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第五十六章 ...


  •   第五十六章

      十年朝夕,日长似岁。

      纽约市中心,高耸入云的写字间顶楼,窗外是耀眼的灯红酒绿,屋内冷得让人多一秒钟都待不住。

      美丽成熟的秘书Sara在为老板送上今晚的第三杯咖啡之后,不受控地打了个冷战,退了出去。Sara是土生土长的香蕉人,没有去过中国。得益于家里长辈对她从小的严苛要求,中文水准接近母语。凭借这一优势,她在强势的太后退位,从中国接回来的儿子正式上任的那一年从一众新人里脱颖而出,荣膺总裁助理这一职位。

      当时,无论是她还是周围同事,无不艳羡一片。年轻的总裁,皮相一流堪称惊艳,待人虽然冷了点儿,但每天光看那身材和脸蛋,这无疑就是一份福利巨大的差事,何况还有丰厚的薪资。

      可是,谁曾想,这一冷就冷了五六年,丝毫没有转暖的趋势。从二十多岁能力出众的冷面阎罗,到而立之年依然公事公办冷心冷情,她就没见过她家老板对谁真情实感地笑过。一天天活得无欲无求看破红尘的样子,要不是每年的体检报告显示正常,她都要怀疑这位帅哥是不是有什么不可言说的隐疾。

      严肃、冷漠、莫得感情上司,外加无休止的加班,逐渐消磨了小秘书的鸡血热情。尤其最近几年,不幸成为太后与皇帝之间的传声筒,压力陡增,职业生涯雪上加霜。

      刚出总裁办公室的大门,桌上的专线电话响了起来。Sara在心里叹了口气,看在刚涨过一轮工资的份上,踩着细高跟小跑着过去接了起来。一顿热情乖巧的嗯嗯啊啊过后,挂上电话,Sara做了一轮心理建设,又重新敲开了总裁办公室大门。

      宋怡君自从放权之后,从不对工作上的事指手画脚。她每次打来电话只有一个目的,多此一举地提醒宋之瀚约会时间地点。Sara也是在转达过数次之后,才后知后觉,那是太后给皇帝安排的相亲。可惜,没有什么卵用,据她所知,宋之瀚从来都没去过。

      一个无动于衷,一个百折不挠,何苦呢。她打从心眼儿里觉得,他家老板根本不适合恋爱,更不应该成家。那不是祸祸人吗,光脸长得好看有什么用,看长了也就不稀奇了,谁家好好的小姑娘成天对着一块捂不热的坚冰能幸福快乐?宋之瀚的坚持拒绝,在小秘书看来,是十分有责任感有担当的行为,值得点赞。

      “宋总,董事长提醒您,今晚8点半,花园酒店餐厅……”Sara富有技巧地停顿在这里。

      “嗯。”宋之瀚头都没抬,冷淡地应了一声。

      嗯???她听到了什么,没有告诉她不去,没让她例行公事回个电话拒绝?难道是铁树要开花了?Sara灵魂出窍,愣在原地。

      宋之瀚抬了下眼皮,觑过来,面无表情的脸上写着:“你还有事吗?”

      “老板,现在已经8点了,公司距离花园酒店车程大概二十分钟左右,需要安排司机吗?”美女灵机一动,不至于冷场。

      宋之瀚揉了揉眉心,沉声道:“不用。”

      “好的,您有需要随时联系我。”看来老板今晚没打算喝酒,Sara恰到好处地表达诚意,迅速撤离。托太后的福,今晚可以早点儿下班。

      宋之瀚瞟了一眼手表,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椅背上,闭眸,面上是遮不住的疲惫。之前,宋怡君给他打过电话,承诺了这是他回国前的最后一次安排。而且,今晚是借一个A市在纽约的同乡聚会机会,不是单独相亲,让他放轻松点儿。

      宋之瀚犹豫再三,破例同意了。

      五年前,宋怡君查出了肺癌,手术后就把公司所有事务交给他,自己专注养生。早些年,她跟过一个意大利黑手党,给人家当小三儿,这间公司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发迹的。这五年,宋之瀚主要的任务就是把之前见不得光的业务剥离掉,并且把资源和项目逐步向国内转移。落叶归根,宋怡君带他来美国那一天就说明白了,他们终究是要回去的。只不过,这场病将计划提前了十年。

      上个月的体检,癌细胞猝不及防地卷土重来,这个节骨眼儿上,宋之瀚只能妥协,顺从她一回。反正见与不见没多大差别,他不可能接受任何人。

      拖到最后一分钟,他起身拿起外套,搭在小臂上,走出房间。当他走进专用电梯,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假装没有听到陪他加班的下属小声的欢呼。

      从公司写字楼地下停车场直接开到花园酒店的地下停车场,不经过室外,他把外套扔在车上,直接上了楼。

      酒店一楼西餐厅被今天的精英同乡会包场,他在门口签了字,进去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有服务员凑上来问他要喝点儿什么,宋之瀚摇头拒绝。他不打算待多长时间,等目标人物出现,他说清楚,完成任务,就可以离开。接受不了任何形式的浪费,这一点刻在骨髓里的坚持,十年的资本主义生活都改变不了分毫。

      现在,这种聚会大多演变为专业策划公司承接的带有特定社交目的的活动,今天的主题恐怕就是相亲交友。形式是开放的自助餐,中央舞台有乐器演奏,既不喧宾夺主也不会冷清无聊。宾客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偶尔也有如宋之瀚这般一个人静静地等候。

      他没有等太长时间,一个人从大厅穿梭而过,直奔他而来。宋之瀚眼睛看得直了,几乎不敢眨眼,直到对方已翩翩然在他身旁坐下,客气地主动寒暄:“您好,是宋总吧,我叫夏哲,幸会。”宋之瀚才回过神来。

      “你好,我母亲可能传递了错误的信息,我个人并没有交友的打算,耽误你的时间了,非常抱歉。”宋之瀚勉强维持体面,快刀斩乱麻,随即落荒而逃。他原本并没有如此仓皇的打算,至少可以闲谈几句。可现在,即使感到失礼,他也无暇顾及,完全做不到多待一秒。

      他满口苦涩,好似从心尖蔓延至五脏六腑,带着血腥气涌上来。他不得不佩服宋怡君的煞费苦心,在精挑细选了无数佳人无果之后,这一回居然给他约了个男人,并且,眉眼与那人三分相似。宋之瀚呼吸困难,好似一粒石子坠落冰面,砸出星星点点的裂纹。一石激起千层浪,碎裂的纹路不可抑制地弥散开来,他几乎听到冰层崩溃的声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压在冰山下十年的怪兽暴起吞噬掉。

      如果Sara在现场,她一定会惊呼,原来面瘫老板也有表情管理失败的一天。

      宋之瀚两道剑眉拧到难解难分,他口干舌燥,心脏急速跳动,慌不择路,以至于在大门口与姗姗来迟的宾客撞了个满怀。

      “对不……”宋之瀚拾起对方掉落的手包,在递过去的瞬间丧失了言语能力。对面的女人同样目瞪口呆,呆滞地僵硬地维持着站立的姿势,忘记伸手去接。

      十分钟之后,宋之瀚与李□□对坐在酒店大堂另一侧咖啡厅的雅座里,堪堪恢复几分平静。

      李□□穿了一身优雅的套裙,栗色的长波浪慵懒地垂着,褪去一身青涩局促,成熟淡定了许多。她用精修过的指尖捏着小瓷勺的细柄,轻轻地搅拌着桌面上的咖啡。

      “以前,咱们根本喝不起这种又苦又涩的洋玩意,晚上困了,都是用凉水加风油精解决。”她嘴角勾起一抹苦笑,自嘲道。

      宋之瀚仅有的勉强练出来的游刃口才都用在了谈判桌上和会议室里,私下里仍是不善言辞。他抿了抿薄唇,哑声道:“你到这里多久了?”

      “四年前来的。”李□□捋了捋发丝,主动道:“是为了你来的,不过我没打算找你。”

      宋之瀚略微诧异,沉默无语。

      “怎么,听不懂?”李□□摇了摇头,直白道:“我的意思是,我一直放不下你,所以来到你生活的城市。但我没有什么想法,更不会有什么行动,就是单纯地自欺欺人自我折磨而已,谁叫我犯贱。我知道我没资格做什么,这辈子都没有。把一个无辜的人害到那种地步,我怎么可能还有脸想三想四。”

      “倒是你,”李□□挑眉,“出乎我意料,你居然真够狠心,就这么走了十年,看样过得还不错?”她扔下勺子,碰在杯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宋之瀚,我怀疑你真的长心了吗?”

      “我,”宋之瀚大脑一片混乱,今晚,多年来被压抑到极致的情绪猝不及防地几经挑战,就好似绷到顶点的弦,一触即断,山崩地裂,肝肠寸断。

      “我,我,对不起,”他有些语无伦次,“我无能为力。他,他好吗,你有他的消息吗?”

      “好?”李□□狠狠地咬字,“你怎么好意思问得出口,怎么有脸用这个词?”

      “不,不好吗?”宋之瀚唇舌打着颤,这十年来,他一直麻痹自己,季承说没有就是没有,宋之屏的话是故意刺激他报复他的谎言。

      “至少,至少他父亲会保护好他……”宋之瀚颓然地阖上眼帘,无力地低喃。

      稀里哗啦,李□□猛地将桌上的杯子扫到地面,褐色的咖啡玷污了雪白的地毯。她攥着战栗的手心,眼泪夺眶而出,语不成句,“你,你,你怎么能,你怎么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