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模式》四季果

23、第 23 章

　　不久后，有人在工作群发了通知，由于上午的大雨，处于氺江上游的变压器出现了故障，电力公司正在全力抢修，预计晚上10点之后才能恢复供电。

　　没有了电，空气中没有了那种机械特有的轰鸣声，整个世界顿时安静了下来，不再充满躁动，在暴雨暂歇的间隙，显得温顺而平和。

　　屋子里的电器通通无法使用，室内变得极其闷热，让人心头燥热，难以忍耐。叶宇宁把屋子里所有能打开的门窗都打开了。

　　然而没有一丝风的屋内空气并不流畅，仍然是无比湿热，人类身处其间，好像陷入了泥沼一样——被无处不在的热汽所包裹，挤压着五脏六腑，将人牢牢束缚，渗进每一个毛孔，几欲逼人爆炸。

　　他往远处的操场眺望。学校操场上到处都是乘凉的人群，一家子携老带幼的——在空地上铺一张席子，带上几个小玩具，慈爱地看着自家的孩子追逐打闹，便能安安静静地消耗掉这漫长而困热的闷天。

　　叶雨晴也走出阳台透气。她的肚子太大了，并不想走来走去，这对她来说是相当冒险的一件事情。
　　叶宇宁也不想跟不熟悉的人寒暄。姐弟俩干脆把椅子搬到阳台，一边摇着扇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天南地北的闲聊。

　　说着说着，叶宇宁开始给姐姐传授杀丧尸的小技巧。比如说捅丧尸的时候，电影的人物经常惊恐大叫，那种示范是错误的。应该紧闭眼睛或者嘴巴，千万不要尖叫。因为溅起来的血液很容易飞进人的嘴巴里。
　　而且尖叫声还会引来其他丧尸，被它们包围。

　　因此遇上丧尸的时候，不管自己的内心有多么的恐惧，都要尽可能的使自己保持安静，才能最大限度地生存下来。

　　丧尸的视力相对弱化，但是听力却比人类还要强一些，声音很大程度是他们判断猎物来源的主要根据。

　　文科生的叶雨晴听着她弟侃侃而谈，倚靠在椅背上，神志逐渐昏昏欲睡。她还是尽力强撑着精神，努力撑开眼皮子，记住叶宇宁话里的要点。

　　半个小时后，屋里倏忽闪烁了一下，随即，各处屋子里的灯火亮了起来。

　　“来电了？”胖老师惊喜地问。

　　她环顾四周，周围的人同样满脸惊喜。可是现在明明才下午五点多钟啊。不是说好了晚上10点才会来电吗？

　　众人彼此对视，都有点难以置信。

　　韩老师的妻子侧耳倾听状：“不，是学校在发电。”

　　她这么一说，众人果然听到了空气中隐约的轰鸣声。作为特殊的大型聚集场所，他们学校是具备独立的大型柴油发电机的。

　　学校正门临街的商铺店家门也配备了独立的柴油发电机。现在整片小区都断了电，陆陆续续的便都发动了柴油发电机给家里供电。

　　一时之间，只听到空气中嗡嗡响个不绝的轰鸣声，分不清来处，似乎到处都是，浑然一体，以及飘荡在空气中尽往人的鼻子里钻的那股柴油气味儿。

　　因着这种作弊一般的断电替代神器，每当镇里因断电而影响到晚修的时候，学生们欢呼雀跃的声音往往还未完整吐出，就被突如其来的光亮硬生生扼杀在喉咙里面。

　　这一次受惠于柴油机的对象变成了学校的老师们。不用上班的他们此时此刻只有纯然的喜悦。

　　操场上的众人奔走相告，纷纷大声笑喊：

　　“喔～有电啰！”

　　“回去了，回家吹风扇去！”

　　“走走走，回屋里享受空调！”

　　满心喜悦的老师们动作迅速的回了屋里。他们回屋后不久，天空的云龙再度咆哮，在云层中翻滚不已，浓浓的黑云不断聚拢。

　　学校的保卫处接到了一个通知，让学校派10个人过去变压器那边充当护卫。暴雨天不可控因素太多了，上面要防止有丧尸出现干扰供电局的人作业。

　　这并不属于学校颁布的日常巡逻工作内容，群里回应者寥寥。

　　面对这种情况，群里的管理者十分生气，很不客气地说，按照天气预报，他们这里接下来几天都会迎来暴雨或特大暴雨，要是他们不能尽快修好变压器，那接下来几天整个镇子都会没电可用。

　　到后面他语气严厉，甚至是强/制性要求，八点钟之前，学校的巡逻队必须凑出这10个人随他出发。

　　哪怕说到这个地步，群里自愿报名的人依旧很少，有的人说昨天的人有经验，今天又不去巡逻，保存了体力，应该由他们去，有的人说应该派今天巡逻的人去，因为今天本来就该是他们负责。

　　也有人说让明天的人去，因为明天的人还没有执行过任务，就当是他们提前执行巡逻任务，明天的巡逻就不用他们巡了，按顺序由第1队的人接着巡逻，依次排日程巡逻下去，这样最公平……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没有一个统一的意见。

　　有些巡逻队的人趁此要求退出巡逻队伍，埋怨学校选拔巡逻队成员的标准有问题。他们不服，要求重新制定选拔规则。

　　群里的领导勃然大怒，直言这是全校教职工投票公选出来的结果，要退出巡逻队的人，自己自行辞职退出公务人员系统，不用他们推脱，会自动解除他们的巡逻职责。

　　这话一出，鼓噪叫嚣着要退出巡逻队的人马上偃旗息鼓了，不吭一声，安静如鹌鹑。

　　过了一会，一份10人的名单出现在群里，叶宇宁的名字赫然在列。

　　叶雨晴又惊又怒。她在群里质问为什么有她弟弟的名字。这份名单的依据是什么？

　　群里没有人作出回应。只在顶端挂出一条公告，不服从安排者便是不服从学校管理工作，学校可将对其进行处分或开除处理。

　　叶宇晴惊怒交加，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拿她的工作作为要挟！逼她和她弟答应！

　　不然她弟一个外来人员，既不是教职工，又不是长期租住在这里的人口，将近三百人的学校，怎么都轮不到他去！

　　一旁的叶宇宁已经开始穿戴装备了，看样子是准备跟随学校的领队一起去变压器那边，执行那个什么保卫任务。

　　叶宇宁一边穿雨衣，一边叮嘱他姐关好门，早点睡觉，不用等他回来。

　　可叶宇晴哪里能睡得着？她就觉得她弟胆子太大了，她的脸沉了下来，如山雨欲来前的压抑，透着勃发的怒气。

　　但是叶宇宁从来都很有自己的想法，轻易不会改变主意。

　　叶宇晴摆出生气的神色，依旧没有使他改变主意。

　　“这种天气如果断电一天的话，冰箱里面的东西就会全部坏掉。现在外面肉菜市场已经不开门了，我们的物资损失会很大。”

　　前些天肉菜市场还开张的时候，他们到那里买了十只宰杀好的肉鸡，各类猪肉若干，将冰箱塞得满满实实的，要是没电，这些肉便全部都会腐烂发臭。这么热的天，冷藏室里面的蔬菜拿出来的话，也储存不了多久。

　　“我去看看情况，很快就回。有危险我马上回来。不会逞强的。”

　　“如果电力一直不恢复，水也会很快断掉。姐，你在家把那些能装的物品全部拿出来，多装些水……”

　　“水不怕，学校有自己挖的大水井，只要学校的发电机能用，就不会断水。”叶雨晴冷脸打断弟弟的话。

　　叶宇宁心里一动，脑海里浮现一个隐约的念头。

　　叶雨晴没有察觉到弟弟的走神，苦口婆心地劝道：

　　“学校就是欺负我们年轻不懂反抗才让你去而已，其实还有好多老师都比我更应该去。只要我们坚决不去，他们也拿我们没辙。”

　　叶宇宁叹息一声，他放下手套，走到叶宇晴跟前，半弯腰，直视着她的眼睛：“有些事情，总要人去做的。”

　　叶宇晴这次没有被他说服，她固执地看着他。晚上、又是下雨、丧尸……危险因素那么多，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叶宇宁同样有自己必须要去的理由。

　　最终还是叶宇晴败下阵来，她赌气地背过身去，摆出冷战的姿态，不肯理睬不听自己话的弟弟。

　　叶宇宁穿好全套装备，来到学校门口集合，等所有人到齐，就能出发了。

　　学校附近没有什么高大的建筑，除了川东中学和正门那边的街道，其余皆是一片黑暗。

　　对刚从屋子里出来的人来说，眺望周围，有一种分外空旷开阔的感觉。

　　外面没有电和光，一切喧嚣的机械造物都停滞了。

　　所有电子设备此时此刻都失了灵，人类社会仿佛被拔去了尖牙和利爪的猛兽，一夜之间退回到了原始时期，面对群兽环饲，只能蜷缩在水泥钢铁打造的山洞里。

　　回看静静地卧在雨幕之下的川东中学，不知道为什么，叶宇宁心底莫名地出现了隐约的不安。

　　“快走，雨越下越大了！”

　　后面的人催促道。

　　叶宇宁按下那股感觉，低头避开迎面劈来的雨水，快步跟上前面人的脚步。

　　雨越来越大，雨点子足足有玻璃珠子那么粗，砸在人的身上，又重又痛，仿佛被疾驰而来的石子给打中。

　　“轰隆轰隆～”

　　巡逻队的人离开学校不久之后，响雷一个接着一个，绵延不绝。大水冲刷着街道上的垃圾，从高处往低洼处流淌。

　　垃圾顺着水流漂到下水道，在下水道附近打着漩涡。有的一不小心就翻了船，栽进水里，被水流冲到了底部。偏又被下水道的铁栅栏口子挡住，无法顺利流进排泄口，想往上浮，又被上方越积越多的水量牢牢压住，严丝合缝的贴住了下水道口。

　　水道堵塞，下水道口附近的水位便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以至于迟来的朝着它奔流而来的流水被迫沿着墙根的低洼处不断汇聚，并向外不断扩散。

　　很快，操场靠近马路那边的水位就有人的膝盖高。

　　“碰！”的一声闷响，有什么东西砸进了水里，在惊雷之下显得毫不起眼。

　　若是有人在现场，便能看到，工人们之前施工的那块地方，被他们又打桩又钻孔的那一段墙壁，在雨水的持续浸泡下，竟然如豆腐般软烂，无声无息地坍塌了！

　　这个缺口一出现，马路外面的黄泥水便汹涌而进，裹挟着缺口附近的泥沙碎石，一并冲进学校。

　　天空中，一个雨点接着一个雨点，连成线，串成珠，从厚实的云端垂落。

　　漫天雨帘遮蔽了人类的视野，哗啦啦的流水声掩盖了逐渐向人类聚居地逼近的脚步……

　　川东中学的住户们偶有一二站在阳台，一边收衣服，隔着重重雨帘，看不到更远的地方，不禁喟叹：“这雨真大……”

　　夜幕之下，零星灯火之间，一条条人形生物步伐踉跄，朝着散发着光亮和声音的地方，不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