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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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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2天,我在帮小靠联系幼儿园的事,虽然是冬季班,但我打听过,插班还是可以的。其实,我本来和外公商量着等到夏天再说,但小靠这段时间对上学的渴望似乎越来越强烈起来,每天早上,别的小朋友上学,小靠就抱着熊太趴在窗台上,抿着嘴巴看。
一天晚上,我半夜起来,看见熊太把衣服脱了,也不知从哪找来的针线,正眯着小眼睛缝。
我说:“熊太,你不睡觉,是衣服坏了吗?”
熊太摇摇脑袋,说:“没,我在帮小靠做书包!”
我说:“书包?”
熊太说:“小靠想要书包,熊太知道!”
我说:“熊太,这不是你最喜欢的衣服吗?”
熊太眨眨眼睛说:“熊太最喜欢小靠!”
我看着熊太缝的歪歪扭扭,不成形状的勉强像个口袋的东西,笑了笑,但也知道,凭熊太的毛爪子,能缝成这样,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我说:“熊太,别忙了,明天我帮小靠买个书包。”
熊太说:“姨姨,这不一样,这是熊太的心意。”熊太拿着针线的手上上下下做样子,说:“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我扑哧笑出声,说:“熊太,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熊太说:“我当然知道啦,小朋友节目说了,做妈妈的,要给小朋友做新衣服!”
熊太说:“小靠没有妈妈,小靠想要书包,所以,熊太给小靠做个。”
我听了心有点酸,问:“熊太,你知道,小靠在心里,有想她妈妈吗?”
熊太点点头,说:“小靠想妈妈的时候,会蒙在被子里哭。”
我听了一疼,说:“是吗?”
熊太抖抖耳朵,说:“小靠不叫姨姨和太公知道,怕哭出声,我就说,小靠咬着熊太的耳朵哭吧,这样姨姨和外公就听不到了,熊太不疼。”
我把熊太抱起来,说:“熊太,你真是个好孩子。”
熊太说:“不,小靠才好,小靠宁愿咬自己的嘴巴也不咬熊太,小靠对熊太真好!”
我有些感慨,抱紧了熊太,说:“小靠和你,都是姨姨的好孩子!”
我抱着熊太进房间,小靠已经睡着了,熊太跳上床,把塞在小靠怀里的玩具兔子水兵月抽出来,自己钻进去,轻轻和我说:“姨姨,晚安!”
我摸摸小靠,小孩子的小身体蜷着,小眉头皱着,不知道在梦里还想着什么样的心事。小靠这个样子,让我想起姐姐来,妈妈才死的那几年,我总是莫名其妙睡不着;而小珍,总是皱着眉头睡觉,做噩梦,醒来了,就拼命哭,我看她那样,也跟着一起,两个人哭的气都喘不上,外公哄着我们,但往往在最后,也会跟着我们一起掉下眼泪。
小靠和小珍是不同的,小靠哭的时候,硬咬着嘴唇一点声音都不会发,但这样,只会让我更担心。
小靠,姨姨想为你,做一切。
这天下班,外公告诉我,今天跑的那家幼儿园又拒绝了小靠。我看见小靠扛着熊太,蹲在阳台上,给她新买的书包,被丢在一边。
外公说:“幼儿园的意思,小靠这样的,最好还是去特殊学校。”
这已经,是第三家这样说的幼儿园了。
我走到阳台上,傍晚太阳的光正对照在阳台的一排花盆上,小靠像是蹲着看,我却看到,一颗小的眼泪,透过光,落在瓷砖地上。
我很心疼,想去抱她,但又看见,熊太在对我挤眼睛,摇摇头。
我只能站着,用欢快的声音说:“小靠,没事的,还有很多很多幼儿园,明天,阿姨就帮你去问!”
小靠站起来,转过头,大眼睛红红的,小鼓脸上还挂着泪痕,小靠冲着我,微微的摇头。
小靠说:“不。”
我说:“什么?小靠?”
小靠说:“不,上学。”
我说:“小靠,你不是很想上学的吗?”
面前的小孩子,却更加倔强的摇头,小靠说:“不,小靠,特,殊。”
“不!”她的话让我的眼泪都要上来,我一把抱住她,说,“不,不是这样的,我家小靠,和别的小朋友一样,是一样的!”
我说:“小靠,阿姨一定会让你上学的!”
第二天一大早,下很大的雨,我打着伞,去了心理诊所。
见到王教授的时候,我浑身湿透了。
王教授看到我有些惊讶,说:“是你啊,今天我不看小儿门诊的。”
我说:“不是,王教授,我今天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我说:“我家小孩,早到入学的年纪了,但附近的幼儿园都不收。”
王教授说:“是因为她的病吗?”
我点点头,说:“你也知道,最近,她好多了。”
王教授说:“如果按你们家长说的,是有很大进步。”
王教授说:“如果她有上学的想法,不妨试试,也许对她有好处。”
我说:“但幼儿园的老师,都怕她会伤害到别的小朋友。”
我说:“所以,我想,你能不能帮忙开个证明,说明一下。”
王教授看着我,说:“这,恐怕不行吧,有攻击性的自闭症儿童不多见,但也不是没有,这样的证明,我开不了。”
我有些激动,说:“请您帮帮忙吧,我家小姑娘,真的很想读书的!”
王教授说:“你别急,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这个忙不是我不想帮,是真的不行。”
王教授说:“其实,你想过送孩子去特殊教育机构吗?像你家小姑娘这样的,有专门的学校的。”
又是这句话。我心里有点丧气,说:“那个,还是算了,我不想让孩子觉得,她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王教授看着我,忽然说:“你最近,睡眠不好吧。”
我还在想着小靠的事,他忽然这样问,我愣了下,说:“啊?”
王教授说:“今天你既然已经挂了我的号进来了,就不要浪费了100块专家费,我帮你看看吧。”
我说:“啊?”
王教授说:“我说你睡眠不好,对不对?”
我说:“是啊,这几天是不大好。”
王教授说:“你心理压力太大了,不如,做个音乐治疗吧,减压的。”
我说:“啊?不过,我今天没时间呢。”
王教授说:“没多长时间的,而且现在是测试阶段,是免费的,你去做下,刚才的挂号费,可以退给你的。”
我说:“可以退挂号费吗?”
王教授点点头说:“去试试吧,对你有好处的。”
我想了想,答应了。
我被个小护士领到一件诊疗室,里面有病人,我等着的时间,让我填了份资料。
我问:“你们王主任,还看失眠啊?”
小护士看看我,笑笑,没说话。
轮到我了,我走进去,里面没什么特别,就一张大椅子,我躺上去,小护士给我戴了个耳机,就出去了。我张着眼睛,看着头顶上的日光灯,这时,耳机里传出歌声,很轻的,就是哼哼,我听着,没觉得有什么特别,这就是什么音乐疗法?
外面的小护士叫我:“小姐,请把眼睛闭起来。”
我说:“哦,好。”
我闭着眼睛,听着耳机里哼哼唧唧的歌,不知过了多久,我等的有些不耐烦了,想站起来,这时候,王教授倒先进来了。
他看着我,说:“朱小姐,你没睡着吗?”
我睁开眼睛看着他,他示意我把耳机拿掉,又问了我一遍。
我说:“没啊,怎么,要睡着吗?”
王教授有些奇怪的看着我,我看看自己,没什么不妥,我说:“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哦,”王教授似乎回过了神,笑了笑说:“我只是有点奇怪,所有经过音乐治疗的人,你是第一个这么久还没睡着的。”
我说:“没睡着不好吗?”
王教授说:“哦,不是,也不能这么说。”
我说:“哦,大概我的睡眠状况真的很差。”
王教授笑笑,说:“以后你有空,可以再来试试。”
我说:“好的。“
我又想起小靠的事,有些不死心的问:“王教授,那你能不能帮小靠开个别的证明呢?比如她适合读书,或者没有伤人记录这样的?”
王教授摇摇头,说:“真的不行。”
我叹了口气,王教授却忽然问我:“你平时睡觉,会做什么奇怪的梦吗?”
“奇怪的梦?”王教授这样一说,我想起了久做的那个溺水的梦,还有相关的许多事,我自己都解释不通,有时候我自己也在想,这些会不会只是我的幻觉,是我心理有问题?但大毛又说过不是,我考虑着,要不要将这些告诉心理医生呢?我说出这些,他不会把我当成精神病吧。
我正想着,手机响了,是王一树,王一树的语气有些急,问我:“我给你的桃核呢?”
在那次打斗中,王一树送给我的桃核掉了,之后我找遍了家里的每个角落都没找到,虽然只是个小东西,但不知为什么我有些心虚,这些天以来,一直都瞒着他,但他还是知道了,而且,现在打电话来兴师问罪了。
什么时候,他变得如此较真了?
我喏喏着低声说:“王一树,我在外面呢。”
王一树的语气不容置否:“你快回来!”
“什么事啊?”
“回来上班!”
王一树的口气有些难得的冲,我吐吐舌头挂掉电话,一回头,正看见站在我身后的王教授,吓了一跳,王教授倒笑笑,说:“有事啊?”
我说:“是啊。我要先走了。”
王教授说:“好,再见。”
我和他摆摆手,走了,出旋转门的时候,在玻璃里,我看到他还站在后面看着我,这种感觉怪怪的,我回过头去看着王教授,他冲我笑了笑,走回诊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