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生存手册》墨泷化羽

129、第一百二十九章 我想你只看

　　春日一天热过一天，河面上的风不再是凉的了，裹着水汽和晒了一整天的暖意。
　　扑在脸上时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让人骨头缝里发软的温吞。
　　地里的米果苗已经攀过了第一道横架的竹竿，藤须正试探着往上绕第二层。叶片从嫩绿转成深翠，被午后的日头晒得微微卷了边，又在傍晚舒展开来。
　　李芜每天过去看的时候，发现椿带着人早晚各浇一遍水，蹲在田垄间时，都能感觉到地气蒸上来。
　　自从开春热起来之后，脱了那层厚重的兽皮，部落里的人陆续换上了轻薄的麻布衫。
　　麻布还是去年从交易会上换回来的，数量不太多，不过够做衣裳。这衣服都是开春之后李芜才做的，针脚细密，比之前更加熟练。
　　寒星现在出去狩猎都不会穿麻布衣，只会在部落里面穿，生怕把衣服扯坏。
　　他在地基开垦那边搬石头的时候，肩胛骨的轮廓从薄薄的麻料底下顶出来，随着动作一收一展。
　　蹲下来绑藤绳时，后腰那一片被日头晒成浅蜜色的皮肤从衣摆下方露出来窄窄的一线，汗珠从脊椎沟里慢慢滚下去，在光里闪一下就不见了。
　　李芜发现自己最近的目光老是往那边飘。
　　第一次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一定是那道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光刚好打在某个角度上，把男人寻常的动作照得格外引人注目。
　　第二次他以为是距离的问题，寒星站在新垒的石基上，比他高出老大一截，仰头看时视觉比例上自然会有偏差。
　　第三次他蹲在垄沟里浇水，水瓢都端歪了半瓢浇在自己脚背上，被冰凉的水的一激，才猛地回过神来。
　　而寒星正背对着他弯腰在搬一根粗木料，身上的麻布衫被汗湿透了贴在后背，肌肉的线条从肩胛往下延伸，一直收进腰带里……
　　察觉到自己又看入了神，李芜把脸别开，假装在认真地检查藤的叶片背面有没有虫眼。
　　确认了自己确实总是在看寒星这件事之后，他耳根烫了整整一个下午。
　　但比这更让他没法招架的是，寒星好像发现了。
　　起初只是些很小的变化，寒星搬木料的时候会把衣摆往上撩一角，用腰带松松地别住，露出整个侧腰的线条。
　　这样他会凉快些，可是当他注意到阿芜的视线会有意无意的看向自己的时候，他做了更多的小动作来验证这一点。
　　在溪边冲凉时，本来可以背对着岸上解决的，他偏要侧过身来，水流沿着胸口的纹路往下淌。若无其事地用湿手把散落的黑发往后拢了一把，前胸和肩膀被水浸透了在日光底下亮晶晶的。
　　李芜当时正蹲在溪岸上洗衣服，手里那只藤筐差点漂走。
　　“你……是不是故意的？”李芜稍微想了一下自己的反常行为，终是在某一天晚上，侧对着寒星时，问了出来。
　　耳朵红得发烫，声音闷在兽皮枕头里。
　　寒星知道他在说什么，手臂从后面伸过来，绕过他的腰。
　　快到春末的晚上，石屋里依旧凉得很快，男人的体温从后背贴上来时暖得刚刚好。
　　“嗯，我注意到了，你老看我。”寒星的声音从后颈的位置传过来，带着一点几乎听不出的，懒洋洋的笑意，“我想给你看，想让你只看我。”
　　李芜听了这话，直接把整张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耳朵尖烧得通红。
　　这件事的直接后果是，李芜开始琢磨多做几件夏衣了。直接避免某人舍不得穿，经常光着个膀子在外面，影响他工作。
　　他在屋后的木架下面翻出来一捆晒干了的细藤，这细藤条韧性极好，还是之前他们在林子里发现的。
　　泡过水煮过之后又软又滑，编成的东西轻透透气，比麻布凉快，也更耐汗。就是编的时候会麻烦些，要点时间，正好最近他有空闲。
　　挑了一把最匀净的泡在木盆里浸了一夜，这些用来试试水，没成功也没事。
　　第二天起来捞出来沥干，他便开始坐在屋檐底下的石墩上一根一根地编。
　　编法和织布有点像，经纬交错，一排扣一排，结扣之间留出细密的空隙透气。
　　他打算做一件短袖的外搭，无领敞口，系带收腰，穿在身上既不热又能挡挡蚊虫。
　　寒星肩膀宽，手臂也长，他特意把尺寸放大了些，编的时候还不时拿起来比划着肩线的走向，调整藤线收放的松紧。
　　得知又有新衣服可以穿，寒星面上不显激动，但心里直接是一个乐开了花的状态。连带几日出去狩猎或者是建房子的时候，同伴都能感觉到他心情很好。
　　月芽就是在李芜忙活编织的时候过来的，她本来只是过来带话的。探头看到李芜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件半成品的藤编短衫，整个人就像被钉在了门框上。
　　“芜哥哥，这是什么？好漂亮！”月芽三步两步蹿到他旁边蹲下来，两只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手指伸出去想摸又缩回来，怕把没编好的藤线碰乱。
　　“这个是细藤线，就是去年秋季的时候去采集拿回来的那些。我晒干了，稍微处理了一下，发现它们挺软，试试看能不能织衣服。”
　　晒干煮过的细藤整体呈色是棕黄色，看起来比较耐脏。
　　李芜把手里那件半成品摊开给她看。藤条编成的料轻薄透光，空隙均匀，手感柔软得像一层粗纱，在日头下泛着棕黄色的柔和光泽。
　　“看起来不错，我也想做做看。”月芽满眼都是兴趣。
　　他拿起来比在肩上，领口和袖洞的弧度已经初具形状，收腰的系带还没编完，松松地垂在两侧。
　　“这件是我给寒星做的夏衣，材料还有一些，你想做的话可以一起。”他随口答了一句，把藤衫翻了个面继续编领口的收边。
　　“哦！原来是做给寒大哥的，你们现在是越来越好了。”月芽笑了一下，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手开始痒痒。
　　她先是悄悄地学李芜的动作捏住一根藤线试着绕了个圈，绕歪了又偷偷拆掉。
　　然后又凑近了盯着李芜手指穿线的节奏，嘴里念念有词地数着几上几下，数到第八遍的时候终于没忍住开口：“这个一直在重复，不会乱吗？”
　　李芜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他偏头看月芽。小姑娘蹲在石墩旁边的草垫上，下巴搁在膝盖上，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眼角还带着跑过来时被风扑出来的红晕，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里那件。
　　“不会，只要记住大小就行。你可以试试。”李芜把手里的线递了过去，“你手比我的小，这个线要从上往下穿，用力要匀，不然松紧不一样……”
　　月芽接过去的时候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接什么易碎的东西。
　　她的指尖碰到藤线时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按照李芜说的方向试着穿了一下，穿过去拉出来，结扣收得有点歪，但力道刚刚好，没有扯变形。
　　她歪着头看了看自己的成果，又看了看李芜编的那一排，抿着嘴唇又把那一下拆了重新穿了一遍。
　　第二遍比第一遍稳得多，结扣收得小了一圈，整整齐齐地嵌在上一排的空隙里。
　　“对了。”李芜说，把手里那件已经编到肩线的藤衫放在膝盖上，腾出手来替月芽按住她手里那根不听话的藤条尾端，方便她收最后一扣，“接下来就把这个当基础针法，一行一行往下走，想要宽一点就每次穿的时候多收半指的空隙——”
　　月芽低着头，额前细碎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眉毛，但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她手里的藤线在日头底下被照成淡金色的细条，随着她的手指一穿一提，一小片歪歪扭扭但结构完整的藤编面正在慢慢成形。
　　月浅今日也在部落里，现在是休息时间。他没有在那边看到妹妹，于是直接找到了石屋这边，果然看到了人。
　　李芜和月芽并排蹲在屋檐底下的院子里，一人手里攥着一团棕黄色的细藤线，正在指间穿梭编织。两个人的手法一个熟练利落一个生涩认真，但那专注的侧脸弧度几乎一模一样。
　　他站在几步之外看了一会儿，没出声打扰，算了，只要没打扰到人做事就好。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