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方长》木更更

77、来日

　　六月中旬，方行开始本学期的结业考试，空闲时间找遍了别墅地下一层和一楼二楼所有能开锁的东西，尚且一无所获。
　　六月中下旬，方行完成了本专业的所有考试，结束那天把别墅剩下的楼层翻了个底朝天，仍然大败而归。
　　六月下旬，方行应R大邀请，前去参加社会学专业入学测试，出发前一天，抱着卫来撒娇耍赖，让他必须给出钥匙的线索。
　　“哥，你告诉我吧，求求你了。”方行像一只考拉挂在他哥身上，走一步跟一步，他太知道自己的优势，不停地用那双可怜的、湿漉漉的圆眼看着卫来。
　　卫来这一次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不论被方行怎么求，怎么蹭，就是不松口。
　　“去收拾东西，考完试我们在那边多玩几天。”卫来把人抱起来，进了衣帽间把人放在衣柜面前，接着把行李箱拖出来。
　　方行看都不看一眼，心思全在勾的他心痒的生日礼物上，之前一直看书学习，现在一闲下来，脑子里全是找礼物的念头。
　　“哥，你就告诉我嘛，就当是祝我考试顺利好不好？”
　　卫来笑了，低头看着行李箱，“你要是考试不通过，什么生日礼物都没用。”
　　方行纠缠，“所以需要激励嘛，你的礼物就是最好的兴奋剂。”
　　“我觉得肾上腺素才是最好的兴奋剂，比如如果考不上R大，你的成年礼物就会消失不见。”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方行眼睁得更大了，这次不是为了撒娇，而是不满，恶狠狠地丢下一句‘算你狠！’跑开了。
　　“行李不收了？”卫来看着早就空荡的门口喊道。
　　“不收！你让我裸奔吧！”
　　卫来无可奈何地笑了，看着孤零零站在地上的行李箱，喃喃自语道：“真是可惜……”
　　把人惹生气的后果就是睡觉不让你挨着，自己卷着被子睡到床沿，你靠近他就往外挪，很有赌气的样子。
　　“再挪就真要掉下去了。”卫来低声笑道，伸手紧紧抓住被子，果不其然，为了表示决心，方行又往外挪了挪，这次没有挪的余地了，整个身子突然一空就要往下掉。
　　然后被身上的被子兜住，卫来稍一用力把人扯了回来。
　　“都说了会掉下去。”
　　“那也是你的错！”方行哼道。
　　“所以我从进房间就跟你服软，你都不理我的。”卫来在他耳边小声道，听起来委屈得很。
　　“那你把生日礼物给我。”
　　“就这个不行。”
　　方行瞪眼，卷着被子一翻身又睡到床边去了。
　　卫来跟上去，不顾他扭来扭去的挣扎，将人摁到怀里，“我保证，考完试你一定能看到。”
　　方行让被子锁住，手脚挣扎不出来，卸了劲老实让抱着，可嘴上依旧不饶人，“考完试我就不稀罕了！”
　　“你会稀罕的。”
　　“不稀罕！”
　　不跟他犟。
　　卫来不说话，手轻轻拍着被子，没一会儿，怀里得人软下身子，抱着被子的胳膊也松了劲，他扯了扯被子，将人裹好，在颈后留下一吻。
　　翌日，B市。
　　R大人潮如织。
　　他们正好赶上了高考、中考结束的时间点，B市很多在全国赫赫有名的大学迎来了参观的高峰期，R大也在其中之列。
　　喧闹的人声吵得心烦，方行戴着耳机和墨镜被卫来拉着一路闷头走路。
　　各种材料已经在网上提交过了，今天他是来踩点看考试位置的，毕竟R大校区是出了名的大，因为性质特殊，他的考试被安排在一间小办公室，有两位老师监考。
　　到了考试地点楼下，方行有点不耐烦了，“好了，看完了，我记住了，明天肯定不会忘。”说完就要走。
　　卫来扯住他的胳膊将他拽回来，“去看一下具体的办公室。”
　　“哎呀，考试地点都发给我了，我知道在几楼，不用去看了。”方行不乐意，他又不是小孩子，“再说了，明天你也要陪我来嘛。”
　　卫来却沉默了。
　　方行看着他哥带着歉意的脸色，心里打鼓，试探性地问道：“哥，你不会不能陪我来吧？”
　　卫来点了点头，还没说话，方行立刻开闹，“你居然不陪我来！还有什么比我考试还重要的？”
　　说完甩开卫来的手就要走，一脸委屈，连墨镜都遮不住。
　　卫来攥紧他的胳膊，没让他‘撒手没’，“圆圆，你听我解释，明天我有一个重要的见面，跟实验室有关的。”他看了看四周，把人揽在怀里，接着安抚，“我保证，一结束就立刻来接你，绝对不让你一直自己考试。”
　　方行推着他的胳膊不让他抱，这次他是真的难过了，使劲挣脱低着头大步走开。
　　被推搡的胳膊有些发疼，卫来顾不上，赶紧去追人。
　　“圆圆，别不说话好不好？”卫来追上他，想要抓他又怕他使劲扭到自己胳膊，只好跟在他身边轻声哄劝。
　　“圆圆，是哥哥错了，原谅哥哥好不好？”
　　方行走到一处僻静的小路上，突然停下脚步低着头不出声，卫来看着他，还想接着解释，猛然想起什么把他的脸轻轻捧起来，果然，哭了。
　　“圆圆……”
　　墨镜遮住了他大半脸颊，看不见他的眼睛，可却有源源不断的泪水从墨镜下滑落，很快就沾湿了领口。
　　“圆圆。”
　　卫来把他抱紧怀里，知道现在任何解释都没有意义了，只是无声地抱紧他。
　　“哥……我以后可能会在这儿考很多场试，你都不可能陪着我了，我就想明天这一天你陪着我，也不行吗？”方行小声地说，没有了往日的理直气壮。
　　明天考试一结束，他和哥哥就会进入两地分居的倒计时，很有可能一个月甚至更久才能见一次面，这么一想，方行就胆怯得浑身器官都在疼。
　　“我只是想要一个好的开始。”方行不想像上一次分别那样，带着误解与仓促，话没好好说完，所以后面总是不圆满。
　　这些话，这些恳求，像是细小的玻璃碎渣流进了血液里，卫来疼得几乎窒息，喉咙上下连续滚动，才勉强说出一句话，“圆圆，我保证，这不仅是个好的开始。”
　　“所以还是不行对吗？”
　　“圆圆，明天的见面真的很重要，关乎到我们的未来。”
　　那就是不行。
　　方行没再说话，他不知道什么见面，又要见谁，能关乎到他们的未来。
　　可他知道他哥从不会故意让他伤心
　　“那你明天一定要来接我！”方行吸了吸鼻子，抬起墨镜在他哥肩膀上擦眼泪。
　　“我答应你，一定会来。”卫来承诺，语气郑重。
　　许是知道明天卫来不能陪他考试，方行接下来的一整天都消沉不少，晚上又在书房看了许久的书，回到房间两人直接睡下，两人之间异常的沉默。
　　第二天一早，方行从市中心的平层出发，卫来送他上车，叮嘱他好好考试。
　　“知道了，考试肯定没有问题，别担心。”方行趴在车窗上说，司机缓缓启动，他摆了摆手，大声喊道：“别忘了来接我！”
　　“一定，安心考试。”
　　卫来站在路边目送他离开，回到屋内把行李箱拉出来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摊开，里面的东西已经拿出来整理好了，只有一个扁扁的金属盒一直藏在最底层，等待着行李箱的主人。
　　做完这些，卫来换了身正装，也出发了。
　　考试进行得很顺利，方行从早上考到傍晚，中间吃饭都是在办公室跟老师一起，吃完休息一会儿继续考，最后一张试卷停笔，窗外霞光漫天。
　　方行上交卷子，跟老师客气道别后走出大楼，刚刚从楼梯口出去，就看见他哥捧着一束复色郁金香，整个人在夕阳下闪闪发光，过路的人无不回头看他。
　　看到他下楼，卫来走过去，把花放进他怀里，整理了一下他揉乱的头发，轻声说道：“考试顺利，一切顺利。”
　　方行克制住没有上去抱他，把脸埋进花束里，弯着眼睛道：“顺利顺利，你也顺利。”
　　卫来笑道，牵着他的手腕，“走吧，回家。”
　　方行跟在他身边，脚步欢快，夕阳下的影子忽长忽短。
　　上了车，方行第一件事是降下挡板，随着‘咔哒——’一声，下一秒，他人已经坐在卫来腿上了。
　　“哥……”
　　无需言语，两人唇舌交缠，一切尽付于这缠绵的吻中。
　　很快到家，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场，司机很有眼色的独自下车，把空间与时间留给两人。
　　不过他们没太过分，只几分钟后也便跟着下了车，只是衣服上的纽扣松了几颗，脸色也红润不少。
　　花被卫来抱着，另一只手牵着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上楼，进门，卫来落后一步，让方行先进入客厅。
　　“咦？怎么把行李箱放在客厅？”方行看着躺在客厅正中央的箱子，奇怪地问，“哥，你有东西放在里面了吗？”
　　他走过去看，以为是他哥早上那东西没来得及收拾，现在他心情很不错，正想勤快一把收拾起来，刚巧看到了箱子里躺着的金属盒子。
　　“这是什么？”方行拿起来看了看，确定之前没见过这东西，“哥，是你的东西吗？怎么还锁着？”
　　卫来站在他身后，低头无奈地叹气，前段时间提到锁就两眼放光的人，现在怎么这么迟钝？
　　“放在你箱子里，怎么会是我的东西？”卫来淡淡地说道，把花放到一边往餐厅走。
　　“我的东西不都是你整理吗？”方行理直气壮地喊道，又看了看手里的金属盒子，心里直犯嘀咕，“我的东西吗？我哪有……”
　　！！
　　不对，盒子，锁着，钥匙！！
　　“哥，是生日礼物对不对？”方行举着盒子往餐厅跑，路过岛台的时候还被蹭了一下，痛得‘嗷！’了一声，却丝毫也不影响兴奋地心情。
　　“是不是？是不是？”方行围着他打转，心里早就笃定一定是了，又着急忙慌地问，“快快！钥匙，钥匙带来了没有？”
　　“你自己都不想着带钥匙，现在来问我？”卫来反问道，“唉、唉！别翻我衣兜，没在里面！”
　　“啊——”方行失落又懊恼，抱着盒子哀嚎，“谁能想到你会把礼物放行李箱啊！”
　　方行不死心，可怜巴巴地问：“哥，你肯定带了对不对？”
　　卫来本想再逗逗他，看他这么失落，终归是不忍心，从内兜把钥匙拿出来，握在手心里，慢慢伸到他眼前，“你猜一猜，我手里有没有？”
　　“有！有！”方行双眼放光，把他的手整个抱在怀里，在上面印了个响亮的亲吻。
　　卫来笑着打开手掌，手心躺着那枚精巧的钥匙，方行一把抓过来，兴致勃勃地打开迟来已久的生日礼物。
　　“让我看看礼物是什么……”
　　盒子被打开，里面是一张平整的纸，A4大小，对折放着，看不到内容。
　　方行有些失落，但还是拿了起来，“哥，是你写的情书吗？”
　　虽然情书也很珍贵，但总感觉匹配不上这一层又一层的加密保护。
　　卫来但笑不语，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打开。
　　方行已经在心里确定这就是一封情书了，他拿起纸，清了清嗓子，准备好好拜读一下他哥的情书大作。
　　手指一捻，那张略有厚度的纸被打开，最先跃入眼帘的不是情书开头的爱称，也不是‘圆圆’，而是他哥的大名——卫来。
　　方行不解皱眉，眼光往下一扫，‘B大’、‘实验室’、‘邀请’等字眼蹦进他的眼底，一直蹦到心里，带着心脏一起‘砰砰——’跳动起来。
　　这是一张B大数学实验室的邀请函！
　　时间就在今年的九月！
　　这就意味着……意味着！
　　“哥……”方行揉了揉眼，把眼泪揉了出来，把视线揉得模糊，“我是不是得臆想症了？”
　　卫来抱着他，站在他身边，拉着他的手细细地抚摸着邀请函最后的钢印，凹凸不平的触感告诉他，一切都是真的。
　　“呜……”方行把邀请函像宝贝一样抱在胸前，毫无形象地用袖子擦着眼泪，生怕落一滴在邀请函上。
　　“生日礼物，喜不喜欢？”卫来蹭着他的脸颊，亲昵地问。
　　方行重重地点头，“喜欢，太喜欢了！”他把邀请函小心翼翼地收起来，瓮声瓮气地说：“喜欢到想把生日改到今天来。”
　　卫来失笑，“那你520那天只能收一份礼物了。”
　　“那也愿意！”
　　“骗你的，520那天有两份礼物，今天也有，以后每天都会有。”
　　卫来握住他的手，轻轻放在装着两人小小未来的盒子上，“以后四季变换，岁月永安，咱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