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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秦瑛篇(五) ...

  •   白榆拼命地维护自己身上的衣裳,边维护边大喊:“你们不要这样子,你们不要这样子!”然而他只是一个身材瘦弱的年轻男儿,哪里抵抗得了几个健壮的侍儿?没一会儿他身上的外衫中衣就被侍儿们剥了个干净,只剩下里衣里裤,他眼泪都出来了,哭着道:“你们太过分了!”侍儿们听他哭泣,有一两个就停了一停,其余的则仍不肯住手,有两个揪着他的里衣领子就朝两边撕。
      里衣是男儿最后一道防护线了,里衣失守,清白堪忧。白榆见哭喊无用,在这紧急关头也就不再哭泣了。他也不知道是从哪里生出来的勇气,先是一侧头,张嘴咬上了正在撕他里衣领子的壮硕手腕,而后趁那侍儿吃痛之际,他把一双脚不要命地向上乱踢,踢了两下,踢到一个侍儿的下腹部,那侍儿嗷地叫了一声,闪到一旁。其余的侍儿见他敢反抗,纷纷叫道:“小蹄子,你还敢打人?”
      侍儿们说话间,把拳头再次朝着他抡了过去。
      这么多恶狠狠的拳头,砸在身上,不死也伤啊,白榆恐惧之下,一个机灵就从地上爬了起来,猫着腰从两个侍儿之间钻了出去。出了包围圈之后,他撒腿就往外跑,速度是从未有过的快,转瞬之间就跑出了七八丈远。
      侍儿们见他胆敢跑走,很觉得没面子,一起发狠向前追,有一两个边追边喊道:“这小蹄子还敢跑,不能放过他!”“兄弟们,咱们今个儿让他跑了,那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绝不能让他们追上,追上了会受到更大的羞辱,白榆惊恐之下,不顾一切地往前冲,跑出了一条街又转了一个弯,那些侍儿们的脚步声仍然就在脑后,他哪里敢停留,顺着街道的拐弯继续向前奔。
      仓皇之下他根本没看路,才奔了几步,听得前方响起一个急切的女子声音“吁!”而后是吸溜溜一声尖亮的马鸣和蹬蹬蹬的马蹄踩在地上的声音。他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得那女子威严而不失关切地道:“走路要当心啊!”
      他这才发现自己跑得太快,差点撞到前面女子的马腿上,他一边麻木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这话还没说完,拐弯处就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他意识到秦府的侍儿们追上来了,立刻对这马上的女子道:“我以后会当心的,我先走啦。”
      说完往旁边一闪,越过马儿向前狂奔而去。
      马上的女子凝视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此时与这马上女子并驾而行的另一个女子对这马上的女子道:“这小哥儿怎么瞧着眼熟?”
      那马上的女子也反应了过来,惊讶地冲他喊了一声:“前面的小哥儿可是白公子?”

      白榆听得这女子问他,他微微有些意外,这女子居然认识他,但他此刻来不及多想,只以为这女子是去过把酒花前的客人,当下也不答话继续向前狂跑不止。
      那女子看他如此,倒有些犹豫要不要向前追,此时秦府的侍儿们已经从拐弯处跑了过来,侍儿们边跑边喊:“小蹄子你给我站住!”“小爷们教训你,你居然敢跑!”
      这女子一看这些侍儿立刻皱起了眉头,冲着侍儿们大喝一声道:“你们干什么?!”
      那些侍儿们听得这如同雷霆酝怒的喝声,立刻齐刷刷地止住了脚步:“家主,您怎么回来啦?”

      这马上的女子正是秦瑛,她旁边的则是兵部尚书徐淳,两个忙碌了几日几夜的公务,此刻正要各自回府休息,还没回到家,就遇见了这么一场当街闹剧。当下秦瑛冲着侍儿们怒喝道:“你们这是在干嘛?”
      一个年轻胆子大的侍儿指着前方的白榆解释道:“这厮鬼鬼祟祟,连着好几天都在咱们府门前转悠,一看就是想要勾搭您,我们一起出来教训他!”
      秦瑛心里头这个气啊,她继续喝问道:“当街追人,你们胆子越来越大了,谁让你们出来的?”
      侍儿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是一起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谁都不肯说。
      欲盖弥彰。
      毕竟是自己的正君,不好当众揭穿的,秦瑛压了压怒火,吩咐道:“全都去总管处领罚。”
      侍儿们唯唯诺诺地答应,而后一起转身,往秦府跑去。

      徐淳待这些侍儿们跑走了,便向着白榆的方向努了努嘴,低声对秦瑛道:“这小哥儿对你够上心的,你要是也喜欢,不妨收了。”
      秦瑛看着不远处已经停下来脚步的白榆,蹙眉道:“家里已经很麻烦了,再惹上一个岂不是麻烦更多?”
      徐淳俏皮一笑:“你我多少千难万险的仗都打下来了,这点麻烦算什么?”
      秦瑛微微沉吟,徐淳见状,并不催她,只用马鞭遥指着白榆道:“这小哥儿衣衫单薄,天气寒冷,别给冻着了。”
      白榆身上只余刚到上臂一半位置的交领短衫和刚到小腿肚的软裤,他大概是太冷了,双手环抱着胳膊肘,肩膀也微微向前弓着,头发更是散乱得不成样子,可饶是如此,他也不肯转过头来,似乎想用这背立的姿势来维护自己仅余的尊严。
      是个可怜而倔强的人儿呢。
      秦瑛心头一动,向着徐淳拱手道:“我先去忙了,回头见。”
      她说完,不待徐淳答话,径直驱马向着拐弯处行进,到得拐弯处,果然遇见了以捧剑为首的婢女们,她简明扼要地吩咐捧剑道:“去赶辆车子过来。”
      捧剑恭声答应,她也不说多余的话,一拨马头,直奔白榆而去。

      到得白榆跟前,翻身下马。下马后,她犹豫了一下,仍是把自己肩上的薄披风解了下来。
      白榆听到她的动静,转头看她,一双圆圆的杏眼妙丽动人:“秦国公,奴家总算是等到你了。”
      男儿的声音已经被这十月下旬的严寒冻得破碎如冰粒,眼神却是单纯而干净,那瞳白分明的眼眸中没有无边的委屈,只有清可见底的爱意。
      秦瑛先将披风给人裹在身上,而后长臂一弯,连披风带人圈在怀里。男儿衣领处露出的新鲜伤痕和身上冰冷的触感,激得她眼睛发痛:“他们打你了?”
      白榆很想说是,然而他没有,他牢牢记着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秘诀,乖巧地否认:“是奴家自己摔的,国公不要怪罪他们。”
      秦瑛血气激荡,一边收紧了手臂,用自己火盆一样的体温温暖怀里的人儿,好一会儿感觉到怀中的人儿没那么僵硬了,她方才低声问道:“你每天都来这里等我么?天武军衙门附近的是不是你?”
      她这几日忙得很,但在百忙之中,她的亲信廖校尉仍旧见缝插针地对她言道这几天总有个男儿在天武军衙门前转悠,她问了两句这男儿的情形,听闻廖校尉说男儿东境口音年轻娇弱应该不是奸细,她就没去管了,此时却蓦地想到这男儿多半就是怀中的人儿。
      成年女子呼出的灼热气息就在自己的脖颈处,白榆有些羞涩,他用微不可闻的声音答道:“奴家想见国公,可是没有门路,奴家只能来这里候着,盼着在国公上朝的时候能远远地瞧国公一眼,衙门那边也是奴家,奴家在这边等不到就过去那边。”
      秦瑛没有再说话,她心里头有些难以言喻的感觉。她连他的名字都记不清楚,他却为了见她,每天冒着严寒在路边等候,等不到就两边跑,今个儿更是被她府里的侍儿狠狠地欺负了一顿,这样的痴心,就算她明知道他多半是看上了她镇国国公的地位,可也足够打动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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