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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江南初遇(一) 大靖王朝, ...

  •   大靖王朝,深宫红墙,琉璃映雪。
      皇后诞下嫡子,天降祥瑞,满室馨香,帝王取名为扶音,册立为太子,视作国之储君。

      江南三月,烟雨朦胧,正是踏青游春的时节。

      扶音因宫中烦闷,便向帝王请旨,离京南巡,一来体察民情,二来想寻一处清净之地,缓解心底的莫名苦楚。
      皇帝最是疼爱他的这位嫡长子,便同意了他的请求。

      不过几日,扶音携几名暗卫,微服简从,行至江南一处名为赤绒坡的山脚。
      此处山坡遍生一种不知名的红色小花,花开绚烂,漫山遍野。

      扶音策马行至坡下,忽的心口猛地一痛,他身形一晃,险些坠下马,暗卫连忙上前搀扶,却被他抬手制止。

      他抬眼望去,只见烟雨朦胧中,山坡之上,有一位身着素布青衣的女子,正蹲在花丛边,伸手轻轻触碰那些红色小花。

      女子身形清瘦,青丝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几缕碎发被烟雨打湿,贴在脸颊旁,侧脸线条柔和,眉眼干净纯粹,没有半分脂粉气,却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明艳。

      不知为何,温竹溪对这些红色小花有着莫名的亲近感,每次看到,都会停下脚步,指尖拂过花瓣时,心底会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又带着一丝暖意,仿佛这花,是她遗失已久的宝物。

      扶音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抹素衣身影,方才心口的钝痛竟莫名缓了几分。

      他鬼使神差地迈步,一步步走上山坡,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眼前的女子。

      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袍,他却浑然不觉,目光牢牢锁在那女子身上,心头萦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最终只化作一句极轻的询问,声音平稳无波:

      “姑娘,此处花开甚好,只是雨势渐大,你孤身在此,恐会受寒。”

      少女闻声,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的刹那,周遭风声似淡了几分,漫山遍野的红色小花随风轻晃,雨丝斜斜洒落,再无旁的声响。

      扶音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干净澄澈的眼眸,竟与他辗转难眠时,脑海中反复浮现的模糊身影重合,可他只觉心头困惑,并无半分波澜。

      温竹溪看着眼前的男子,他身着素色锦袍,面容俊朗,气质温润,一看便是家境优渥的外乡之人。

      她指尖的花瓣悄然滑落,微微怔神,随即轻声回道:“原来下雨了。”

      她的声音轻柔,像山间清泉淌过青石,扶音听在耳中,只觉方才心口的莫名酸涩又淡了些许。

      扶音看着她单薄的衣衫,雨丝早已打湿她的肩头,遂语气平淡开口:“此地偏静,雨势愈急,我送姑娘下山,也算顺路。”

      言罢,他抬手,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上前一步,轻轻披在她肩头,动作礼数周全,并无半分逾矩。
      披风上还带着未散的体温,堪堪裹住她微凉的身躯,他随即退后半步,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他迈步走在外侧,刻意放慢脚步,避开小径上湿滑的青苔,护着她慢慢走下赤绒坡,一路无言,唯有雨声与脚步声交错,气氛平和疏离,并无半分异样。

      行至坡底,扶音停下脚步,看向不远处的乡间小路,沉声问道:“姑娘家住何方?至此,我便不再相送。”

      温竹溪抬手拢了拢肩头的披风,躬身行礼,语气恭谨:“多谢公子相助,我家便在前方溪云村,几步便到,这披风……”

      “不必挂怀,江南多雨,留着遮雨便好。”扶音抬手制止,语气淡然,他素来不喜欠人情,也不愿让旁人因他陷入窘境,一件披风于他而言本就无足轻重。

      温竹溪见他态度坚决,只得再次道谢,抬眸看向他,轻声询问:“不知公子高姓大名?日后我好将披风奉还。”

      “叶澜。”扶音随口报出化名,并未多言,目光扫过漫山的红色小花,又落回她身上,心头那股从初见便萦绕的怪异感再次泛起,淡淡叮嘱,“山路湿滑,尽早归家,莫再久留。”

      温竹溪点头应下,又行一礼,才转身朝着村落的方向走去,素衣身影渐渐没入烟雨之中。

      扶音立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指尖无意识摩挲,心口那股时有时无的闷痛再次袭来,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暗卫上前几步,低声等候吩咐,他良久才收回目光,淡淡开口:“走吧。”

      ……

      烟雨缠缠绵绵,落了整整一下午,将江南的青瓦白墙晕染成一幅水墨画卷。

      温竹溪抱着肩头厚重的披风,一步步走进溪云村,村里的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干净透亮,路旁的垂柳垂着湿漉漉的枝条,偶有村民路过,同她打声招呼,她皆浅笑着应声,目光却不自觉落在怀中的披风上。

      披风质地细腻,是她从未见过的锦缎,指尖抚过,还能隐约触到布料下残留的、不属于她的淡淡暖意,还有一股清冽的、如同山间寒松般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她
      低头看着披风,心头那股对着红花时的酸涩与暖意再次浮现,却依旧想不通缘由,只默默将披风收好,打算寻个晴天洗净晾干,再找机会归还那位叶澜公子。

      她自幼便独自住在村尾的竹屋,无父无母,靠着一手绣活换些口粮度日,性子素来安静寡言,平日里除了上山采花、屋内刺绣,极少与外人打交道,今日遇上这般气度不凡的外乡公子,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偶然的相遇。

      而另一边,扶音带着暗卫,循着烟雨小径,行至江南府城提前备好的别院。

      别院坐落在城郊,清幽雅致,避开了市井喧闹,正合他心意。
      侍从连忙上前,奉上干净的衣袍,伺候他换下被雨水打湿的衣衫,又端上温热的姜茶,他端着茶盏,指尖摩挲着杯壁温热的瓷面,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赤绒坡上,那个蹲在红花丛中的素衣身影。

      干净澄澈的眼眸,柔和无争的侧脸,还有那句轻得像叹息的“原来下雨了”,一遍遍在脑海中闪过,心口那股压抑已久的闷痛,竟在想起这些时,又一次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挥之不去的困惑。

      他自出生起,便时常被莫名的苦楚与空落缠绕,午夜梦回,总能看见一片漫无边际的红色花海,还有一道模糊的红衣身影,却始终看不清面容,寻不到根源,遍访宫中太医,也查不出任何症结,只说是心绪郁结所致。

      可今日初见那女子,所有的不适感都莫名缓解,那女子的眉眼,与梦中的身影重合得丝毫不差,这绝非偶然。

      “殿下,可要派人去查那位姑娘的底细?”一旁的暗卫垂首低声请示,瞧得出自家主子对那女子格外不同,虽无外露情绪,却已是从未有过的在意。

      扶音放下茶盏,眸光沉了沉,沉默片刻,淡淡开口:“不必惊扰,只需暗中留意她的安危即可,切勿暴露行踪。”

      他虽心有疑惑,却也不愿用权势探查一个寻常女子的过往,唐突了这份平静,且他此番南巡,本是为了体察民情,理清心底郁结,若是贸然派人探查,反倒落了下乘,一切且顺其自然便好。

      暗卫领命退下,屋内便只剩扶音一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雨丝随风飘入,带着江南特有的湿润花香,恍惚间,竟又好似闻到了赤绒坡上,那红色小花独有的清浅香气,淡雅却勾人,缠在心头,挥之不去。

      他抬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处,感受着胸腔里平稳的心跳,眉头微蹙。

      他活了近二十年,身为大靖太子,见惯了后宫妃嫔的娇媚、世家女子的温婉,从未有过这般怪异的感受,无半分儿女情长的悸动,却像是魂魄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牵动,有一段遗失的过往,在拼命地想要苏醒。

      而此时的溪云村,温竹溪坐在竹屋内,将那件披风仔细铺在桌案上,拿出针线,轻轻缝补起披风边角一处极不显眼的勾丝处。

      窗外雨声淅沥,她垂眸做着针线,眼底一片平静,可指尖触碰到披风的瞬间,心底总会泛起一丝细碎的暖意,伴着淡淡的茫然。

      她不知道那位叶澜公子是何方人士,何时还能再相遇,只是看着窗外被雨水打湿的花草,脑海中,也不经意间,闪过男子俊朗温润的眉眼,还有他递来披风时,礼数周全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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