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朝小番外合集》新晴照酒

9、小莫篇（五）

　　跟李晶约定好落榜了就去给他做家宅医者之后，小莫在月底之前就没去看李晶了，当然不看望并不意味着他的关心会缺席，他付给晓寒轻二十两银子，让晓寒轻的伙计每日中午给李晶送顿荤素搭配的午餐，他自己则专心忙养济院的差事。
　　养济院的差事远不如他想象得那么简单，缺少银钱、缺少人手、缺少房屋，这些都是养济院面临的问题。
　　“咱们现在还不能自给自足，缺银子的时候，全靠主子和关大人苏大人顾大人解私囊接济咱们。”十月二十一日上午，之前兼任养济院主管眼下专做慈幼局主管的定儿把养济院的账本拿出来向他介绍。
　　小莫眉头大皱，整个京城养济院现在养了八百多个孤苦无依的男儿。他们中有四百多人，属于年纪不太大具有一定的劳动能力的，他们在养济院统一安排的房间中做针黹做手工，近来更是去一起去河道工地上洗衣做饭赚佣银，勉强能够养活自己。余下的四百人中，生活不能自理的有将近一百人，他们大多只能躺在榻上，吃喝拉撒都需要人照应，不仅做不了工，还需要人一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照料。生活能够自理的有三百来人，这三百人虽然能够自理，却也都年迈体弱，最大的七十多岁了，年纪小点的也有五十来岁了，不少人身患疾病，有些肢体残疾，他们也干不了什么活，只能靠人赡养。可是与那些相对年轻一点的男儿一样，他们要么被妻主抛弃，要么干脆没能觅到妻主，运气好点的有个儿子，运气不好的连一个亲人都没有，显然只能由养济院来负担他们的衣食医药。
　　能够自己做事的男子，朝廷是不拨银子的，对这四百来个完全没有生存能力的男子，朝廷的拨银是每年一千二百两，平均到每个男子身上，也就只有三两银子，且不说这些男子所患的疾病需要医治，光是吃饭穿衣，这三两银子都很难管一年。
　　“我每天都在愁，怎么才能募到更多的银子。眼下韩择去了北境开办养济院，昨个儿我看他的信里说那边日子也不好过。之前主子说在东北州县的给咱们要块无主的荒地，可是那边入冬早，这会子天寒地冻的，哪里能找到人开垦？只能等明年再说。眼下最愁的是过冬的炭火，咱这养济院才开了不到一年，去年冬天这里只有二三百人，找户部要一点工部要一点内侍省要一点，咱们自己买一点，也还够用，今年这缺口，不知道该怎么办。”定儿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小莫深感自己肩上的胆子一下子就重了起来。
　　把定儿送走之后，他就开始琢磨，这么多人，全靠朝廷养，朝廷怎么会愿意呢？最靠谱的办法还是要给这些生活能够自理的男子们找个事做，让他们能够多少挣点银子，就算不能完全自给自足，也得把靠别人接济的数额降到最低，可是让这些男子们做什么呢？大凡容易做的差事，之前定儿必然已经思量过了，那有什么是定儿没有想到又适宜男子们，尤其是适宜年迈体衰患病身残的男子们做的差事呢？

　　一连三天，小莫一到养济院就冥思苦想，然而一点头绪都没有。当然想不出办法，并不意味着他在养济院就毫无事情可做，相反养济院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患病的男子中有病情加重的，他得安排人请医者，去河道工地的男子有带得衣裳被褥不足御寒的，他得请急递铺给他们送过去。做针黹的男子针黹完工了，没有人来收货，他得安排几个男子一起用小推车送到工部作坊，再从作坊中领取新的活计。有善心娘子前来捐银钱衣物，他要出面接待，再亲自盯着几个相对年轻点的男子把东西发下去。有官员宅邸要雇佣手脚灵便年纪也不算太老的男子做家仆，他要负责登记在册，并去雇主家查看。
　　到得第四日，他又忙了一天，赶在关城门之前乘车回家。途经一条街道，路边有个青年男子卖羊头，那羊头热气腾腾，那男子又会吆喝，招徕了不少客人，他瞧了一眼，食指大动，想要下车去买，那摊子边围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些，他怕买到手城门就该关了，就没跟车夫讲，径直驱车出城。到达南郊宅子的时候，天色擦黑，他想着羊头也不是什么稀罕物，没准南郊就有卖的，即刻打发小侍勤儿出去购买。
　　这勤儿哪里肯去，一双眼睛向上瞟着他道：“公子您也真是的，大晚上的，让奴才去买什么羊头啊？这地方白天都没什么人愿意出摊呢，晚上更不可能有人卖东西。”
　　小莫这个气啊，他之前就是宫侍的主管，怎么会看不透这勤儿是在支懒嘴，他站了起来道：“你别拿话支应我，去把灯笼拿过来，我自己瞧瞧去。”
　　那勤儿不敢再顶嘴，乖乖地打起灯笼，陪着他出门查看。

　　官宅四周静悄悄的，他径直往晓寒轻走，一路上除了茶坊还亮着灯光之外，其他的地方全都是黑乎乎的。他到达晓寒轻的时候，晓寒轻还在营业，但一楼大厅中的客人已经不剩几桌了，他进去一问，伙计们说她们不卖羊头，劝他买些别的。
　　男儿有了身孕，想要吃什么那是一定要吃到嘴里的，用别的食物代替是万万不行的，他心情郁闷地回到家中，晚饭都没怎么用，看哪一道菜都不如羊头可口。
　　对羊头的热切渴盼之下，他脑海中忽然间就想到了个主意，何不让那三百个能够自理的男子结伴来这边卖东西？

　　想出了这个主意之后，次日一到养济院，他就风风火火地展开了部署。从二十五到月底一连忙了好几天，先在晓寒轻后头赁了两处民宅，一处煮羊头，一处做烧鹅。而后安排三十名腿脚灵便的男子负责采购，三十名身体患病或者有残疾的男子负责在民宅院子中煮炖，四十名年纪在六十岁以上但是头脑还不算糊涂的老年男子轮流在晓寒轻所在的官道上出摊售卖羊头和烧鹅。
　　此外，他又在余下的生活能够自理的男子中逐个询问，看谁有一技之长，有一技之长的，可以在羊头和烧鹅摊的边上卖些别的名目。
　　沦落到在养济院过日子的男子们会一技之长的不多，但他既然问了，就有人报些力所能及的名堂。卖橘子、梨子、螃蟹、蛤蜊、糍糕、团子，给人卖卜、浆洗帷帐之类的。他抱着死马权当活马医的态度，一一予以安排。
　　到得三十日下午，事情算是勉强忙出了个眉目。他想起太医院的遴选试就在月底，此刻多半已经进行完毕了，就前往茶坊探视李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