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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夜阑风静 “在此结为 ...


  •   明识从望舒堂出来时,天色已经擦黑。
      她心事重重地在这附近绕几圈,发现找不到方向,索性在路旁坐下。

      也不知道她转到旸山的哪个堂了,这里沉寂僻静,环境清幽,还有一方石潭,林深处时而传来阵阵暗香,许久都没有人经过。

      明识开始揪地上的小草,一棵两棵,揪到第三十三棵时终于有人声传来。她把指尖的泥土拍干净,起身看看。

      来人并不是旸山弟子,而是穿着毛毛袄的普通青年。他语声文雅,正与身边人谈论什么,望向呆立的她时有些惊讶,询问道:“姑娘,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明识恳切地说:“我找不到饭堂了,能不能劳烦公子为我指路。”
      青年微微笑道:“这有何难,思霏,送姑娘去饭堂。”
      “多谢。”明识道。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他不以为意,对她略一颔首,便带着其余的侍从继续走向那偏僻的客堂。

      青年的侍从思霏在前面为她引路,他步履稳健,像是有功夫的样子。

      明识猜测起青年的身份。
      没有武功却独居一堂的普通人,带着十几个身手矫健的侍从。
      这是贵客啊。
      早听闻旸山与朝堂关系密切,果然如此。

      旸山的饭堂宽广开阔,共有两层。第一层大约坐了一半的人,虽然只有一半,声音就已经嘈杂得传出很远了。

      思霏回身道:“姑娘,我就送到此处。”
      明识忙道谢。

      她肚子已经咕噜半天了,目送思霏后直冲饭堂,但还没等看到饭长什么样,就被早早等在门口的沈椒拦住。
      “你怎么在这?”明识有点懵了。

      “我吃饭啊我怎么在这,”沈椒抬手一比划,“楼上请!”

      明识饿得不想动弹,拒绝道:“我在楼下吃口得了。”

      “不行,我要请你吃饭。而且春风等你呢,等不到你他不吃啊。”沈椒犟道。

      春风?
      啊对,霍狄。
      忘了这个小犟种,明识认命地爬楼梯。

      楼上的雅间里干净又暖和,虽然没有什么文玩摆件,却很清雅古朴。
      霍狄站在窗边往外望着,不知道明识什么时候来吃饭。

      雅间的门推开,明识当先进来,扬声道:“我来啦!”
      “吃饭!”霍狄的语气难得饱满起来。

      “吃吃吃。”沈椒大手一挥,酒菜接连上桌。居然还有旸山著名的美酒玉瑶醇,听说它是十大名酒之一,出自六长老林薜荔,明识感兴趣很久了。

      沈椒迫不及待地开封,郑重地给明识霍狄满上,咳了咳才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你们俩就是我好朋友,以后有需要尽管来旸山找我!”

      “我干了,你们随意!”沈椒直接抱着坛子仰头灌下。
      好厉害!明识霍狄鼓掌。

      看这个气势,一定是千杯不醉的海量。明识喝酒也未逢敌手过,祖传的能喝。再加上今日有些愁绪,她干脆敞开了痛饮。

      她还没怎么样呢,沈椒已经不太清醒地白话上了。

      沈椒稀罕地摸摸靠在门口的重剑,大着舌头乱乱道:“我跟你说,春风兄弟,你能得到大椿,那,那真是你三生有幸。”
      “是是。”霍狄也很赞同的样子。

      “你知道大椿是谁的佩剑吗?那是我老大的!”他反身回来拍桌子,神色间非常崇拜。

      “我霍老大,殷老二拍马都比不上!要不是老大失踪了,能轮到他做掌门?全江湖听我老大的名字都要抖一抖,你就说牛逼不牛逼。”
      “牛牛。”霍狄连连点头。

      “霍鸷!当年是威震江湖的高手啊!”沈椒豪气干云与有荣焉地说。
      “就冲你这句话,你的毒,我给你解了!”霍狄站起身,拍拍胸膛。

      “我跟你说春风,我没看错人。我一见你我就亲切,我拿你当亲兄弟,包括秋月,我俩也是亲兄弟。”他捧着酒坛子往明识身边凑。

      “谁跟是你兄弟,我是女的。”明识反驳。
      “姐妹姐妹!行吧?你是我亲姐们,我最喜欢姐们了。”沈椒把酒坛子一递,要她接着喝。

      “我的。”霍狄稀里糊涂,还不忘把明识连人带椅拽到自己身边,护着说。

      “我知道这是你姐们,没要跟你抢。这样,咱们仨去拜天地,义结金兰!”
      “那不叫拜天地啊!”

      “走!”霍狄搭着她肩膀就要跟着去。

      明识压根没醉,她本想借酒消愁,酒没喝多少,愁绪已经被两个醉鬼闹得没影了。
      她抱着酒坛子,扶着霍狄跟着沈椒来到菱荷堂的荷花池前。

      “咱也没桃花,荷花行不?”沈椒晃晃悠悠地说。
      “行行。”霍狄扑通往地上一跪。
      明识划水,盘腿坐着。

      沈椒也对着荷花跪下,想了半天没想起来词,于是直接道:“我,沈椒!”

      “我,霍——”他挨了明识一杵子,改口,“我,春风!”
      “我,秋月。”

      “在此结为异姓姐妹!”沈椒大声收尾道。
      越明识笑到打鸣。

      磕过头便算正式结拜,两个醉鬼直起身,相对呼唤。
      “大姐!”
      “二妹!”

      霍狄应声,忽地想起来什么,摆手说:“不不对,差辈了。”
      沈椒气得眼睛都变大一圈:“什么意思?我是老了点,也不至于是你们叔叔辈啊!”

      霍狄没理他,黑亮亮的狗狗眼透着清澈的愚蠢,凑近明识笑道:“咱俩,咱俩可以拜。”
      明识把手落在他额上,推远小狗头。

      “你别说,秋月妹妹还真挺漂亮,看给你春风哥迷的。但比我们家莲磬还是差点。”沈椒胡言乱语。
      “比什么比!”霍狄不悦道。
      “看我这破嘴,不比不比,我姐们都绝美。”沈椒持续胡言乱语。

      她给两个醉鬼一人发一坛酒,表示安静地喝不要再出声。她靠着荷花池边缘,边仰头饮尽,边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清允在云生楼的范围,有褚霓衣和卫潦保护,暂时应该不会有事。
      但明识也不能提前下山。
      索性就在这里,时刻注意着温璀和清允,一有不对就趁乱把人抢走,霍狄可以充当劳动力,最好再带上沈椒,他死了也怪可惜的。

      月上中天,霍狄沈椒已经都醉得人事不知。
      明识低眸一看,自己的酒坛喝空了。她也有点上头,脸红红的,劈手一扔酒坛。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银霜满庭院,她披着月光站起,把霍狄的腿踢到边边儿去。

      晦日子时,修习步法飞天镜最好的时刻。飞天镜有四重,明识已至第三重“縠纹平”,落地无烟尘,踏水无痕。

      菱荷堂陷入沉寂,众人皆醉,唯她独醒。
      莲花在月下悠悠摇晃,与明识一同泛着光晕。她自然运起功法,迈步之间,如翾风回雪,缭乱轻盈,仿若一舞。

      不知过去多久,她指尖挽起,一拳攻向来人,惊碎碧琉璃般的池水。
      那人携一身刺骨寒气,竖剑拨开她的拳。

      明识飘然后退,彻底酒醒。
      她拿不准这人看见多少,飞天镜是云生楼功法,若被他发现云生楼的人易容混入砺剑会,只怕要惹出风波。

      这人现出身形,金乌白发,浑身浴血。
      阮任。
      他凝视着明识,透过易容看向她没法改变的眼睛,单手将剑背在身后,迫近问:“你见过归沙派的人?”

      越明识不明所以。她见过啊,初遇沈椒时曾见过归沙派的门人欺凌他。
      “嗯。”

      阮任薄唇勾成一线淡红,似乎有些愉悦,抬眉道:“以后不会再见到了。”

      明识疑惑地侧头,什么意思?
      难道他灭了归沙满门?

      阮任不言不语,默认了她的猜想。

      归沙派一百零三人,尽归于尘土。旸山死寂,纵容阮任带回一地血腥。

      他们竟这般猖狂,完全不担心落人口实的吗?
      明识后退半步,腰间蓦然被胳膊揽住,后背抵在少年温热有弹性的胸膛上,抬头见高悬的明月下,霍狄目光系住她,随手擦去颊侧酒水,神色混沌地替她回道。
      “哦。”

      明识摇摇头,盯住阮任。
      她与归沙派并无来往,闻言只是震惊,又奇怪阮任这番话的目的。
      他是在震慑她们吗?

      明识不自觉按住肩膀上的旧伤,将那痛楚铭记在心。
      她可不会被吓到。

      阮任目光落下,沉默片刻,与两人擦肩而过,进了菱荷堂的一间房间。

      明识松了口气,在旸山与阮任起冲突绝不是明智之举。她回眸对霍狄道:“你可以——啊!”

      霍狄抬步,奈何左腿绊右腿,把自己和怀里的明识绊得仰倒。
      他们倒在冰凉的春草上,骨肉碰撞,彼此的酒气纠缠在一起。

      明识用胳膊肘怼他:“松开我啊!”
      他躺在她身下,耳朵通红地眨巴眼睛:“不松。”

      居然还会耍无赖!
      明识语气毫无起伏:“霍狄,我数三声。”

      霍狄顿时有种被叫全名的紧张感。
      “三。”
      他立即放开。

      明识起身,双手环胸,一甩小辫子:“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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