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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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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宋之瀚拧着眉,秀丽的眉峰快要缠成一根麻花。可惜脸色太差,一点气势都没有。季承坐下的一瞬,他下意识地往后躲。
“别动,针头鼓了还得给人家添麻烦。”季承大大方方地盯着那张秀色可餐的脸,语气轻快:“我挺喜欢吃火锅的,好久没吃了,还真有点儿馋。”
可餐的秀色肉眼可见的脸僵了,高烧的脑子不清醒五感迟钝,在后厨呆了一晚上嗅觉更是全盘失灵。宋之瀚几乎是本能地抬袖子凑近了鼻尖,在听到季承“噗嗤”一声笑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他撂下胳膊,泛着不健康潮红的脸上写满了想将人撵走,但却没有立场的憋屈。昨天赶过一回,结果今天又被人送进医院。这时候说什么都有狗咬吕洞宾,不识好歹的嫌疑。但此情此景,道谢又显得过于生硬刻意。索性闭上眼睛,装睡,不说话了。
季承也不打扰,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段短暂的变脸,乖乖地掏出手机坐在一边安静地打游戏。游戏间歇,他给黎皓轩发了条短信,解释了一下他放饭局鸽子的原因,顺便多嘴告诉他,李□□一个人不知道回没回去。
那边秒回,季承看完哭笑不得,这是一开局就被灌醉了?
黎皓轩:“不来陪哥们埋葬爱情,去帮我情敌,绝交!”
季承回了他一个云淡风轻的“OK”,此刻他还不知道,对兄弟如暴风雨般无情的黎少爷,五分钟之后就屁颠屁颠地上杆子跑美女那送温暖,并且取得了可喜的进展。
盯着黎皓轩的头像,脑中不自觉浮现出烧烤摊热火朝天的景象,历史惊人的相似,季承的肚子又双叒叕不争气地响了。夜晚空旷的医院,比破旧的寝室楼还要安静。他听见了,季承脑海中飘过这句话的同时,他看到宋之瀚闭着眼,强压着的嘴角微不可查的翘了翘,连带着睫毛都上下忽闪了几下。
有什么可笑的,幼稚,季承腹诽。随即站起来,溜达到医院大厅,在自助购物机器上翻来覆去地比较,实在没什么中意的,最后买了两袋饼干两盒酸奶。
照顾只有一只手能用的伤残病人,季承撕开饼干袋,给酸奶插好吸管,放在宋之瀚旁边的座椅上。自己坐到另一侧,唏哩呼噜吃完了,瞅了一眼药瓶,大约定了个闹钟,趴在椅子上睡了一觉。
等他被闹钟叫醒的时候,发现打算等那人吃完一起收拾的垃圾已经都不见了踪影,新换的比之前小一点儿的药瓶已经打完了三分之一。宋之瀚单手撑着脑袋倚在座椅靠背上,睡熟了。什么时候换的药,他一点儿也没听到,这要是当护工,第一天就得被开除。再不敢相信自己的预估,季承揉了揉眼睛,老老实实坐起来一边打游戏一边盯着点滴进程。
喊护士来拔针的时候,已经下半夜三点多。宋之瀚烧基本退了,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校园走。季承脚步轻松,率先走进寝室楼,大爷终于熬不住睡了,幸好这栋楼不上锁。
宋之瀚脚步有些虚浮,低头跟在季承身后爬楼,落后了几级台阶。以至于,当他看到房间里的景象,反应过来,想要挡住季承的视线,已然来不及。
季承摸到开关,点亮了屋里的白炽灯,刚才还影影绰绰的混乱,霎时一览无遗。原本在桌上摆得整整齐齐的书本和传单散乱一地,其中一部分被撕成了碎片。所有的床铺都被翻过,被褥都扯烂了。看起来像是一个入室盗窃,却什么值钱东西都没找到的泄愤场景。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桌子上一把剪刀插死了一只肥硕的耗子,尸体被朝下的剪刀尖死死扎在木头桌上,黏腻腥臭的血还在稀稀拉拉地向下滴。
季承大脑轰地一声炸开,倒谈不上多恐惧,但太令人恶心了,他忍不住干呕了两下。
“这是,要债的吗?”晚上在医院无意中听到的话迅速在脑中回闪,比起到这栋楼盗窃,这个理由可能性更大。“他们怎么进来的,赶紧报警吧!”
“不是。”宋之瀚将季承从屋里拖了出来,挡在他身前,隔绝视线。“你别管了,先回去。”
“这怎么行,是你别逞强好不好,欠债还钱可以,但没有这样子的。这里是学校,还有没有王法了。”季承越硌痒越忍不住想看还有没有什么自己没注意到的,他偏头,从侧边向里瞅。
宋之瀚关上一半房门,“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
“我看明白了好报警。”季承梗着脖子。
“小点声儿,都说了不是,报什么警?”宋之瀚脸沉得能结出霜来,语气倒还淡定。
“不是要债?”季承不信,“那是什么,你得罪人了?那更得报警。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有凶器,还有血。”
“不是,都不是,你走吧,算我求你,行吗?”宋之瀚的耐心要被耗尽了。
“都不是,那到底……”季承突然闭嘴,今晚,就在这间屋子里,他见过一个人,现在回想起那人的眼神,妥妥地能干出这种变态的事儿来。怪不得不能报警,可,他是宋之瀚的哥哥啊。季承倒吸一口凉气,生掰着舌头转了个话题:“我一会儿走,我先帮你收拾一下。”
“不用,我自己收拾。”宋之瀚暗暗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塌下来。
“那,”季承脑子有点乱,清官难断家务事,交浅言深说多错多。可他看着对面这个好像随时都能被风吹倒的青年,跟一株逞强的野草似的,倔强地硬撑着,他就心里堵得慌,挪不开步子。
“那,你收拾,我在这陪你一会儿,行吗?”
“随便吧。”宋之瀚转身进屋,但没关房门。虚掩的木门遮挡了屋内大部分的场景,只留下一点缝隙,透出惨白惨白的光。
几分钟之后,宋之瀚拎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出来,从季承身边走过,直接下楼扔垃圾去了。
意识到塑料袋里是什么,季承又没忍住,差点儿真吐出来。他硬着头皮进屋,避开凶案位置,把地上散落的纸张尽量归拢起来。又在脚步声临近之前,退到屋外,安分守己地靠墙站着。
宋之瀚低着头闪进门去,看不到一丝表情。季承理解,这样狼狈的境遇,换位思考,他也不想让不相干的人看见。可该看的都看过了,现在走,没必要。
宋之瀚从床底下取了一个盆和一块抹布,要去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打水。季承伸手接过来,“我不进去,我帮你接水。”宋之瀚不知道是没反应过来,还是默许了,总之,季承轻易地拿到了水盆,怕人家反悔似的,转身就跑。
宋之瀚怔了片刻,回屋继续收拾。所有用不了的纸张书籍都归拢到垃圾袋里,季承把打满水的盆子递回去,又接了两个袋子,去楼下扔掉。
东方已经隐隐约约现出鱼肚白,但光亮太遥远,好像怎么都够不到这栋破旧的楼面。季承茫然地看向四周,由于有篮球场在这里,校园的这个角落他经常来,以前从来没注意过,这是一片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爬楼的脚步格外沉重。
屋里开着窗,穿堂风将门吹开了半扇。季承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往里看,房间床铺地面已经收拾干净了。宋之瀚背对着他,正拿着抹布费劲儿地擦着桌面。他使了很大的力气,几乎整个身子都压了上去,突兀的肩胛骨僵硬地绷着,一耸一耸,显得单薄又强硬。
不知道是血太粘稠,还是桌面缝隙太深,总之,擦得很不顺利。随着胳膊擦拭的动作频率加快,力度加大,腐朽的桌子不堪重负,突然哗啦一下,散了架。
宋之瀚蓦地没收住力度,随着歪倒的桌子栽到了地面上。
季承一惊,心里咯噔一下,行动先于思维不由自主地跨前一步,又在理智回归时陡然收住脚步。
狼狈摔到地上的人,一动不动,仔细看,才能发现他肩膀微微的抖动。半晌,溢出几声压抑到不行的哽咽。
季承心里酸胀得说不出话来,连呼吸都好似堵住了,缺氧。他最后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转身,尽量不发出声响地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