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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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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宋之瀚捏着手机,屏幕上是航空公司的温馨提示,明天下午天气晴朗温度适宜,飞机正点起飞,请准时登机。在这个城市,与季承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的日子,即将到明天为止。宋之瀚的心空了,前途、未来、人生,这些灌入他头脑的字眼又被心脏摒弃出去。他行尸走肉般游荡在空旷的河岸,有那么一个瞬间,突然觉得,也许跳下去一了百了最好。
不过,想想而已,他没有勇气。
他无法判断这是不是最好的选择,却是眼前他唯一能走的路。他不忍心或者说是没有胆量告诉季承实情,更没有资格和能力保护他。只有他离开,心怀恶意的人才会失去接近他伤害他的途径。
比起季承,他发现宋之屏更恨他。从小到大心底隐隐的预感逐渐被验证,但以往的无措与恐惧被一丝庆幸代替。虽然仍旧不明缘由,但如果让他过得不舒服,便能消减那人的恨意,他心甘情愿添砖加瓦。宋之屏拿捏得住他,这个事实这辈子都摆脱不掉。可仅此而已,他能够摆布的只是宋之瀚这个人自身,不可能让他再去做伤害季承的工具。他走了,在季新川的维护下,宋之屏掀不起风浪来。
所以,这一夜过去,或许这一切就结束了。这样想想,心口撕裂般地疼痛似乎能够短暂的缓解几分。
显然,与他有相同认知的,还有另外一个人。
宋之瀚从河岸边的大石头上起身,缓慢地走回福利院。还有几个木制教具没修理好,横竖今晚也睡不着,与其浪费时间,不如做一点算一点。他耐心地打磨着,想象这些小物件或许有朝一日会被季承捧在手心里,陪他一起轻声慢语地安抚某一个委屈的小朋友,心好像被猛地揪起来又被温柔地抚平,心酸与欣慰错综交织,混乱无助中涌上无法抑制的泪意。
他放下手中物品,双手捂着脸颊,躬身埋进膝弯,似被无形的大山压垮脊梁,萎靡无力地微微颤动。半晌,从沉闷的胸腔渗出一声声卑怯的低声呜咽。
不知过去了多久,身后响起一阵悉悉嗦嗦的脚步声,一个怯生生的童音小心翼翼道:“哥哥,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宋之瀚赶紧胡乱抹了把脸,抬头,勉强扯起嘴角笑了一下,“没有,你怎么还不去睡啊?”
“那你也是睡不着,害怕了吗?”苏眉眨着又黑又圆的眸子,天真地问。
在孩子纯真的注视下,太多情绪梗在喉口,吐不出咽不下,宋之瀚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小女孩垂下头,认真地思索,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喃喃低声给自己打气:“没关系,季承哥哥还会叠给我的。他说了,我们都是幸运的人,生病的时候有人帮助,所以我们也要帮助需要帮助的人。”苏眉仰头,伸出摊开的手,一只栩栩如生的纸鹤立在手心上。
“哥哥,让它陪你吧,就不害怕了。”
宋之瀚蓦地愣住,眼眸似被火苗烫了般不忍直视。他使劲眨眼,却无论如何都驱不散蔓延的水雾。宋之瀚小心翼翼地将纸鹤接过来,捧在心尖,一如那一年那一夜。他不会看错,这世上哪有如此巧合的事。雪白的纸鹤整体造型与搜索引擎上教人叠纸的教程一般无二,只有尾端弯下来的独特造型,和开着花瓣的尾巴上洋溢的笑脸,落笔位置构图细节与他收藏这些年的那只一模一样,明晃晃地昭示,出自同一人之手。
“怎么会,怎么会……”宋之瀚五脏六腑似被冰粹火烧轮番磋磨,分不清今夕何夕,真实抑或幻境。
李□□被宿管阿姨叫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多,她轻手轻脚地穿衣服下楼,等在楼下的黎皓轩有些气急败坏。
“你为什么关机?”他压着嗓音,低声责问。自从李□□跟他说清楚之后,两个人再没联系过。所以,即使白天接到的电话有些莫名其妙,他还是抹不开面子帮忙转达了。他毫不了解内情,季承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他,他和宋之瀚分手了。所以,他以为那哥俩的事儿,季承顶多劝几句。现在,人影都找不到了,也不确定跟这件事相不相关,他心底腾腾火气消不下去。
“欸,这位同学,你说有要命的急事儿我才帮你喊人的。这大半夜的,你要是欺负人,我可通知老师了。”宿管阿姨还在旁边,很负责任地监视着。
“阿姨,你误会了,我们认识的,你放心,保证没事,赶紧回去休息吧。”李□□安抚阿姨,将人推着送回寝室楼里去。
黎皓轩如困兽般在楼前打着转,第六感莫名的慌张将他逼得手足无措。这些天,季承经常回家住,所以晚上不在寝室也很正常。九点来钟的时候,季教授突兀地打来电话,问他季承在宿舍吗?他扫了一眼空空的床位,下意识自然地扯谎,他说季承有点儿感冒,吃了药睡得早。电话没电关机,他正帮忙充电呢。随后,故作镇定地问要不要将人叫起来接电话,意料之中,季新川叹了口气,说不用。
他们俩长大这些年,偶尔打游戏出去玩,互相打掩护也算常事。何况现在这种情形,他怕说错话,季承又被带回去关起来以至于真的休学。隐瞒归隐瞒,心却吊了起来。原本,他猜测季承是偷偷去找宋之瀚了。可随着怎么也接不通的手机,失联时间不断加长,联想到傍晚李□□的电话,黎皓轩琢磨过味儿来,开始后怕。他不敢贸然惊动季教授,只能自己先找找看。
“我睡觉一直都关机的啊。”李□□跑出来,回答他之前那句。
“宋之瀚他们哥俩的事儿,跟季承有关系吗?”黎皓轩后知后觉地追问。
李□□不直接回答,反问:“季承没回家?”
“当然了,没回家也没回寝室,电话关机联系不上,不然我找你干嘛?”黎皓轩焦急地催促,“你现在给宋之瀚打电话,我没他号码。”
李□□面色沉了下来,表情纠结而复杂,眼底闪过类似恐惧的情绪。她一直自欺欺人地将头埋进沙土里,安慰自己,宋之屏虽然偏激疯狂,但他跟季承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顶多小冲突出出气而已。他肯放宋之瀚走,已经谢天谢地,让她做什么她都不敢拒绝。
所以,他到底想要干什么,只要那人不明说,她就当猜不到。事到如今,她没来由地预感,恐怕事情正朝着不可挽回的结果狂奔。如此这般,她终究是帮凶,避无可避。
“快点儿啊。”黎皓轩余额不多的耐心快要耗尽。
“找他没用,”李□□回过神来,扯了一下黎皓轩,转身快跑,“直接去之屏哥住处看看。”
宋之屏租住在校门口破旧的居民区里,一楼,一个仓库改的小房间而已。没有多余的空间,宋之瀚很少来。
两个人用最快地速度跑过来,停在楼道口,喘了几口气。李□□当先准备敲门,手刚放上去,门是虚掩着的,一碰就吱吱呀呀地开了。没有窗户的房里一片昏暗,什么都看不清楚。
李□□回头,两个人对视一眼,心里同时泛起不安。黎皓轩摸到墙上的开关,点亮了白炽灯。突然而至地光亮晃了眼,适应了几秒,才看清屋内的一片狼藉。
逼仄阴暗的房间里空气不流通,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可疑药味儿直往人鼻尖里钻。玻璃杯碎在房间中央,地面上滚落了一地碎片和零星的血迹。正对着木门的床上一团混乱,无声诉说着某种隐秘。地上扔了一件外套,正是季承今天上课穿的那件。
黎皓轩一步跨进去,揪起坐在床边翘着二郎腿的人衣领,大声质问:“季承呢,你对他做什么了?”
宋之屏仰着脖颈,嘴角噙着冷笑,丝毫没有要害部位被人制住的觉悟。他斜睨着眼眸,一个字一个字,咬着后槽牙清晰地吐出淬着毒汁的残酷语句:“做什么,看不出来吗?我,把,他,上,了,啊。”
“你……”黎皓轩热血直冲大脑,一拳揍了上去,“我TM揍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