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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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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方晴在楼上陪了一夜,沈之若盯着宋之瀚在楼下守了一晚。他顶着巨大地压力,开着免提给方晴打了两遍电话,也算为了兄弟两肋插刀。果不其然,被迁怒,骂得狗血喷头。好在,方晴为了不让这两个碍眼的家伙上楼,勉为其难地拍了个五秒钟的视频,确认季承睡着,情况良好。
宋之瀚捧着手机视频反复播放,失魂落魄。
凌晨五点多,钟奕铭下楼,遥遥地朝他们停车的方向打了个招呼,匆匆离开。两个小时之后,方晴发信息,“滚远点儿,我们要下楼上班,谁敢出现,我阉了他。”
沈之若听话地将车挪走,两个人遥遥地望着那俩人下楼,方晴送季承上班。好像真的一切正常,昨晚只不过是一场意外的梦境罢了。
“内什么,”沈之若刚开口,宋之瀚突兀地问:“那个医生,你认识吗?”
沈之若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叹了口气,无奈道:“算是认识吧,上一回季承发生这种情况大约是两年前,我刚好在,也是钟医生处理的。他的诊所离这儿不太远,我先送你回去睡一觉,等起床我带你去。”
“辛苦你了,定位发给我就行,我自己去吧。”宋之瀚脱力地倚在座椅靠背上,两手食关节弯曲顶着一跳一跳的太阳穴,“他是季承的师兄,我很多年前见过,只是现在联系不上。”
沈之若摇头自嘲,“我都陪到这份儿上了,现在把你扔下,岂不前功尽弃,以后怎么好意思拿来邀功换点儿实惠的筹码?”
宋之瀚苦笑,“那就谢谢沈总了,麻烦送我一趟。”
“嗯,坐稳了。”沈之若打起精神,挂挡,狠踩油门,昨晚开去酒吧想要用来哄小朋友的香槟色镀膜GTR在清晨的曦光中蹿了出去。
车停在诊所对面的马路上,宋之瀚坚持一个人过去,沈之若理解,在宋之瀚的默许下通知了Sara来接他,也便功成身退。
说是诊所,现在已经发展成小型医疗中心,只不过方晴叫习惯了,沈之若也跟着受他影响。中心占据了主干道路边三层独栋共建,服务项目涵盖心理健康及相关领域的各项咨询及治疗。
宋之瀚隔着马路注视了许久,深吸一口尾气,抬腿向对面走去。
医疗中心大堂整洁明亮,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前台接待美女兢兢业业。见到宋之瀚走进来,顿时眼睛一亮,标准化的笑容发自肺腑。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
“我找钟医生,他在吗?”
“找钟医生啊,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
“那很抱歉,钟医生的日程比较满,要不我帮您预约一下,”美女边看电脑边汇报,“最早,可以约到一个月后的周三,您看可以吗?”
宋之瀚抿了抿薄削的嘴唇,流畅的下颌线绷出好看的弧度。
“方便打个电话,帮我问他本人一下可以吗,我姓宋,找他有点急事。”
“先生,实在抱歉,这不符合规定。医生工作性质特殊,工作时间我们是不可以打扰的,所以才会严格执行预约制度。”美女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十分诚恳。
宋之瀚面无表情地点头,如果他们公司前台随便通知Sara有人找他,恐怕会直接被辞退,他不想害人家丢饭碗。
“那我在这等他可以吗?”宋之瀚朝大堂的候诊座位指了指。
美女接待欲言又止,最终点了点头,“您请便,我找人帮您倒杯水。”
宋之瀚不待拒绝,电话已经拨出去,五分钟之后,有后勤打扮的工作人员送出来一个小托盘,上边矿泉水、茶包、小零食一应俱全。
若是平日里,宋之瀚此刻一定在犯职业病,从头到尾评估人家的服务水准,抠细节挑毛病。可惜今天他完全没心思,残酷的现实与刻骨的悔恨肆无忌惮地纠缠成带着勾刺的荆棘,翻得他五内俱焚肠穿肚烂。
宋之瀚颓唐地坐在沙发上,质地考究的衬衫经过一天一夜的蹂躏,不复挺阔,皱皱巴巴地贴着。他脊背弯曲,双手捂面垂埋在双膝之间。片刻,又抬起头来,生怕错过目标。
“咦?”
刚刚从他身侧经过的人,余光扫到他抬头的动作,蓦地驻足,发出一声明显的质疑。随后,甚至后退回来,仔细打量。
宋之瀚早已习惯了各种各样注视揣度的目光,从前年轻时候单纯因为这张脸,到后来怀着纷繁复杂的目的。此刻退到他身前的是一个穿着打扮十分讲究,跟他年龄差不多的贵妇。贵妇这个词用在她身上,有点儿显老,但那一身璀璨的珠宝晃得人眼睛疼。他下意识错开视线,对于陌生人的探究,不回应是他一贯的态度。
贵妇不打算放过她,肆无忌惮的眼神跟X光似的,恨不得把人照出骨髓型号来。
“你是,宋……”贵妇勾起嘴角似笑非笑,若有所指道:“是你吧?”
宋之瀚不为所动,不想在人家地盘得罪客人,他摇了摇头,算作回应。
贵妇极其没眼力价,不依不饶地绕到侧面,看了个正脸,笃定道:“就是你,你怎么回来了,来跟钟奕铭抢人?这位宋同学,我跟你说,你这么做人可不地道。”
宋之瀚猝然起身,“你是?”
“不认识我?”贵妇撇了撇嘴,低声嘟囔:“姐这往前数十年,往后数十年,A大唯一的女性学生会主席,到你这儿都不配拥有个姓名?果然,基佬脑子都不好使。”
宋之瀚当即反应过来,这人是谁。虽然没接触过,但以前季承聊天时经常提到,也见过面。
“付师姐,对不起,是我眼拙了。”宋之瀚找补道。在所有认识季承的人面前,他不自觉地从心理上自认矮人一等。
“哼,”付熙熙不领情,直白道:“你是来找钟奕铭的吧,怎么,那小子躲着不见?窝囊!”
“不是。”宋之瀚立刻否认。
“难不成是来找我的?”付熙熙挑眉笑道。
宋之瀚欲言又止,一脸为难。付熙熙噗嗤笑出声,眼神从前台那边转回来,揶揄道:“没预约,人家根本不给你通报是吧?”
宋之瀚微微吐了口气,默认。
“他今天不出诊,”付熙熙大喘气,“不过,我看见他车了,应该在办公室。”她掏出电话,好像在跟宋之瀚说话,却完全不需要回答,更近似自言自语。“我行个好,帮你问问吧,有什么事儿当面锣对面鼓地说清楚,最烦他那个磨叽劲儿了。简直比我姑娘写作业还磨叽,真想拿戒尺抽他。”
“喂,在楼上吗?”前一句话音刚落,电话已经接通了。
“知道老板要来还不下来接驾,钟大医生的架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少来,没工夫跟你贫。我在楼下逮着个人,你猜是谁?”
“我靠,你们情敌之间也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真的,那我带上来了哈。这就对了嘛,男子汉大丈夫就得有勇气正视淋漓的鲜血,直面惨淡的人生。”
付熙熙利落地挂上电话,朝宋之瀚一招手,“走,姐送你决斗去。”
宋之瀚全程插不上一个标点符号,现在,他一丁点儿反驳的欲望也没有,乖乖地跟在付熙熙身后上楼。
电梯门打开,付熙熙踩着超过8厘米的细高跟,驾轻就熟地往走廊另一头走。走到半路,她突然停步回头,轻声道:“小宋,姐跟你说两句话。虽然感情的事外人没资格插嘴,但作为一个明恋他六年,心甘情愿死心放手的人,不说到说到,我憋得慌。而且,这些话,当着他的面我没法说。”
宋之瀚随之站定,郑重点头,“师姐请讲。”
付熙熙思索片刻,恢复正常语音语调:“这么多年,详细说下来都够写本书了。不过,我没那么矫情,也不关我的事。我就告诉你两点,第一,钟奕铭的专业方向原来不是心理学,研一那年改的,为了这个延迟毕业了一年。第二,他改专业的同时单方面跟他爸出柜,被钟厅长打出了家门,直到现在也不怎么联系。毕业的时候,所有对口医院都不敢接收他,他又不肯出国。要不是我们几个同学心齐,连这家诊所都不会有。你看着现在还挺像个模样的,其实,以他的能力,太屈才了。”
付熙熙顿在这里,眼睛直勾勾一点儿不闪躲地逼向宋之瀚,“我说这些,你听懂了吗?”
宋之瀚咬碎臼齿,碳酸钙渣滓充塞口腔,他咽下一口唾沫,从齿缝里挤出一个音符,“嗯。”
“你没懂。”付熙熙斩钉截铁,甩他一个大白眼,“既然你回来了,有本事就把那个人带走,让他彻底死心。不然,别搅和。我就想……”
“吱呀”一声,走廊尽头的办公室大门被人从内向外推开,钟奕铭闪出半边身形,沉声道:“进来聊好吗,走廊不是谈话的好地方。”
付熙熙挑了挑眉毛,“人我给你带到了,账明天再对吧,我走了,不想溅一身血。”说罢,扭着贵妇的标准步伐,随风而逝。
两道挺拔如青松翠柏的身影隔着半部走廊沉默相对,进退维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