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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许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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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发生在我高三那年暑假,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我的初恋。
我叫段亦铭,高考完的那个暑假在家待了一个星期就待不下去了,想着去外面兼职赚点零花准备上大学用。
正好那时候我家附近有个刚开不久的奶茶店,店里缺人手,我轻轻松松就应聘上了,工作也不复杂,就是各种叫号制作奶茶,偶尔加个班,这日子倒也过得清闲。
最近店里来了一个男生,我注意他很久了,他的身形很是单薄,头发也有点花哨——与其说是花哨,不如说是试验品,各种颜色都有,像是理发店调配颜色不确定直接拿他头发当配板,深一块浅一块的,看起来有些滑稽。
好在他长得好看,硬生生拯救了这糟糕的发色,不然搁谁身上都是死亡造型。
他酷爱喝焦糖奶茶,还喜欢七分甜,有时候人还没进店里就听见他的声音:“一杯焦糖奶茶七分甜,谢谢!”
说完就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为他做过几次,每次都控制不住余光看他,他的穿衣风格比较新奇,老喜欢穿带铆钉的衣服,全身上下都是,就像一个刺猬,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紧紧得裹在小腿肚子上,看得出来那裤子很小了。
等奶茶的时候他就低头玩手机,我就看见他那小扇子一样的睫毛扑闪扑闪的,他的手机钢化膜有一条很大的裂缝,已经严重影响到看手机了,但一直没见他换过。
“你的焦糖奶茶好了。”我说道。
“好的谢谢。”他接过,然后一蹦一跳地走远了。
我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发现他进了一家离奶茶店不到三百米的理发店,就在街对面。
我觉得他就是那家理发店的员工。
那个男生隔三差五就来,几乎都是从那家理发店出来再回去,更加印证了我的想法。
这天我觉得自己头发有些长了便去了那家理发店。
一进店门就看到那个男生在给别人洗头。
理发店规模不大,只有一张供人洗头的躺椅,店里总共就三人,除去那个男生,还有两个男的,一个在给人剪头发,一个在给人染头发,年纪稍长一点的男人看见我后问道:“你好,请问需要什么?”
我说道:“我想把头发剪短点。”
男人说道:“好的,这边等一会儿,前面还有两个人。”
接着他朝那个男生说道:“许蓝,这边还有一个洗头的。”
男生回道:“哦好。”
原来他叫许蓝。
虽说我前面还有两个人,事实上我并没有等多久,因为都是男的,洗得快,很快就到我了。
我躺下来,许蓝拿了条新毛巾披在我肩上,他的手很纤长,穿梭在我发间,一下一下抓着我的头发。
“水温怎么样?”他的声音很温柔,听起来很舒服。
一般我洗头都是闭着眼睛的,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就想睁着眼睛。
我说:“刚好。”
我一直看着他。
他在我头发抹了洗发水,开始有规律地抓着头发并按摩头皮,他又问我:“力道可以吗?”
我这人吃重,说道:“重点吧。”
他加重力气,问道:“这样呢?”
“嗯。”
他从发顶一直按摩到脖颈,每个穴位都有照顾到,我舒服得差点睡过去。
“好了。”他拍了拍我的肩。
他领我到座位上,擦干头发水分,然后就到一旁玩手机去了。
我通过镜子看他,不知道是不是注意到我的视线,他也抬头看我,目光相撞,对我微微一笑,我慌了阵脚立马看向别处。
该死,我为什么要慌。
我又回去看他,发现他已经在给新的客人洗头了。
出了店门我还是忍不住看他,他正在扫地,将地上的头发一点点收集起来倒进垃圾桶。
许蓝,我默默地念着他的名字。
之后的一周我都没见到他,按理说他应该要来的啊,一周起码要喝两次奶茶呢,我开始有点想他。
有一次我还装作路过那家理发店,发现人不在,我就问老板,老板说他有事请假,得过阵儿回来。
我稍稍放心了些。
还以为他不来了。
再次见到他是两周后了,我远远地看着他走过来,心里是按捺不住的欣喜——直到我看到他脸上的淤青。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的嘴角,眉眼都是淤青,甚至脖子上还有清晰的指痕,可见掐他的人力气有多大。
“一杯焦糖奶茶谢谢。”他的声音很是沙哑。
我心里很复杂,他也不笑了,明明笑起来那么好看的。
应该是害怕一笑就牵动那些伤口吧。
“还是七分甜吗?”我问道。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点点头。
制作完奶茶后,我给他单独倒了些冰块一并递给他,说道:“拿回去敷敷吧。”
他看向我,半晌说道:“谢谢你。”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第一次感到心疼。
之后的几天又没看见他,再见他发现脸上的淤青几乎没消,反而还多了,声音也比之前沙哑,更重要的是这次胳膊都是青的。
依旧是七分甜的焦糖奶茶,他站在那,看起来比以前还要瘦,整个人弱不禁风的,仿佛只要风一吹就能吹走。我终于忍不住了,我问他:“你怎么了?需要报.警吗?”
听到“报.警”两字他赶忙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不用!我这是骑车摔的!没事的,过两天就好了!”
如此拙劣的解释可骗不了我,骑车摔不了这样。
旧伤未消又添新伤,到底是谁下这么狠的手?
我托付店里的一位姐姐帮忙,拉着他的手去了附近的一家药店。
医生开了几副消炎药和膏药,我俩来到外面的长椅坐下,我给他抹膏药。
看着他不停地吸气抽气,我问他:“痛吗?”
他点点头。
“那我轻点。”
他的嘴角溃烂得很厉害,感觉打他的人是对着这地方打的,我不停地抹这里,他垂下眼帘,看着我的手在他嘴边摩挲。
我说道:“真是一点力气都不留啊,到底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他的眼神躲闪,似乎在逃避问题,他回道:“没有……就是骑车摔的……”
“别想骗我。”我打断他的话,“骑车能把脖子摔出指痕?”
他吐了下舌头,竟还有些俏皮。
我说道:“出问题就打给警.察叔叔,自个憋着不能解决问题。”
“别!”他扯住我衣服,恳求道:“我没事!不要报.警好不好?求你了不要报.警,求你了!”
“……”我叹了口气,问道:“那你就这样受着?”
他低下头,说道:“嗯……反正我习惯了,没事的……”
“什么叫习惯了?”我有点恼火,“这种事也能习惯的吗?这叫侵犯人身安全!这下手没轻没重的,万一哪天把你打死都不知道!”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大大的眼睛里很是委屈,我又不由得心软,他说:“不,不会的,他平时对我很好的……就是有时候喝酒喝多了才会这样……我们平日都很好的。”
我注意到许蓝口中的“他”,问道:“你说的那个‘他’……是谁?”
许蓝揪揪衣角,支支吾吾道:“他,他是我哥。”
谁家哥哥喝醉这么打弟弟?
我说道:“不是亲哥吧。”
许蓝说道:“不是……就,就认的哥哥。”
我眯了眯眼,问道:“你……是领养的?”
许蓝笑了,说道:“不是啦,我们从小一块长大,他年纪比我大点,我就叫他哥。”
我说道:“就是发小喽。”
他点点头。
我问他:“你和他只是一起玩的好的,他凭什么打你,他打你你不会打回去啊?”
许蓝眼神明显不对,他在那“嗯”了半天,似乎在想怎么回答我。
我还在等他的回答。
他回道:“我,我和他在一起……”
乍一听没听懂,我消化了一下他的话,突然知道了什么,“他是你男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有些失落。
我又接着问道:“同性恋?”
许蓝一下子背都直了,像是被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眼睛略过一丝恐慌,说话声音都小小的:“对不起……吓到你了吧。”
还好啊。
我真没觉得什么,倒是许蓝在那手足无措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说道:“那样他就更不应该打你,管他是不是同性恋。”
许蓝说道:“其实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也就这两年,等熬过去了就好了。”
“哼。”我冷笑道:“你还想熬?到时候熬不过去人先没了。”
“说什么呢。”许蓝笑了。
我说道:“没跟你玩笑,你看看你这些伤,没有十天半月根本好不了,我看你也细皮嫩肉的,就硬扛啊,身体吃得消吗。”
许蓝低下头不说话。
我心里实在不是滋味,也不管旁边有没有人,上手摸摸他的头,他的头发很软,就像他的性格,我说:“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
说完我便拿出手机想加他微信。
许蓝抿了抿嘴,然后加了我。
“段亦铭。”他念着我的名字,“我叫你亦铭好吗?”
“随你。”
我看他钢化膜还没换,笑道:“你这裂缝都这么大了,不妨碍看手机啊。”
许蓝说道:“没事的,我把字调大点就行。”
一个十块二十块的钢化膜都不舍得换,我心里不太舒服,带他去了手机维修店,给他换了新膜。
许蓝一直在道谢,他越说我心里越不是滋味,他把钱转给我,我没收,只说下次来店里脸上不要再有伤了。
我俩回到奶茶店,我自掏腰包给他做了个圣代,他眼睛里闪着光,像个小孩子一样兴奋,他在店里吃完的,我就在一旁撑着脑袋看他,看到他用勺子一遍遍刮杯壁,直到杯子都被他刮得干干净净的才罢休。我笑了,准备再给他做一个,他赶忙说不要了不要了,老板在催他就先回去了,等他下了班再来找我。
估计今天理发店客人不多,许蓝提前半小时下班,他一蹦一跳地来到奶茶店,看到我正忙活也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坐在店里等我。
“呼……”我伸了伸懒腰,今天有点忙,加了点小班,我扭头一看,发现许蓝还在,他见我脱了工作服便跑过来问:“你下班啦?”
“嗯。”我点点头,说道:“你等多久了?”
“没多久,”许蓝笑道:“玩手机时间过得很快的。”
我笑着摸摸他的头。
华灯初上,我俩边走边聊天,许蓝低着头踢路边的小石子,路灯将我俩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问许蓝住哪里,他说自己在某某公寓租的房子,每个月交完房租水电就没剩几个子儿了。
我知道那个公寓,水电费出了奇的贵。
“你男朋友呢?”我问他,他说在电子厂上班,这个月上的都是夜班,得凌晨两三点才回来,那个厂老是拖欠工资,加班费也不好好给,许蓝和他男朋友靠着他在理发店挣的那点钱过了两个月了。
我能想象他的日子过得有多艰辛。
这小身板估计没少受罪。
许蓝抬头看我,问道:“亦铭你多高呀?”
“186。”
许蓝“哇”了一声,说道:“好高呀,我才173。”
我说:“没事儿,男孩子还能再长长的。”
许蓝笑了,说道:“我不是男孩子了,我都27了。”
“?”我看他完全就是高中生模样啊,没想到比我大将近十岁。
我说道:“那你还挺显小的。”
许蓝问道:“你多大了?”
我说:“今年高考。”
许蓝点点头,说道:“刚成年唉,我听他们说今年高考挺难的。”
我说道:“还好吧,题目刷多了举一反三就是了。”
我见许蓝不说话,似乎有心事,问他:“怎么了?”
许蓝踢着路边石子,听不出语气,说道:“真羡慕你们可以参加高考,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这下轮到我不说话了,许蓝继续说道:“我没上过高中……怪我学习不好,中考没考上去了一所技校学美容美发,本来想着学了三年出来再跟个师父学习两年在农村老家开个理发店,没想到一毕业男朋友就带我来到这个城市,到现在还在给人家洗洗头发打下手。”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神情都是落寞的,像只受委屈的猫。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想到他男朋友跟他是发小,年纪差不多大,就问他:“你男朋友呢,他当时在干嘛?”
许蓝说道:“他,他高考没考好,家里人让他复读他不去,跟家里闹了很大的矛盾,他受不了就带着我走了。”
我皱眉道:“你们什么时候谈的?”
许蓝想了想,说道:“初中?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俩从小在一块也就自然而然在一起了。”
听到这儿我颇有些吃味。
我说:“他带你走你就跟他走啊?他就没问问你的意见?”
许蓝说道:“我从小就听他的,听习惯了……而且他对我很好,我不知道怎么拒绝他。”
又是习惯又是习惯?!我心里很不爽,凭什么你的人生要因为别人发生改变啊,我说道:“他对你好你就什么都听他的?从前对你好不代表以后也会对你好,你看他现在,把你打成这样也是对你好吗?!”
奇怪,我为什么会为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生这么大气。
对,我就是觉得许蓝憋屈,就是替他不值,如果不是他男朋友或许他现在早就开了一家美容美发店,最起码吃穿不愁。
我暗暗攥紧了拳。
许蓝低着头,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
半晌,我说道:“算了,我知道你们那么多干什么,你是死是活跟我也没关系。”
刚说完就听见“咕”的一声响。
许蓝肚子叫了,也是,这么晚了俩人还没吃饭呢。
我被逗笑了,说道:“饿了吧,去吃点东西吧。”
许蓝一路跟着我来到一家小饭馆,他执意要付钱我也不跟他客气,没想到他居然还跟我说了声“谢谢”。
他笑了,即使带着伤还是那么灿烂。
我突然有些难过,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在想他,许蓝很坚强却也很软弱,他在他那个男朋友面前永远都是屈服的样子,可不管生活过得多难,他总能对别人笑。
我开始恨起他的男朋友来,还有嫉妒,尽管不知道他叫什么,长什么样子,一想到许蓝无怨无悔地跟了他那么多年,如果不是他许蓝会比现在好过得一千倍一万倍,我第一次对一个完全没有任何概念的人产生反感和厌恶。甚至还脑补了他的长相,说不定是那种彪形大汉,长着满脸横肉,没说两句就要动手打人,许蓝那小身板怎么糟得住。
但事实并非如此,许蓝的男朋友不仅不丑,而且人也很温和。
那是一个下午,奶茶店没多少人,我就想着去理发店看看许蓝。
到了之后看见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在问老板:“您好,请问许蓝去哪儿了?”
我伸头一看,许蓝没在。
老板摇摇头,说道:“不知道,他只说请假一天,也没说去哪。”
男人说道:“打他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我很担心他。”
我意识到问题,也给许蓝打了电话。
他没接。
发消息。
他没回。
这时老板看见我,因为我经常到店里找许蓝,彼此都熟悉了,他冲我招手:“唉小段,你也来找许蓝吗?”
话音刚落,那个男人转头看我。
我也看向他。
男人长得很白净清爽,个子也有那么高,虽然戴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但还是可以看得出来他底子不错,在那种偶像剧里担任男二男三绝不是问题。
男人对我微微一笑,朝我走过来,很有礼貌地问我:“您好,请问你是?”
我说道:“我是许蓝的朋友……你是?”
男人答道:“我是他哥。”
我不禁皱眉,许蓝是独生子,没有兄弟姐妹,只有一个认的发小哥哥,我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就是许蓝口中的男朋友。
只是我实在不能将自私自利,经常打许蓝的那个人跟眼前这个人想到一起。
形象,举止都太不符了。
不过人不可貌相,我对他的第一印象还是不好,因为我知道就是这个人一次又一次伤害了许蓝。
男人扶了下镜框,说道:“请问许蓝有跟你联系过吗,我找不到他。”
我耸肩道:“没有,我刚给他打电话没接发消息没回。”
然后我又说道:“你是他哥你不知道?”
男人说道:“我这几天太忙了就没顾上他,今天才有了点休息时间却联系不到他。”接着他拿出手机,说道:“那个,方便加个微信吗,我叫刘超,许蓝有什么消息可以第一时间通知我的。”
我哂笑道:“你为什么觉得许蓝会联系我?他要联系也是联系你啊。”
刘超笑了,但不自然,至少在我看来,透过那厚重的镜片我看到他的眼睛,顿时让我反胃,他的语气依旧还是那样平和,“因为许蓝经常跟我提起你,他说你是他最重要的朋友。”
我愣了足足三秒,刘超的脸顿时丑陋起来,他说道:“我不喜欢许蓝在我面前提别人。”
我牙槽一紧,忍着性子说道:“许蓝是你什么人?你凭什么操控他?”
刘超擦过我肩膀,冷冷道:“许蓝是我的,我劝你还是不要惦记别人的东西。”
东西?在他眼里许蓝是东西?
他到底把许蓝当什么?
我越想越气,见刘超已经走远赶忙追上去,终于在一条巷子里叫住他。
我开门见山:“许蓝脸上的伤是你打的吧。”
刘超挑眉,说道:“怎么?他连这个都跟你讲?”
“你把他打那么重我问问不行啊。”
刘超低笑一声,说道:“你对我们的事感兴趣?”
我说:“没兴趣,我只是看不惯某人借着爱他的名义做出伤害他的事。”说完我就想起许蓝那张灿烂的笑脸,更加心疼他,又说道:“许蓝一直说你对他很好,就算我问他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他还在为你掩护,他说他从小就跟着你,什么都听你的,可你呢,你是怎么对他的,你连他的意见问都没问就带他来陌生的城市,就因为你高考失利跟家里闹矛盾,所以一定要带个人走是吗?他的愿望就是在老家开个理发店,本来他可以的!就是因为你,他太听你的话了,不顾一切跟你走,过着艰辛的日子,还要遭受你的毒打!你真的爱他吗?!你刚说许蓝是东西,你他妈还是人吗!许蓝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刘超低头不语,半晌他说:“许蓝真是什么都跟你讲啊……他还跟你说什么了?哦,我知道了,你喜欢他对不对?你喜欢许蓝是不是?”
我一时说不出话,没错,我心虚了。
刘超似乎看出我的想法,笑道:“小屁孩儿不要掺和别人的事,你跟许蓝才认识几天?你知道我和他的相处模式吗?你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吗?你知道他晚上睡觉喜欢说梦话吗?不,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觉得你喜欢他就战胜了一切。像你这种在城市里生活惯了的人早就不觉得有什么稀奇的对吧,可你知道我们那个农村有多落后吗,一年到头都不见几辆车进来,教育资源匮乏,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唯一的出路就是念书,但很不幸,我和许蓝都不是念书的料,我还不是为了他着想?!许蓝只想待在那个农村,眼见,知识全都没有了,不出去永远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像他这种封闭思想迟早要被社会淘汰!你知道当年家里人让我复读我为什么没去吗,就是因为我知道自己不是这块料,与其浪费钱浪费时间做无用功,还不如逃离那个破地方出来挣钱!我这是在救许蓝你知道吗!”
我被他怼的哑口无言,这个刘超说的声情并茂,令人动容,可他有一点一直没说,我就问他:“所以,你为什么打许蓝?”
刘超眼睛顿时瞪大,刚才还伶牙俐齿的这时候就结巴了,“呃……这个,这个……我打他是因为……因为他不听话!”
我被他气笑了,说道:“许蓝不听话?他妈的许蓝谁的话都可以不听唯独你的话他不敢不听!你说你在救他,到底谁救谁啊,据说你已经被拖欠了两个月的工资了,都是靠他挣的那点钱养活,就这样还要打人家,你是爱他还是把他当出气筒?但凡你还有点良心就不应该擅作主张,许蓝喜欢待农村那也是他的选择,跟你没有关系,还不喜欢他在你面前提别人,你以为你谁啊,你没有权利去控制他!”
刘超看着我,突然大步朝我走过来,在我还没意识到危险时,他一拳已经打在我的左脸上,我头偏向一边,半天没缓过神来。
刘超正欲再打一拳时我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我发了疯地朝他脸上揍了十几拳,把他眼镜都揍碎了,我边揍边骂:“操.你.妈的敢打我!我叫你打我!我叫你打我!”
凭借身高优势刘超很快被我打倒在地上,痛苦地捂着肚子在那喘,我怒火中烧,又往他背上踢了一脚。
此时天完全暗下来了,这是下雨的前兆,我不愿多做停留就先离开了。
当然,我没忘一直给许蓝发消息。
许蓝,你在哪?
雨越下越大直至暴雨倾盆,直到下班许蓝也没回消息,我心里不放心,就提出再加会儿班,可等我把店里都收拾打扫干净还是没等到回应,看着外面电闪雷鸣,心想许蓝已经回来了呢,睡觉了也说不定。我咬咬牙,打着伞回家了。
夜里一点我接到一个电话,此时睡得迷迷糊糊的我根本睁不开眼睛,手在屏幕上拨弄半天才接通,没等我说话就听见对面许蓝的抽泣声:“喂……亦铭……”
我睁开眼睛。
许蓝的抽泣根本停不下来,我心道不好,赶忙问他:“怎么了?”
许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他说:“我……我回不了家……呜呜呜……刘超,刘超他,他,他不让我进去……怎么办啊……”
我赶忙下床穿衣服,问他:“你现在在哪?”
许蓝道:“我,我在公寓过道里……”
我说道:“这样,你去奶茶店门口等我,我去接你,你就在那哪也别去知道吗。”
许蓝回应:“好。”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许蓝的声音我终于安心了。
外面是滂沱大雨,我打着伞顶着风来到奶茶店,看到许蓝正站在门口,裤腿全湿了。
看到我来了,许蓝终于忍不住哭出声,“亦铭……”
我只觉得我的心要碎了。
我把伞分给他,搂着他进伞里,他的身上几乎都湿透了,整个人小小的依偎在我怀里。
“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我把人带到我家里,父母前阵子出差去国外,家里就我一人,许蓝左顾右盼,嘴里不时发出感叹声。
“赶紧洗个热水澡。”我摸摸他的湿发。
趁许蓝洗澡的空档我拿了件自己的睡衣放在门口,然后去厨房泡了一杯姜茶。
等许蓝穿着我的睡衣出来时,我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显然,我的衣服太大了,许蓝穿着松松垮垮的。
许蓝坐到我旁边,我把提前泡好的姜茶递给他。
“谢谢。”他的声音还带有哭泣的沙哑。
我关掉电视,转头看他,这下要好好问问原因了。
许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他大姑是做农副产品生意的,昨天有一批货要送到城里,货物太多她和她丈夫忙不过来,知道自己侄子就在城里,就联系他过来帮个忙,给他发工资,许蓝一听工资还挺高二话不说就同意了,然后就忙活了一天,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我问他怎么不接电话,他说手机在半路就没电了,自己也没带充电宝,就这么晾了一天,等到天黑了在大姑家充了会电发现手机上弹出几十个未接来电,他饭都没吃就赶回来了,没想到一到家就被刘超赶出来,怎么求他都不让自己进。
说到这儿,许蓝的眼眶又红了,我将他揽入怀里,拍着他的背,说道:“好了好了,你今晚就在我这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关了灯我们躺在一张床上,黑暗中面对面看着对方,我在犹豫要不要把今天遇到刘超并把他打了的事都说出来,没想到许蓝先开口了:“你和刘超是不是打架了?”
“……是。”
我正想和他说原因,没想到许蓝说了这样一句:“刘超他有间接性精神分裂症。”
我睁大眼睛。
许蓝继续说道:“高考是他的心结,从那一年起这病就落下来了,期间一直都有服用药物,起初症状还不算明显,服用药物还能缓一缓。只是这两年愈发严重,已经到了不可控的地步,他温柔的时候很温柔,暴躁的时候也很暴躁,他第一次打我的时候我也反抗过,可我越反抗他越兴奋,下手也越重,我实在打不过他,就只能随他去了。”
我听了很不是滋味,被子下的手握住了他的,我问他:“所以你之前说不要报.警也是因为这个吧。”
“嗯。”许蓝说道:“刘超遇到警.察肯定会疯的,面对警.察的质问他肯定要崩溃。”
“那你呢?”我心疼许蓝,我问他:“难道你就不怕死在他手上?”
许蓝沉默片刻,说道:“反正我活着也没意思……”
“许蓝!”我捏住他的肩,我感觉自己声音在颤抖,“不要这样……算我求你,你这样……你这样让我怎么办?”
突然,我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抱住他,一只手放在他腰上,一只手抚摸他的发顶,许蓝的睫毛很长,眼睛一眨一眨的扫在我的肩膀上,他的呼吸很炙热,也很急促。外面电闪雷鸣,屋内我们紧紧相依,十八岁的我遇到了二十七岁的许蓝,我懊悔自己为什么没能早点遇见他,我好恨,好恨自己不能保护他,只要许蓝还在这里一天,刘超就不会放过他,刘超会控制许蓝一辈子的!
我把手伸进许蓝衣服里,抚摸着他的皮肤,许蓝哆嗦了一下,应该是我的手太凉,他小小地哼了一声。
这时,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我们逃走吧。”
对,我要带他走,不管哪里都好,只要不被刘超找到,我们去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我的卡里有不少积蓄,从出生到现在大大小小攒了将近七位数。到了新的地方我把许蓝安置好,我在外面打工,许蓝就待在家里,每天晚上我都能看见他。
许蓝抬起头,迷茫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逃走吧,离开这里。”
许蓝说道:“离开?去哪儿?”
我说:“哪儿都好,许蓝,跟我走吧。”
许蓝那双小鹿般的大眼睛眨巴眨巴,他低下头,过了一会儿说道:“你还要上学。”
我说:“我把志愿都填外省,然后我们就离开好不好?我身上还有钱够我们用一阵子了,到时候我边上学边打工,你就安心待在家好不好?”
说完许蓝松开了我,窝到床另一边,把自己裹成小小一团,只露颗头在外面。我一时愣住了,继而从后面隔着被子去抱他,喃喃道:“许蓝……”。
许蓝没有回应我,我就一直抱着他,不知过去多久,他说了一句:“亦铭,你还小。”
“我不小了,我十八了!成年了!”我很不服气,把他抱得更紧了。
许蓝说道:“我不能耽误你,亦铭,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能因为我改变,难道你就没想过你这么一走了之你怎么跟你父母交代?”
我说道:“我父母这边我会处理好的,他们都是很开明的人,会理解我们的。”
许蓝摇摇头,不说话。
我控制不住地咬他耳朵,亲他脖颈,许蓝呻.吟了几声,并没有推开我。
我觉得身上很热,不知什么时候我的手又伸进了他的衣服里,正当我想亲他嘴唇时,许蓝说了一句:“可刘超怎么办?”
我愣住了。
黑暗中,我看见有两行泪从他脸上划过,许蓝唔咽道:“你要叫我抛弃他吗?”
许蓝把头缩进被子里,半晌他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亦铭,对不起,我做不到。”
我下了床,去浴室洗了个冷水澡。
水声掩盖了我的哭声。
我这人很少哭,如果不是亲人离世或者重大变故我只哭一小会儿,可这次我从头哭到尾。
我的父母都是外企高管,所以我的家境算是优渥,在没遇见许蓝之前,我甚至可以说不知道什么叫爱而不得。
可这次,我真真切切体会到了。
我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这么没用,在许蓝面前,我永远都是小孩子罢了。
许蓝放不下刘超,因为他是他哥,他从小就跟着他已经跟习惯了,刘超带他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除了刘超,许蓝找不到别的依靠。或许刘超说的没错,他在救许蓝,因为在这个城市,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是对方的精神支柱。
对于半路杀出的我,于他们而言永远只是过客。
我把卧室让给了许蓝,自己睡客厅。
我是该好好反省自己了。
第二天我把许蓝送回公寓,此时刘超已经去上班了,一进门就是烟味,我差点没被呛死,整个房间密不透风,窗帘拉得紧紧的,一点阳光都照不进来,还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霉味,厨房碗池里堆满了油腻的碗筷和泡面桶,本以为这就是极限了。去了卧室才发现刚才只是前菜,整个房间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衣服裤子鞋子乱七八糟扔在地上,看不出哪些是干净的哪些是脏的,更要命的是刘超还有狐臭,所以空气中还弥漫着那种难以言喻的味道。我极力忍着不适去了厕所,本想缓一缓发现情况更糟糕,厕所墙面爬满了青苔,下边的墙都是黄的,仔细一看还有虫子在爬,我打开马桶盖,随即就飞出几只苍蝇,还好我眼疾手快躲过了,我全程闭着眼睛上完了厕所。
许蓝看起来很是窘迫,一直在跟我道歉,我笑着摸摸他的头,说没什么好道歉的,我跟你一起收拾就是了。
于是我们花了一天的时间把屋子打扫干净,我俩的衣服都被汗打湿完了,一拧就拧出水。进行到最后一步我和许蓝并排在碗池洗碗,泡沫漫延到我们手臂,整个水池都是泡沫。
我偏头看了一眼许蓝,他正低头专注洗碗,我不禁想逗逗他。
我使坏地在他鼻尖点了一下,用沾满泡沫的手。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笑得很是猖狂,许蓝愣了几秒,然后趁我不注意在我脸上抹了一把。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下该他笑了。
我俩就在碗池旁玩闹起来,从厨房跑到客厅,泡沫飞得到处都是,许蓝一直跑,房间就这么大,能跑的地方就那么多,我就一直追着他,直到把他按在墙上。
此时的我们气喘吁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我们看着对方,手上的泡沫也被我们玩完了。
鬼使神差的,我吻了他。
许蓝先是抖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
我把手搭在他腰上,另一只手扶在他脑后,我尝试着动了动嘴唇,没想到许蓝竟然回应我了。
我开始吻得大胆起来,咬他的嘴唇,突然,许蓝的两只胳膊环上我的脖子。我愣了一下,随即唇舌侵.入,肆无忌惮。
房间里的响声越来越大。
许久,我放开他,发现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像极了小兔子。
这时,许蓝提出想给我洗头,于是我就弯着腰在水池旁,不时用余光看他,许蓝像第一次那样在我头上抹洗发水按摩头皮。
晚上回到家我头还是晕的。
许蓝在那之后似乎也变开朗不少,来奶茶店次数也变多了,有时候还会带饭给我,到了休息时间我们就找个地方吃东西,要是还有空余时间我们就去附近的公园,哪怕没什么好玩的,就散散步坐在那儿也是好的。
不约而同的,关于那一天的事我们都没再提起过。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正当我觉得一切步入正轨,可变故总是不期而遇。
也许早有预兆,那天我做果茶切柠檬的时候不小心切到手指,明明口子不大但血就是止不住,就在这时,许蓝的电话打过来。
我手忙脚乱地接过电话:“喂。”
电话那头没出声,我又“喂”了一声,那头的人笑了,明显不是许蓝的声音。
我下意识感觉不对劲,没等我说话电话那头出声了:“段亦铭是吧。”
是刘超。
我几乎无法控制自己,只要有刘超的出现肯定没好事,我吼道:“你他妈对许蓝做了什么?!把电话给他!”
刘超的声音冷冷的,“你的许蓝正在医院里,不来看看吗?”
“我操.你.妈!”不等我说完电话就已经挂了。
我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跑去医院,问了几个护士终于找到许蓝的病房,我过去的时候许蓝刚好醒了。
我差点就要跪在地上——许蓝的脸上全是青的,有一只眼睛根本睁都睁不开,头皮有一块直接没了,即使包着纱布还是有血渗出来,袒露在外的一只胳膊全是水泡,整个人几乎瘦得只剩骨头了。
许蓝看到我,声音微弱至极,说道:“亦铭……你来了……”
我扑过来握住他好的那只手,嘴巴止不住颤抖,泪水不知不觉流下来,我的声音都是抖的,“许蓝……你醒了……”
许蓝似乎极力想扯出一个微笑,但太难了,只点了点头。
我把他的手放在唇边,我说:“你怎么样……你别吓我……你这样我害怕……”
许蓝摸摸我的脸,说道:“没事……我好累……我想睡觉……”
我猛地抓住他的手,急道:“别睡!求求你别睡!许蓝!”
这时一个护士走进来安顿好许蓝,表示他真的只是单纯地想睡觉,别打搅他。
我的心稍稍放下。
我问她怎么回事,护士说这是开水烫伤,十有八九会留疤,以及许蓝身上还有很多殴打内伤,需要住院观察。
我问她知不知道谁送他过来的,护士说是一个高高瘦瘦的,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我追问她去哪了,护士摇头,只说他把人送过来打完电话就走了。
肯定还没走远!我跑了出去,刘超肯定就在附近!
这时,一个陌生号码打过来,我下意识觉得就是他。
“喂。”
刘超的声音传过来:“很心疼吧,看到许蓝那样。”
我咬紧牙关,恨声道:“为什么?”
刘超说道:“哦,没什么,就是看他不乖教训了一下。”
“畜生!”我吼道:“刘超你他妈还是人吗?!他是许蓝!从小就跟你!”这已经不是什么精神分裂症的问题了,这已经突破道德底线了!
刘超就是一个魔鬼!
我声音颤抖着吼道:“许蓝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要这么对他?!刘超……你到底把许蓝当什么?你究竟爱不爱他?”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许蓝是我的……许蓝是我的……许蓝是我的……”刘超一直重复这句话,语气疯疯癫癫的,我见跟他说不出什么,我深吸一口气,用极其卑微的语气说道:“刘超……算我求你,你放过许蓝,不要再折磨他了……你想要什么我尽可能给你。”
刘超突然停止说话,我以为他没听清,准备再说一次,突然他说:“钱,钱,我要钱!我要钱!我要很多很多钱!”语气极为古怪,甚至有些刺耳,我听着很是不舒服。
我抓抓头发,抹了把脸,说道:“好,你要多少?”
刘超又不说话了,我有点恼火,“说话!”
他把电话挂了。
过了一会儿他发了条短信,是一串银行卡号码,让我有多少打多少,我也给他发短信,打了钱后你就和许蓝断绝关系。
刘超没回。
二十分钟后,我在他卡上打了十万。
许蓝,刘超不会来找你了。
我回到病房,许蓝已经睡着了,我坐在床边,捋过他额前的碎发,在上面亲了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请了假照顾许蓝,许蓝不能碰水,我就把毛巾打湿擦拭他的身子,起初他还有点不好意思,我说两个大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身上有的我也有,这才放松了些。我坐在床边削苹果,许蓝“哇”了一声,说我居然能把皮完整一圈都削下来不断的,他怎么学都学不会,我说等你好了我就教你,我还会把水果削成小动物形状的,说着我喂给他一口苹果,许蓝笑眯眯地吃了。
许蓝头皮开始结痂,虽然还是有渗血,但不像刚来那样碰都不能碰,我扶着他的脑袋,护士给他擦药,许蓝忍不住痛在那直吸气,我拍拍他的背,示意很快就好。许蓝抓住我的手,不长的指甲陷进我的肉里,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我。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眼神。
一开始我只以为他痛得委屈,直到后来我才知道这是跟我做最后的离别。
那天父母夜里出差回来,我就跟许蓝说自己要先回去,有什么事按床头的铃值班护士就会来,许蓝点点头,正当我起身离开时,他叫住了我,我问他还有什么事,许蓝不说话,只是摸摸我的头,就像我以前摸他的头那样,他说:“去吧。”
将近一月未见的父母一看到我便把我抱住,我们聊了很多,聊着聊着肚子就饿了,不过家里许久没有开火,冰箱也没有食材,所以我们就在外面吃了点,正当我们快要吃完时,一个电话打过来。
虽然没有备注,但我下意识皱眉。
是刘超。
我走到角落接了电话,心跳却不自觉加快。
我问道:“干嘛?”
刘超先是笑了,说:“不来做个道别吗?跟许蓝。”
“你什么意思?!”我后背开始发汗。
这时我听见电话里若有若无的哭声,是许蓝的。
还有水声。
“你他妈在哪?许蓝呢?你把电话给许蓝!许蓝!”我疯了似的跑出去,连父母招呼都没打。
“嘘……”刘超漫不经心道:“放心,许蓝在我这,我看他在病房待太久了,就带出来散散心。”
他妈的就是在你那我才不放心!
我知道不能跟他硬碰硬,索性语气和缓了些,我说道:“你把许蓝带出医院了是吗,医院知道吗,许蓝他现在才好一点,经不得这么折腾。”
刘超说道:“别那么紧张嘛,这样,你来我这,我们三个好好聊聊。”
“好,”我攥紧拳头,“把地址报给我。”
刘超说完地址我心就凉了——江边大桥。
我打的来到江边,就见刘超搂着许蓝站在桥边,许蓝站不住,只能躬着背靠在他怀里,我喊道:“许蓝!”
俩人回头看我,许蓝整个脸都哭红了。
正当我想靠近,刘超突然吼道:“别过来!”
我停步,“好,好,我不过来,刘超,你要聊什么?”
刘超看了一眼许蓝,没在跟我讲话,“蓝蓝,这就是你喜欢的?”
许蓝摇头。
刘超又说:“他比我可靠多了是吧,出手就是十万呢,十万!我们来这这么久都没挣到十万!他要我跟你断绝关系,蓝蓝,你舍得我吗?”
许蓝没说话,哭得更凶了。
我看不下去了,说道:“刘超,你还要多少你说!我把我有的都给你!”
“啧啧啧。”刘超说道:“看看看看,人家出手多阔绰,不够还给,许蓝,你真是傍上个好人家啊,委屈你了,跟了我这么多年,不仅钱没挣到还被我打,真是对不起……”
许蓝揪住他的衣角,一直说道:“不是的不是的……”
我快要被刘超搞疯了,他到底要干什么,说好三个人聊聊怎么光顾跟许蓝说话。
我说:“你们有什么可以先过来说,站在桥边不安全。”
刘超道:“许蓝,你跟哥讲,你还爱我吗,跟了我这么多年你要因为这个人跟我决裂吗,为了这么一个小屁孩,你把哥都要逼疯了,每次一提到他就开心得不得了,你都多久没对我笑了?啊?哥哪里做的不好你跟哥讲,哥改,哥都改好不好?”
许蓝摇头,说道:“没有没有……哥对我很好……是我,是我错了,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哥……”
刘超突然一把掐住许蓝的脸,恶狠狠地说道:“个贱人!才认识几天就摇着尾巴扑上去!忘恩负义的东西!我对你的好都忘了!你他妈的嫌弃我了是吗!别忘了是我把你带出来的!”
这个畜生居然还有脸提?!还污蔑许蓝!我怒火中烧,吼道:“刘超!你还是不是人!如果不是你把许蓝带出来他至于受这份这苦吗!你还骂他,你还好意思骂他!自己没本事就把气撒到最爱你的人身上,这就是你对他好的方式?!”
刘超眼睛睁大,似乎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怪我喽?哈!哈!对,我没本事!我他妈的就是一坨屎!”
说着他居然掏出一把小刀对着许蓝脖子。
他说道:“既然你有本事就来救他。”
我吼道:“刘超你疯了!把刀放下!”
许蓝眼泪鼻涕都流出来了,他止不住咳嗽,刀尖正好对着他的喉管。
刘超说道:“我不是没本事吗,那好,你有本事你就展示给我看啊。”
我咬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那是我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下跪,我说道:“刘超,我没本事我没用,我向你道歉,求求你,放了许蓝,让我做什么都行。”
刘超眯了眯眼睛,把刀扔在我面前,冷冷道:“把刀扎进心脏死给我看。”
“……”
我拾起小刀,吞咽口水,想起以前生物课上老师说的心脏的位置,只要我不刺中要害还是有活的希望的,正当我准备刺的时候,只听见许蓝说了一声:“亦铭,好好活下去。”
说完不知哪来的力气他竟然一把拎起刘超后领,两个人向后倒去坠入江中。
“许蓝!!!”我连滚带爬趴到桥边,“许蓝!!!”夜晚的江水湍急,两个人的身影很快就没入其中。
我放声大哭,不停地喊着许蓝的名字。
三天后,俩人的尸体被打捞上来,我去辨认了他们的尸体。
那个叫许蓝的男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我和他的邂逅永远止步在了那个夏天。
一天后,他们的家人来认领尸体,我也被录了口录,在出警局大门时,我跌跌撞撞地来到一棵大树下,蹲在地上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那是我哭得最难看的一次,鼻涕挂在我的嘴上也不去擦,哭得喘不上气就捶胸口,到最后整个人趴在地上还在那哭。
许蓝真的永远不在了。
那个爱笑的,喜欢喝焦糖奶茶,喜欢七分甜,给人洗头很舒服的,削不好水果的许蓝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之后我辞去了奶茶店的工作,一直到开学前再也没出过门。
这件事过去了很多年,每当我路过那家理发店时总是忍不住朝里看一眼。
感觉他还在。
我想我很难再爱上别人了,我几乎不知道何为心动,我想,我这辈子所有的心动都交给了十八岁的夏天,交给了那个名叫许蓝的男人。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