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 孪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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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紫笙撑了头痛起来，身下熟悉柔软，这里是——
竹取阁。
『慕——』
林紫笙披了外衣，刷地拉开门出来。屋外阳光刺眼，她下意识地拿手遮住头顶，稍稍退步到阁檐下的阴影，调整好眼睛的适应。
举起左手来，手心依然是如前明晰血痕。除了有些头痛外，这身体并没有其他太大不适。自己在竹林中的大殿中昏迷之后，后来发生过什么，又过了几日？父王和侍卫长所说的，曾经对似慕做过的事情，又是指的什么？
眉心深簇，心下急迫，想要去问个究竟。却是正巧，听得耳边一声唤道，『公主殿下。』正是竹取皇城中的侍卫长。
林紫笙一把上前，有些失了仪态地拉住他道，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与父王到底对我隐瞒了什么？十一年前你们对似慕做了什么，对我又做了什么？』
『公主殿下？』侍卫长一脸诧异地看她，
『您究竟，在说些什么啊？
是做梦了吧，臣去翼国寻您，将您带回竹取。您已是昏睡了几日了。』
『翼国？』
林紫笙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看他，看他脸上所写，分明真心没有欺瞒。
真的是梦么？那关于焱淼的一切。真的太像一场梦呵，似慕变成焱淼的二公主，双生子的姐姐，轩檄的惊人之举，父王的逼迫。那一切的猝然和变化虚浮，让人不及预料目不暇顾的所有，却真的太像是一场耗人心神的大梦。
不对。林紫笙心沉，突然意识到什么似地心内一惊，转身跑回到阁中，四处寻找了一遍未果。
果然，地日不在了。林紫笙活动身体，背上风鸟所抓的伤分明也已痊愈了。
虽然也希望那一切不过是个梦而已，但是——无法逃掉的这事实，怎可自欺欺人？
林紫笙觉得事情蹊跷，接着问道，『那似慕呢？』
侍卫长面露愧色，突地屈身在林紫笙面前半跪下来，『臣有负公主殿下之托，未曾寻到似慕剑士的下落。』
『似慕不是在焱淼么？』
『焱淼？』侍卫长抬头看她，脸上只是重重迷茫又复重重。
『公主殿下可是指十一年前神秘覆亡的东国焱淼？
可是焱淼，早已不在了呵。』
『焱淼不是在三年之前复国了么？你怎可说焱淼不在了？』
『公主殿下——』侍卫长大惊，只道她是受伤加上心忧而暂时的迷糊。知她性子随和，也不怕冲撞了她道，
『您在开什么玩笑呵，焱淼何时有复国过？焱淼失散的皇族后裔，至今仍是下落不明，何谈来的复国？现今曾经焱淼的土地上，所伫立的仍旧是入侵的外族所建立起来的祝卿呵。』
林紫笙头晕目眩地，无奈如何地慧思聪敏，心细如丝，经历了这一连串的异端变化，来不及停歇一下喘口气地，重重复重重。滔天巨浪中，一个接着一个的浪头，只打得她脑中混沌，一时竟理不清头绪来。
侍卫长见她脸色苍白，眼神恍惚地似是受了极大刺激般，忙上前扶了她在阁前的廊阶上坐下。
林紫笙稍稳心神，道，『这样说来，自十一年前之后，焱淼就从未存在过。』
侍卫长点头，『臣不知公主殿下为何要如此问，但公主殿下如若不信的话，可以召见其他的侍从以及大臣们来询问，或待您身体好后到皇城外去询问寻常百姓也可。』
林紫笙并非不信他，然而还是心有不甘地，召了皇城中其他侍从们来询问，所说的都是与他同出一辙。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呵？莫非除了自己之外，与焱淼有关的所有事，都没有人记得么？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呵！
林紫笙一时激动，拽了侍卫长的手臂，『那似慕呢似慕在哪里？』
『臣无能——』
林紫笙转身进了竹取阁，插了门栓，将所有人都拒之了门外。背抵了房门滑落在地，埋首在了腿中。
你也随着焱淼一起如同人间蒸发般地消失无踪了么？
还是，你的存在从始至终都只是自己一个人构想的幻觉？
本想问的那些所有事情，莫不是与你相关。若是你已经不在了，也都没有再问的意义。
林紫笙心中苦痛，道是在众人的心中，焱淼从未曾存在过。
殊不知，在她自己心里，同样疏漏遗忘了二次去焱淼时那七日。
浪急风大，只打得这海中的小小舢板左右地摇晃不定。
『愔淅——』
愔淅搂紧她，小慕不用害怕的。
似慕轻摇头，不知怎的，胸中心惊肉跳地，总觉有些不安。
『不是这个。
焱淼，真的没事么？』
愔淅稍愣，道，你何不直接问，她是否真的没事？小慕何时也变得这样不坦诚起来。
『我——』似慕脸红羞愧，却也找不到反驳的话语。
没事的，放心吧，她不会嫁给轩檄的。她会毫发无伤地，好好地回到竹取去。
似慕点头，对她的话深信不疑。对这种种发生的一切，虽然完全不知是怎样一回事，心中也是有万千迷惑问题。然而看愔淅一幅心不在焉并不想多说的样子，便也不多言语了。
不曾忘记了对她的承诺，会留在她身边，不再离开她，所以跟着她离开了焱淼，不问她要去哪里。只是，这许多天来，只是在路上如亡命狂奔之徒般，不停地辗转各处，从未在何处定着，像是在逃避什么值得惧怕的东西。
自己并不怕这旅途奔波的劳累辛苦，只是这样无头无脑地只是辗转，心中却是说不出的苦闷来。
愔淅立在船头，飒飒的海风吹过，满是咸腥的苦涩。自己如是违背了命运之神的预定，那昭昭神谴，已几乎听得追魂夺魄地夺命而来，在耳边呼呼地风声作响。却是逃到天之涯，海之角便是逃得脱么？
脚下一震，似是触礁搁浅了，愔淅牵了似慕的手，踏着浅水，上了最近的岛上。
天色也不早了，暂且在此休息一夜吧。
似慕点头，岛并不大，稍稍四处转转，捡了些干柴，生起了火来。
愔淅默默地抱腿坐在火边，不由地皱紧了眉，看不出丝毫的欢欣。
『愔淅——』似慕拿冷细的手掌揉她眉心皱起的纹路，抱她在怀里躺下来。
一直以来，都只因为愔淅是姐姐，她总是不自觉地担起照顾自己的责任，自己也是心甘情愿地享受这份看来的理所当然。
这姐姐，不过是担了个名头而已，却要一生为其所累。自己与她本是双生子，实际上并未差了分毫。
心中又是感激，又是心痛，伸手拂开她被海风吹得搭住眼睛的头发，轻轻抚她的脸。
愔淅笑，也不自觉拿脸摩挲她手掌，如是这样一辈子多好。自己并没有太多要求，能换回她一些些心意的回报，并不计较是否对等。
只想溺毙在如此的温柔中，死了多好，不想再见明朝的太阳，去面对那些终躲不过的劫数。
只可惜这样的心愿也维持不了多久。
『你以为你们又能逃到哪里去？』背后冰冷毫无感情的声调。
愔淅的脸刹那惨白。
似慕回头，眼瞪那立在不远处山峰之上的人。一看之下，却惊地脱口而出，
『流霜！！』
流霜下来，到她们身前，温笑一如往昔，
『不错，是我呢。你可还好？』
『唔。』似慕支吾着，看流霜意味深长的表情，又看愔淅失慌惨白的脸，完全搞不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当初是流霜你把我送到焱淼去的么？』
流霜点头。
『多谢你。』似慕不知原委，虽然到焱淼后经过的种种，多是些苦痛与不堪。但仍是感激她将自己带回到焱淼，了解到前事所有。
却听得愔淅一声暴怒，『不要谢她！』
『愔淅！』似慕听她开口说话，心下大惊。
流霜微微笑，道
『你果真是心思单纯呵，她本来就是会说话的。』
又偏头对了愔淅，接着道，
『真没想到你会忍心下手摧毁你一心所建立的焱淼，以为带着她又能逃到哪里去么？这天地尽是囚网，都是囹圄，嵌在命运的轮转上。
你对她的感情，真的已经到了如此不可救药无法自拔的地步了么？不要忘记了，你的身份，你的存在都是为了什么？』
『我不会忘记，我没有忘记，不代表我就该心甘情愿束手就擒地屈从于这样的命定！』
似慕看她二人针锋相对了，什么毁了焱淼，什么囚网囹圄，什么无法自拔，脑中一头雾水，觉得惶急，却完全插不上话。
流霜看出她心中所想，道，
『你想知道么？想知道一切的原委因果么？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只要你作出一个抉择。』
『什么？』
『哐铛』一声，掷在面前的，赫然是走得匆忙而遗留在焱淼的冢剑。
『怎么会？』似慕捡了冢剑起来，怎么会在你的手上？
『她死，或是你死，就是这么简单的抉择。』
生死不关她事，流霜说得是云淡风轻，今次却换得似慕的脸陡地煞白。
『为什么啊？』似慕不动手，只是大声地质问她。
流霜皱眉，『林紫笙却把你教得，如此喜欢多话提问起来。
已与你说了，等你做出抉择之后，你就自会明了所有的事情。』
脸上突地神色一变，『你若是自己下不了手，只需你作出决定，我来动手也没关系。』
似慕看她语气神态，并不似在玩笑，当下仗剑挡在愔淅身前，和她对峙起来。
『我不会自己动手，也不会让你动手，更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流霜冷笑，『我还以为，经过那一世，你已经有些顿悟不同了，却原来仍是如此这般的冥顽不灵。
我便简短与你说吧。愔淅本是你的另一半，因为本体在你的身上，说她是你的代替品或者更为确切。只有你们二人相互吸收成为一体，拼接完全那手腕之上的印记之时，才能还原本体的原有之形。
愔淅的存在，本只是为了替你承担。但如果你违抗宿命的话，她也可以取而代之。
你明白了么？』
双星汇聚之时，便是命运重轮之始。
『不明白！不明白！』没想到似慕一口回绝她话，『我就是我，愔淅就是愔淅，我所知的愔淅，是我至亲至爱的姐姐，只是这样而已。』
什么轮回，什么宿命，我根本就不相信！
流霜叹气，『根本就无法与你说通。
如果这就是你的答案的话——』
流霜的脸上，不见任何神色变化，挥手间，冢剑突然脱了似慕的手，回到她的手上。
『你也不用再拿着这把剑了。』
似慕的胸口却突然剧痛，人被抬升到了半空中，一柄灿金的巨剑自她的胸口抽拔而出，光华盖世。
原来那才是，冢剑它最初的模样么？
似慕从半空，失却了生命的重量，轻飘如絮地悄然坠落下来。
灵魂逐渐抽离的身体，积攒了最后一点力，脑中浮现，那深爱的亚发紫眸，满眼倒映的星辉。笑得温柔可人，让人爱不释手。
我喜欢慕，非常非常。
这次，怕是真的再不能，兑现与你的承诺，你可会原谅我？
似慕眼角一闪，凝了泪下来，在半空之中，暴烈怒放，撒成了漫天银亮的珠花。
『小慕!小慕！』
伸手探她鼻息，还有得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微弱。
『她的审判已经完毕。剩下的，只能看你的选择。
给她最后的一击，告别这喧扰的尘世如此这样永睡。或是——』
你该是累了吧，如是的话，好好休息一下可好？那是否正是你的心愿？
愔淅伸手，掐了她细嫩脖子。双手着力，眼角迸了泪出来。
突然被强劲的力道一弹，弹出几尺开外去。看她颈间，隐隐紫光，露了那紫水玉出来。
『护身的水玉么？』
流霜隔得远远，稍动指尖，那水玉断了缚颈的红绳，垂在了半空中。指尖又动，瞬时被碾成了碎碎细尘。
『以为这就可以护得了她么？』
愔淅低头看似慕，那是她给你的护身之物么？
这护身之咒无人能破，除非受咒之人死，或是施咒之人死。她不吝以性命来护你，你却以为我真的就下得了手来么？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孪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