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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透花糍 刚才还疯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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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沈致的一瞬间,沈驰景活活打了个好大的踉跄。
面前的男子膀大腰圆,身上倒是干净整洁,却匍匐在地上到处乱摸,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自己若在大街上见到这么个人,一定以为他是个神经病。
沈家兄妹少失怙恃,两个半大孩子跌跌撞撞地长大,免不了会受别家小孩的欺负。沈致自己还是个小娃,却得一边做着苦力一边照顾勉强能走路的妹妹,时常照顾不周。彼时他营养又不好,瘦瘦小小的,哪里打得过那些白白胖胖的熊孩子。
有一次,沈驰景刚刚睡醒,摇摇晃晃来到院中想寻个方便的地方,却被精力过剩的邻家小孩团团围住,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有娘生没娘养,嫌弃她身上脏污,对她推推搡搡。等沈致回来时,只看见沈驰景坐在地上嚎得声嘶力竭,滚了一身泥土。沈致慌张地将妹妹抱回房中,想帮她换一身干净衣服,没料轻轻一碰,这孩子哭得更厉害了。
沈致疑虑陡生。他放缓动作,轻轻解开沈驰景的小衣服。那一刻,他将拳头攥得嘎吱作响,恨不能把心中的怒火全数释放,剿灭了那群不知死活的王八蛋。
他捧在掌心里的妹妹身上俱是淤青,严重的地方甚至擦破了皮肉,渗出血来。她哭得嗓子沙哑,鼻涕眼泪一把流,眼神里满满都是恐惧。
他妈的。
沈致卷起袖子,抄起家伙便出门找人。可他双拳哪抵四手?结果很显然,他自己也被人揍了个鼻青脸肿。
自那时沈致便一直在想法子——
想一个能护住妹妹的法子。
直到有一天,他上工时听说有人摔到了山沟里,被人救出来后,不知吃了什么药,治疗没过半个月便长了二十斤肉,原本黑瘦的小伙子立时添了些红润光泽。
沈致动心了。
照自己如今又矮又瘦的样子,要过多久才能保护妹妹?
他多方打听求助,终于问到了那药的名字。好在它价格不贵,沈致便花钱买了几盒,日日吃上几颗。
半月后,他的确长了好些肉,变得壮实了不少。可随之而来的,是智力的受损。自那以后,他学什么都比人家慢,做活也只能干些脏活累活,此生与科考再无缘分。
在旁人眼中,这叫傻子。
他父母去的早,这世上根本没有人告诉他,药是不能胡吃的。
望着眼前的沈致,沈驰景心中百味交杂。
他合该做个正常人过此一生的啊……
看着沈驰景一脸悲怆惊讶的模样,席引昼嘴唇翕动了数下,还是张口说出了实情:“他被人下药了。”
沈驰景并不惊讶。
沈致变成这副模样,不就是因为小时候吃错了药吗?
席引昼接着道:“你不用太担心。医生说,这药刚下没几天,他可以帮我们排掉部分毒……”
什么?!
沈驰景陡然抬首:“没几天???”
那便不是沈致自己服用的那副药了。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沈致,终于觉察出了不对劲。
沈致当年的药只是让他变得智力受损,可当年为了二人的生计还能四处找活干。如果他一直是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可能会有东家愿意要他?他现在完完全全像是神经错乱,是个疯子了。
沈致是个傻子,威胁不到任何人,那这次一定是冲着自己来的了。
自己刚刚入朝,还没来得及得罪什么人呢,祸事怎么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沈驰景欲哭无泪。
席引昼在袖中揣着手,脑中百转千回,左右为难。
他偷偷潜入顾府中劫走了沈致,至今尚未与老师见上一面,还没来得及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便急忙忙喊了医生来医治沈致,却得到了他中毒的消息,只得唤沈驰景来查看。他笃信顾济垆的人品,相信这毒不是他下的,可沈致却的的确确是从他府上劫出来的,如今成了这副模样,难保沈驰景不会怀恨在心。
不能告诉她真相。
“阿隐……阿隐!”突然,沈致看见了踟蹰不前的沈驰景,回身扑了上去:“唔……是阿兄!阿兄来了,小隐别怕……别怕……”
本来下意识躲开的沈驰景生生刹住了脚步。
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气息——
烟草味。
她清清楚楚记得作者有在作话中提过自己有个抽烟成瘾的父亲,因此她对烟草十分厌恶,绝不会在自己的文中出现任何与烟有关的物件。
沈驰景心头一紧:难不成……沈致也是穿书者?
又或者,是除了自己和徐舟横以外,还有第三个来自书外世界的人。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他接触过沈致。
或者说,是他劫走了沈致。
刚才还疯疯癫癫的沈致在拥到沈驰景的一瞬间安静了下来。他牵着沈驰景来到这屋子中仅有的一张床铺上,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包袱,翻出块圆润的糕点。他没用手碰那吃食,只用两根指头捏着外头的包装物,巴巴地递到沈驰景眼前:“阿隐,这是……是哥从沁珍坊买来的透花糍,你一向最喜欢吃这些糕点了。快、快尝尝!”
沈驰景哪有心思吃东西。
为了安抚沈致,她只好先接过那点心,再细声细语询问道:“阿兄,你怎么会突然来京城呢?”
沈致一顿,蓦地抱住沈驰景。这一抱不要紧,沈驰景吓了一跳,手上一松,那透花糍便毫无征兆地抖落到了地上。
见到糕点落地,沈致越发激动了,又开始前言不搭后语:“阿隐……杀、害……有人……杀……”
……
沈驰景大惊失色:“哥你说不清也不能乱说吧?谁杀人了?”
站在一旁的席引昼轻声道:“沈姑娘不必担心。只言片语,我们不会相信的。”
别人不清楚,席引昼一个活了两世的人还能不知道这兄妹二人的感情吗?别说沈驰景现下还是个不会杀人的小白兔,即使她真的杀人了,沈致就算是拼了命也会保守秘密,不会像如今这样挂在嘴边。
席引昼斟酌了下措辞:“下毒的人并不想要沈大哥的命。他所下之毒只会让他暂时精神错乱,只要接受几天治疗便会转好。可是……”
可是问题在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总不会单单是为了叫沈致吃些苦头吧?就算此人居心剖测,想要激化沈驰景与朝堂的矛盾,那杀了沈致岂不是更加方便?留他一命不是多此一举吗?
“算了算了。”沈驰景脑子有些乱,扶额道:“小女谢过殿下。等小女这月的俸……工钱发下来,就将医药费还您。”
席引昼没拒绝,只道:“先让沈大哥在我这里暂住一段时间吧。”
沈驰景下意识想婉拒,还好脑子比嘴反应快,及时将没个把门儿的唇给封上了。
拒绝了席引昼的安排,自己还能将沈致放在哪呢?她一没钱二没房,住所都是官家给的,怎么可能会让沈致一个没有编制的人混进来。
贫穷使人折腰。
席引昼见沈驰景默认了,便妥善嘱咐了医生几句,留下了足够的银子,又给了沈驰景一把钥匙,匆忙离开了。
得去找老师问个清楚。
席引昼前脚出门不久后,沈驰景也离开了。
临走前,她捡起落了灰的透花糍和那张写了糕点店名字的包装纸,轻吹了几下后,装入了随身带着的行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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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府门口。
两个把在门口的侍卫为难地向前一步,阻了席引昼的道:“殿下……我们老爷说了,他、他今日不舒服,不方便见客。”
席引昼面无表情:“老师当真是这么说的?”
说话的侍卫紧张的吞了下口水。
苍天啊,他哪有胆子重复他家老爷的原话?
“席拢黎那个狼心狗肺的小崽子,以后再也不许他踏进我家的门!”看见沈致丢了的一瞬间,顾济垆气得火冒三丈,仰天长啸:“再也不许!”
除了顾济垆自己和管家,只有席引昼一人能出入自如。不是他干的还能是谁?
对着席引昼冷若冰霜的脸,侍卫握刀的手微微颤抖:要我说老爷下的这个命令毫无意义。太子殿下要是硬闯,我还能真的拿刀对着他不成?
下一秒,席引昼一手一个,冷漠地推开了两个侍卫,旁若无人地向前走:“一边凉快去。”
侍卫:“……”
再下几秒,到达顾济垆卧寝外的席引昼“咣叽”一声跪砸在了青石板上,又“哐当”一声磕了个头,言辞之恳切溢于言表:
“老师,我错了!”
“一边凉快去”的侍卫:“……”
变脸倒也不必这么快?
卧寝的门被一脚踹开,顾济垆飞奔出来,恨铁不成钢地拉起席引昼,低头检查他的膝盖,又踮脚查看他的额头,恨不得一个大巴掌呼死他:“把脑门磕坏怎么办?把膝盖砸坏怎么办?你当我家青石板是豆腐做的吗!滚进来擦药!”
席引昼听话地滚了进去,临了还冲刚才拦他的侍卫狡黠一笑,挑衅之味甚浓。
不是不让我进来吗?老子自己凭本事进来了!
侍卫:“……”
顾济垆将席引昼按坐在床榻上,拎过药箱摔在他面前:“自己涂。”
席引昼乖巧道:“不会。”
“……”顾济垆强忍着怒火:“那我给你涂?”
席引昼继续乖巧道:“嗯。”
……
顾济垆彻底被激怒了:“……席拢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