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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联姻(二) 婚期既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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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既定,青云宗的喜庆氛围愈发热烈,连山门外的云雾,都似被这满城红妆染得添了几分暖意。
可这份热闹,终究融不进裴玄心底的寒冰。
大婚前日,他终于踏出了偏殿,却不是为了筹备婚事,而是独自一人,御剑来到了青云宗与古妖林交界的迷雾涧。
这里是当年他与蒂姬初遇后,偷偷相约的地方,涧水清澈,两岸生着零星的赤绒花,是她特意移栽过来,说要让这人间地界,也有古妖林的光景。
如今涧水依旧流淌,赤绒花却开得稀疏零落,像极了他们支离破碎的过往。
裴玄立在涧边,白衣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一朵半开的赤绒花,花瓣上的露珠滚落,滴在他的手背上,冰凉刺骨,一如蒂姬当年的眼神。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赤红玉佩,玉佩被他摩挲了千万遍,纹路愈发温润,却再也暖不透他的心。
他对着迷雾涧深处,对着古妖林的方向,一字一句,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倾尽此生的郑重:“蒂姬,待我稳住青云宗,待宗门安稳,我必寻你,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偿清这份亏欠。”
他知道,这番话太过虚妄,联姻已成定局,他一旦拜堂,便再无回头之路。
可他偏要给自己留一丝念想,留一份执念,哪怕这份执念,会让他余生都活在痛苦与煎熬之中。
而古妖林内,蒂姬自赤绒花海离去后,便将自己关在了帝宫的密室之中。
密室里,没有半点妖族的华贵陈设,只摆着一个简单的木案,案上放着一枚与裴玄手中一模一样的赤红玉佩,还有一束早已干枯的赤绒草,那是当年她与他分别时,偷偷藏下的。
她静坐于案前,双目微闭,周身妖气内敛,看似心如止水,可紧握的指尖,却早已泛白。
贴身放置的玉佩,始终滚烫,像是在提醒她,那段刻骨铭心的过往,从未真正远去。
蓝灵守在密室门外,心急如焚,却不敢贸然打扰。她看着密室紧闭的大门,忍不住低声叹息,她家小殿下,明明满心伤痛,却偏要装作毫不在意,这份隐忍,比放声痛哭更让人心疼。
……
大婚当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青云宗上下,红绸漫天,锣鼓喧天,各大门派听闻青云宗与凌霄阁联姻,纷纷一改往日的疏远,携重礼前来道贺。
议事大殿内,宾客盈门,觥筹交错,一派欣欣向荣之景,仿佛昔日的正道领袖,已然重回巅峰。
裴之成站在大殿之上,看着眼前的盛况,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而裴玄,身着大红喜服,端坐在侧席,喜服精致华贵,绣着祥云瑞兽,衬得他面容愈发俊朗,可那张俊朗的脸上,没有半分新郎的喜悦,只有化不开的沉郁。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掌心,那里空空如也,赤红玉佩被他藏在了贴身的衣襟内,隔着衣物,依旧能感受到那抹温热,那是他此生唯一的慰藉。
吉时已到,司仪高声唱喏,礼炮齐鸣,喜庆的声响传遍整个青云山。
裴玄被侍者引着,一步步走向大殿中央,身旁,是身着凤冠霞帔、容貌绝美的凌西摇。
她身姿窈窕,眉眼间带着娇羞与欣喜,看向裴玄的眼神,满是倾慕。
她自幼便听闻裴玄的盛名,心悦于他,能与他成亲,于她而言,是梦寐以求的喜事。
可裴玄自始至终,都未曾看她一眼,他的目光,穿过层层人群,越过连绵的山峦,直直望向古妖林的方向,眼神空洞,又带着极致的痛苦。
“一拜天地——”
司仪的声音响起,裴玄僵在原地,迟迟没有弯腰。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满是疑惑与诧异。
裴之成脸色一沉,低声呵斥:“玄儿,拜堂!”
裴玄缓缓闭上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终究被他强忍着没有落下。
他知道,自己不能任性,不能毁了这一切。
宗门的未来,弟子的性命,都系在这一场拜堂之上。
他缓缓弯腰,对着天地,深深一拜。
这一拜,拜的是天地正道,拜的是宗门责任,更是拜别了他与蒂姬的过往,拜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情意。
“二拜高堂——”
他对着裴之成,再次躬身,脊背弯得极低,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再也直不起来。
“夫妻对拜——”
凌西摇面带娇羞,缓缓转身,看向裴玄,准备行对拜之礼。
可就在此时,天际之上,骤然乌云密布,狂风大作,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暗了下来,阵阵凌厉的妖气,从远方席卷而来,压得整个青云宗的弟子都喘不过气。
众人脸色大变,纷纷起身,惊声议论:“好强的妖气!是妖族来了!”
裴玄猛地抬头,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与难以置信,他死死盯着天际妖气袭来的方向,心口的赤红玉佩,骤然滚烫无比,几乎要灼伤他的肌肤。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蒂姬……”
话音未落,一道赤色身影,踏着漫天妖气,从云端缓缓落下。
女子身着赤色帝袍,衣袂翻飞,墨发飘扬,眉眼清冷,绝色的面容上,没有半分情绪,周身散发着睥睨天下的威压。
正是妖族帝姬,蒂姬。
她身后,跟着数百位妖族大将,个个妖气滔天,气势汹汹,却都恭敬地立在她身后,以她为尊。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看着突然降临的蒂姬,满脸震惊。
正道与妖族早就势同水火,如今在裴玄大婚之日,妖族帝姬竟亲自闯上门来,无疑是晴天霹雳。
裴之成脸色铁青,厉声喝道:“妖姬!我青云宗大喜之日,你竟敢擅闯,是找死吗!”
蒂姬目光淡漠,扫过全场,最终落在身着大红喜服的裴玄身上,眼神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
她薄唇轻启,声音清冷,不带半分温度,传遍整个大殿:“裴玄,今日你大婚,我怎敢不来道贺?”
裴玄浑身僵住,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看着眼前的蒂姬,她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却又全然不同,往日的稚气尽褪,只剩冰冷与疏离,那眼神,比古妖林的寒冰还要刺骨。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想要解释,想要道歉,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终究只化作一声沙哑的呢喃:“蒂姬…你怎么来了…”
蒂姬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却又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痛楚。
“我为何不能来?毕竟当年你说过,会护我一生。如今你另娶他人,我自然要来亲眼看看,看看你的新婚妻子,是否真的配得上你。”
她的目光,缓缓移到凌西摇身上,上下打量,语气淡漠:“凌霄阁嫡女,果然才貌双全,与你,倒是般配。”
凌西摇被她的妖气所慑,下意识躲到裴玄身后,紧紧攥着他的衣袖。
裴玄下意识抬手,想要护住她,可动作顿在半空,又缓缓放下。
他看着蒂姬,眼中满是愧疚与痛苦,声音颤抖:“蒂姬,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不必解释。”蒂姬打断他,眼神冰冷,“人妖殊途,本就殊途同归,你我之间,早在三年前,便已了断。今日我来,不过是送你一份大婚贺礼,也算,彻底了结我们之间的所有纠葛。”
说罢,她抬手,一枚赤色的草穗,从她袖中飞出,缓缓落在裴玄面前的地面上。那草穗干枯泛黄,正是当年那束赤绒草的穗子。
“这赤绒草,是我当年执念所寄,如今,还给你。”蒂姬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从此,你我之间,爱恨两清,互不相欠,你守你的正道宗门,我护我的妖族族人,再无半点瓜葛。”
裴玄看着地面上的赤绒草穗,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喜服之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他知道,蒂姬这次是真的要与他彻底断了。
他蹲下身,想要捡起那草穗,可指尖刚触碰到干枯的草叶,蒂姬便转身,不再看他。
“裴玄,祝你新婚快乐,青云宗,重振荣光。”
留下这句话,她衣袖一挥,周身妖气暴涨,带着身后的妖族大将,化作一道赤色流光,转瞬便消失在天际,只留下漫天散去的乌云,和满场惊魂未定的众人。
风,再次吹过青云宗,红绸依旧飘扬,锣鼓却再也响不起来。
裴玄僵在原地,手中攥着那干枯的赤绒草穗,胸口的赤红玉佩,依旧滚烫,可他的心,却在这一刻,彻底凉透,碎成了千万片。
他终究,还是彻底失去了她。
这场大婚,终究成了一场闹剧,成了他余生,永远无法释怀的伤痛。
而天际之上,蒂姬立在云端,看着下方青云宗的红妆,紧紧攥着掌心的赤红玉佩,指尖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
泪水终于从她的眼眸中滑落,碎在风中。
裴玄,从今往后,你我不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