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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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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
邮轮发出长长的一声鸣叫,涡轮转动,缓缓驶离港口,巨大的黑影逐渐缩小为渺小的一点,消失地平线,向着遥远的东方驶去。
海殴舒展着翅膀低低掠过蓝色的大海,海风温柔地抚过游子的脸庞,为远方的故乡稍去了归国游子的最美好祝愿。
“你们回国后想做什么呢?”
“我要投身建筑行业,保护我国的历史建筑,建造出能震惊世界的艺术建筑。”
“我准备进入外交部,为华国发声,让全世界听到华国的声音!”
“我要去当工程师,发展我国的重工业,有朝一日造出完全属于我们自己的长枪大炮!”
……
“那叶柏,你呢?”
“我啊……”
褚叶柏沉吟着想了想,想到了民国时期的那么一群人。
他们即使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代士大夫,又扮演了冲在时代前列的思想先驱。
他们是社会各阶层中受西学影响最深、对现实感觉最敏锐的群体,他们富于浪漫主义气质和乌托邦理想,也富于政治敏感和爱国热情,总是天然地倾向于社会变革。
他们的出现成为二十世纪初中国政治舞台上一支新生的力量,他们强烈要求改革中国社会现状,并且总是扮演最为激进的角色。
他们继承了传统士人“内圣外王”、以天下为己任的政治传统,结合近代特殊历史条件下所形成的明道救世、救亡图存的政治意识,以政党政治的方式为近代中国的社会变革和现代化创造了组织条件,成为建立现代民族国家的领导力量,扮演了“首要的政治家”的角色。
他们具有强烈的人文情怀和枪类的社会责任感,在泥古与西化、保守与激进、淡泊与热烈之间挥洒自如。
他们,是民国时期的文人。
“我选择当一个文人。”褚叶柏这样说。
“文人?”
“对,文人。”
以笔为剑,以墨为锋,以字为刃,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
或许是之前经受的困难过多,回程的路上总算没出其他岔子。
两个星期的航行后,褚叶柏等人终于踏上了朝思暮想的土地。
在于林景、陈秀等人一一告别后,褚叶柏拉着行李,顺着拥挤的人流走出了码头口。
不宽的道路,黄包车来回拉客,两旁商铺卖着各种商品,一家做着绸缎生意,绸质旗帜挑入空中,大减价,大赠品促销不断,几乎都有着喜幛二字。不远处的各国洋行,都高高飘扬着异国国旗,一排轿车停在路旁,西装革履的男人携着情人走过停满黄包车的街头。
一切是那么熟悉,又是那么陌生。
褚叶柏看着眼前的一切,竟是有些恍惚了。
“柏少爷!柏少爷!”
恍惚中的褚叶柏被一个声音惊醒,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在人群中不断跳动,挥舞着手臂,瘦小的身影陌生中又透着几分熟悉。
在脑海的记忆里仔细搜寻了一遍,褚叶柏才认出,这人应当是阿文。
阿文是褚父在一次行商过程中遇到的。
当时正值冬日,地冻天寒,阿文孤零零的披着一个破布毯子躺在路中央,正好挡在路中央。褚父以为人已经死了,让人将其抬到一旁,这年头,死的人太多了,大多人早已见怪不怪,心生麻木了。却没想下去后发现人竟还活着,褚父终是不忍,最终将他带回了家中,做了褚家的小厮。
回国前,褚叶柏便已经提前给家中写了信,告知了自己准备回国等事宜,料想,阿文便应当是来接自己的了。
“少爷,我来给您提行李吧!”阿文高兴的说道。
褚叶柏也没有推辞,反正行李里东西并不多,将行李递给阿文后,褚叶柏抬手招来了两辆黄包车。
“上去。”褚叶柏抬头示意阿文上车。
阿文连连摇头:“不了,少爷,我就跟在后面就行。我跑的可快了。”说着,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
坐黄包车的话,从这到褚家要足足两个大洋,这可够生活好几天了,自己可舍不得。
褚叶柏看出了他的顾虑,想了想,说到:“行李里有我带给爹娘的礼物,摔了就不好了,坐车吧,钱我出。”
会摔坏什么的自然是褚叶柏说笑的,里面的确有给褚父、褚母的礼物,但都不是什么易碎物品,自然不可能走几步路就会摔坏的。
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想让阿文坐车回去罢了。
毕竟,褚家离这可有不短的路程,若真走回去,还拖个行李箱,第二天肯定是爬不起来的。
阿文看了看手里的行李,犹豫了片刻,还是爬上了车,脸红红的说了声:“谢谢少爷。”
黄包车绕过大小船舶穿行的江面,跑过商铺林立的街道,西装革履的商客,衣不蔽体的乞丐,吸食大麻的富家子弟,招揽客人的百乐门歌女,行人模糊的面孔从两边消退而去,短短的路程,确已是看尽了人生百态。
“贵人,到了。”车夫放下车,站到一旁,弯着腰谄媚的说道。
褚叶柏从沉思中惊醒,付钱下车,抬头看着熟悉的家门口,从记忆中窥得的几分陌生感终于渐渐消失。
朱红大门倏地打开,张伯一眼就看到了门前那个身长玉立,如翩翩君子般的俊美青年。眸如远星,温润如玉,身形中还隐隐带着几分熟悉。
思绪顿了半拍,待看到一旁拿着行李的阿文时,顿时反应了过来,这是少爷啊!
懊恼的拍了一下脑袋,连忙伸出手请道:“少爷,快进来!三年不见,少爷变俊了不少,我都认不出来啦。”
褚叶柏笑了笑,温声说道:“张伯身子可还好?腿疾可有舒缓?”
从原身记忆中,褚叶柏了解到,张伯已经是褚家的老人了,一生无儿无女,一向把原身当亲孙子对待,就连那腿疾,也是当年原身顽皮,不慎跌落江中,张伯拼了老命将人救上来而落下的,每到阴雨天,就会一阵阵发疼。
听着褚叶柏的关心,张伯心里一阵温暖妥帖:“多谢少爷关心,老头子身体硬朗,还能再活个好几年。其他的,都老毛病了,不碍事。”
“平时还是得多注意,尤其是下雨天。我给您老带了一张羊毛毯,一会取给您,雨天啊您就把他盖您腿上,暖和。”
知道褚叶柏居然还给自己带了礼物,张伯内心更是开心无比,脸上的笑容完全抑制不住,生生笑的挤出来褶子皮。
说话间,几人已经穿过厅廊,来到了前厅。
褚父褚母早已从下人那得知了褚叶柏回来的消息,正焦急地在前厅里等着。
褚母手里攥着一张手帕,焦躁不安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叶柏怎么还没回来,不会遇到什么事了吧?“
褚父坐在椅子上,看着来回走动的褚母,被晃得眼晕,不满道:“多大人了?能出什么事?你别搁这晃了,头晕!”
被褚父宠了多年,褚母也不再时刻端着大家闺秀文静的架子,不忿:“你这说的什么话?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你都不关心?你不关心,还不允许我关心了?“
褚父一噎,十分想翻个白眼,心想我什么时候不关心了,再说了,这还没回来呢就这样,等真到家了,这家里还有自己的地位吗?
褚母没有理会满肚子牢骚的褚父,听到远处传来的声音,急忙走出门,看到院子里挺拔站立的褚叶柏,眼泪瞬间哗的流了下来,上前几步,恍然发现自己儿子以比自己高了两个头,摸了摸褚叶柏的脸:“高了,也瘦了。“
“娘,我回来了。”褚叶柏弯下身,轻轻抱了抱眼前这个身形单薄的女人。
自然是没瘦的,甚至因为长开了,身量不似当年离家时的单薄青涩,而有了属于成年男人的宽阔厚实。
不过有一种瘦,叫你妈觉得你瘦了,褚叶柏自然不会去反驳,反倒是眼前的女人,因为对大洋彼岸儿子的思念与担忧,身形瘦削了很多。
难以想象,原身当初就这样抛弃了身在故土,养育他,思念他的父母,心安理得的留在大洋彼岸,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
也不知那时,眼前之人是何等的痛彻心扉。
“咳!咳!”
眼见两人就在院子里互诉衷肠,甚至直接忽视了自己,褚父不由得黑了脸,咳嗽两声,提醒二人,尤其是某个不孝子,这里还有一个思儿心切的老父亲。
褚母正准备了解一下儿子在海外的经历,冷不丁被打断,不由得不雅的翻了个白眼,别扭的老东西,但也没阻拦,反而推着褚叶柏进屋:“你爹啊,早在接到你说要回国的信时就不知道高兴成啥样了,好几晚睡不着,问我你船到哪了,几时到家,天不亮就在这等着了,现在见到了,又成了这个死样子。你别看他一脸严肃的样子,指不定心里多盼你呢。”
褚父见妻子拆自己的台,脸上有些挂不住,气呼呼的瞪了褚母一眼,你怎么把我全给卖了呢?
褚母走到一旁,找了个凳子优雅的坐下,没有理他。
褚父见褚母不理他,只好郁闷的收回视线,转头看向面前气质温润,俊美非凡的青年,摸了摸拇指上的玉扳指,眼里闪过几分骄傲:不愧是我褚闻珩的种!
装模做样的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的说道:“回来了?”
褚叶柏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没有拆穿褚父,温声答道:“回来了。”
“回来就好。我褚家男儿顶天立地,既然学有所成,自是要回来报效祖国的。”
“你接下来可有什么计划?”
“儿子准备给报社投稿。”
褚父点点头,有计划就行,就怕没有计划,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最后一事无成。而且,投稿也不错,文人在这个年代还是很有地位的,稿费也高,足以养活自己了。
“爹、娘,我给你们带了礼物。“褚叶柏向阿文招了招手,示意他把行李拿过来。
褚叶柏给褚母带的是一套洋裙和化妆品,给褚父带的则是一柄紫玉烟斗,据店主说,是前些年一个大头兵卖给他的,应当是宫里的东西。
“回来就是,还破费那么多做什么。”褚父训斥道,但看他拿着烟斗爱不释手的样子以及那不自知露出来的笑容,褚叶柏还能怎么样,当然是笑着答应傲娇的老父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