖了。
　　杨可世是如何都没想到身为西军老将的赵德会如此不济，见到凉军打都没打直接就逃，是大为震怒，骂道：“你这老匹夫，为何一战就逃？如此行径，只配称鼠辈谈什么报效朝廷！”
　　远处的赵德不管是听得见听不见杨可世的咒骂，他没有停下。
　　达实直接下令手下上前包围杨可世这支南朝先锋军，这是达实三十五岁生涯中第一战，就凭此时凉军的士气和人数，拿下杨可世简直可以说是易如反掌。
　　可杨可世也不是个简单人物，西军中人送了他一个外号“万人敌”，就可见一斑。
　　杨可世率军突围，达实一点没有给他们机会，命弓箭手守住南面，箭矢像雨点般飞向南朝军，杨可世立刻中了一箭！血是喷涌而出，一会儿时间杨可世就感觉自己战靴中已经黏腻一片。
　　如果是普通人身中一箭，只怕早已是痛得倒地不起，可杨可世却越战越勇，他带领部下冲杀出去砍杀凉军百余人，冲出了重围……
　　虽然杨可世逃了出来，可他手下士兵一样损失严重，他自己也是身受重伤，从此远离了战场。
　　南朝出师不利，和凉第一战就这么败了。

　　马扩在燕京开始还能震慑住凉众臣，可慢慢他就发现恐吓已经不管用了，他才知道原来南朝军已经在凉手底下吃了败仗，而且刘宗吉也死了！
　　——他就死在同达实的这一战中。
　　马扩心里一跳，立刻感觉到了性命之忧，他强词夺理道：“我是为同凉继续维持和平而来，刘宗吉找我是想投降我朝。作为南朝使臣，我为其写信牵线搭桥何错之有？
　　“杨可世的军队也是来纳降的，在过河之时就领了不可作战的命令，没有战斗之心，才会被不明就里的凉军打败。你们自以为得胜，实际上是杀了不少存有和平之心的我朝人！这有什么值得骄傲？”
　　燕京大臣们对他这种说法很是不屑，一位大臣道：“凉与南国有约在先，结果你们现在居然不顾先祖旨意违背盟约，还好意思说是为和平而来？”
　　马扩反驳道：“燕王淳算是篡位者，此时天祚帝仍在世，他才算是凉真正的皇帝，我们现在帮忙攻打篡位者何错之有？”
　　大臣十分恼火，立刻去拿了两幅画像出来，命马扩跪下，道：“此乃几十年前你们送来的真宗和仁宗皇帝的画像，未免生灵涂炭，他们一直都主张两国和平共处。你再听听凉和南国的盟约，这可是你们几代之前的先祖亲口应下的！”
　　之后有手下出来把两国定的盟约念了一遍：“共遵成信，虔奉欢盟。以风土之宜，助军旅之费；每岁以绢二十万匹，银一十万两，更不差臣专往北朝，只令三司差人般送至雄州交割。沿边州军，各守疆界。两地人户，不得交侵。或有盗贼逋逃，彼此无令停匿。至于陇亩稼穑，南北勿纵惊骚。所有两朝城池，并可依旧守存。淘濠完葺，一切如常。即不得创筑城隍，开拔河道。誓书之外，各无所求。必务协同，庶存悠久。自此保安黎献，慎守封陲。质于天地神祗，告于宗庙社稷。子孙共守，传之无穷。有渝此盟，不克享国。昭昭天监，当共殛之。远具披陈，专俟报复，不宣。” ①
　　当时的协议为：
　　第一，凉和南国约为兄弟之国。
　　第二，凉和南国以白沟为界，双方撤兵；此后凡有越界盗贼逃犯，彼此不得停匿；两朝沿边城池，一切如常，不得创筑城隍。
　　第三，南国每年送给凉十万银和二十万绢。
　　第四，双方于边境设置榷场，开展交易。②
　　这是真宗时期两国签订的第一份盟约。之后仁宗时期，凉趁南国与西齐交战的时候，向南国勒索土地，之后南国给凉的岁币又增加了十万银和十万绢。到神宗时，凉又以南朝修筑堡垒破坏边境为由，要求重新划分边境，南国之后又放弃了一些土地。
　　这些确确实实是南朝当时的皇帝亲口应下的，马扩是无话可说。

作者有话说

　　①②参考“澶渊之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