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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1、竟时之弈(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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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桉缓缓蹲下来,用戴着手套的手舀了一点水,坐在邢桉肩膀上的加勒K迅速对邢桉手上的样本进行分析和检索,从颜色和形态来看,这里的水和他们日常所喝的水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邢桉在看到这水的第一反应就觉得这水有点奇怪,即便进行加热后也绝不可以轻易的入口。
可是这只是他的主观印象,至于这水到底能不能喝,还是需要加勒K进行确切的化验,很快加勒K就将化验水质得到的资料同步到了邢桉的终端上。
并且一边同步一边用心灵感应的方式和邢桉交流:这水不能直接入口,这里面有一种在现实世界从未见过的化学物质。
这化学物质本身很稳定,似乎是一种催化剂,似乎可以让游离在液体中的钙离子以及二氧化碳发生反应进行沉淀。
邢桉将手中的水倒掉:“你这一分析就能分析出这么全面的结果吗?这样他们都不用实验室化验水质了,全都来找你眼睛一扫,实验结果就出来了。”
加勒K:当然不能,只是这水中没有钙离子,我只是在猜测是不是这个从没有见过的化学物质能与游离态的钙离子发生反应。
再不济就是以化学物质进行催化反应,才会导致这二者不能共存。
至于为何我觉得是二氧化碳,因为这水中的二氧化碳溶解量似乎超出一般水中的二氧化碳溶解量,这很显然是不正常的,如果这个时候再配上钙离子,会发生什么事情?
邢桉抿了抿唇:“当然会发生沉淀反应形成大量碳酸钙啊,这要是喝进去不得喝出一堆结石?可是……那这水的ph值岂不是要低于5.6?”
加勒K回答:这份水质样本的ph是5.2,不像那种腐蚀性极强的酸雨,这里面大多是溶解的二氧化碳,所以腐蚀性没有成分为硫酸和硝酸的酸雨强,但是也绝对不能入口。
邢桉:“碳酸遇热就会分解,是不是只要加热一段时间,这水就能喝了?”
加勒K摇摇头:理论上是可以的,但是这水中的化学物质将水中的二氧化碳牢牢的锁死,有点像耦合态。
但是更直观的就像是太阳系,化学物质就像是太阳。
而二氧化碳则是不断环绕着化学物质做公转运动的行星,这个状态很稳定,一般的温度是没有办法将这个稳定的状态破坏掉的。
邢桉:“那我把温度再调上去?用熔炉总可以吧?高温高压下总可以破坏这个稳定态吧?”
加勒K:以我们的技术当然可以轻而易举的做到这种事情,但是在我们手中的先进技术出现之前,他们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这些水是他们的饮用水来源,就这个光热资源极度短缺的地底,到底能不能找到创造高温高压环境的高级设备?
邢桉缓缓低下头,看着清澈的水中属于自己的倒影,那是一张神情愈发复杂的脸:“……你说的倒也是,而且我突然想起来了。
如果这池泉水水是我们刚才看到的暴风雨落到地面收集起来的。
那么我们刚才在雨水中奔跑的时候,也难免会呛到一些水,但是我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异常,身体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
加勒K推测:或许是摄入的量并不多,又或者是你的体质很特殊,毕竟大邢你的E.F等级好歹也来到了M级,E.F的等级突破到某个阶段,身体就会发生某个程度的变化。
只不过每个人在身体上的变化都是不太一样的,这可能和自身所拥有的E.F种类有关,说不定在大邢你身上就有了更高的抗性,在南雍国的医学访谈和各项期刊上也都是有证明的。
邢桉则是这样对加勒K说:“光靠我们在这里猜没有用,这里的事情还是这位老人家知道的多,我们还得问问他。”
加勒K:嗯,主人说的有道理,那你问。
邢桉点点头,起身看向老者,他和加勒K的对话一直是通过心灵感应交流的,看着说了有一段时间,但是在「思考加速」这种效果的作用下,其实对话所需要的时间并不需要太长。
邢桉道:“这里的水不能直接饮用,即便是经过加热后的水服用仍然会对人体造成损害,不过看你们的样子,应该是有什么专门的处理方法,对吧?
除此之外,你说这些泉水是我们在外面看到的暴雨收集而来的,既然这样,那么这水是本身就不能喝还是落到地表后才被污染,你们又是怎么处理这不能喝的水的呢?”
老者看着眼前飞流直下的瀑布,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慢慢看向邢桉,那双苍老的眼睛中满是疲惫和感慨,有那么一瞬间,邢桉觉得他似乎更加苍老了。
只见老者慢慢悠悠的说:“神明大人所猜八九不离十,这雨本身确然就不能直接饮用,我想原因您应该已经知道了,但是这只是最表象的原因。
我们的祖先一直认为天象与各种各样的地质灾害都是主神的神威,能控制自然灾害的存在都是主神的使者,而这连绵的暴雨则是主神力量的具象化,水是生命之源。
然而在这里的水却是无法让人直接饮用,但是这里却又诞育了我们人类,看上去矛盾,但是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邢桉有些困惑的问:“此话何解?”
老者耐心的解释:“长期并且直接饮用这里的水会让我们的身体变成类似珍珠的形态。
这是主神的惩罚,却也是我们诞生的过程,我们的祖先在发现服用这里的水让我们变成珍珠后就一直思考着这么一个问题。
为什么我们会变成珍珠,为什么这里的水无法直接饮用却又诞生了我们这样的种族,后来……他们终于得到了答案。
因为我们本身就是掩埋在沙土之下的一颗颗沧海遗珠,这是厄达穆斯人诞生最初的状态,我们每个人死后都会重新变成生命最初的状态。”
邢桉:“……”邢桉难以置信的看了一眼加勒K。
虽然但是……「桫椤域境」人是由植物变的,他确实也还能相信,就算植物和人完全不是一个类型。
但是好歹也是有机生命吧,可是珍珠……这都已经是无机化合物了,试问无机化合物是怎么做到变成一个系统复杂的有机生命体的呢?
加勒K:其实也是有可能的,如果珍珠在演化的过程中接收到来自大气中的有机成分,一路进化可能会进化到人类这一分支。
而且主神世界本身就是一个讲抽象科学的地方,就像大邢你们曾经说过的那样。
这里就像是某个人荒诞不经的梦,在旁人看来很离谱,但是在梦里又显得非常合理了,毕竟……梦本来就是不讲什么逻辑的。
老者见邢桉没有说话,继续说:“如果我们永远只是珍珠,那当然可以忍受无尽的黑暗,可是我们不是,我们成为了现在的样子,我们拥有了思想。
难道我们所拥有的意识仅仅是为了让我们看到自己的退化和黑暗的处境吗?正因为想去太阳底下生活,所以我们想要一争,想要得到该属于我们的未来。
正是因为先祖觉醒了这样的意识,而不是浑浑噩噩的度日,所以我们才有了处理这种水质的方法,一路的艰难险阻我们都过来了。”
邢桉:“……我或许有些能理解你所说的话了。”
倒也不是觉得他们贪婪,只是人怎么可能长期生活在黑暗里呢?意识的诞生是为了见证这个世界的美好,而不是为了感受绝望的黑暗再默默的死在角落之中。
如若这般,倒不如成为一件没有意识和灵魂的死物。
老者:“其实也不是不能忍受这样的黑暗,毕竟外面的世界比起地底,其恶劣形式还要有过之而不及。
只是这里也实在没有办法让人生存了,现在的难关已经不是我们能应付得了的,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将希望寄托在了那则虚无缥缈的预言上。”
邢桉询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老者:“暴雨连下,已经有很多空间被淹没,这里已经是仅存的尚且能居住之所,你现在看到的空间只是当年的地下空间很小的一部分。
因为其他地方被淹没,我们只能用拟态枫所造就的沙土将附近都填埋,唯余这方净土,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你看,这池泉水的水位一天又一天的上涨就是一个警示,而我们只能通过改变水流渠道以及将这池泉水越挖越深,才能勉强让这里保持稳定。
可是降雨的速度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快,我们这里物资缺乏,技术落后,人力挖掘的速度是远不及降雨的速度,只怕再过不久,这里也要被雨水倒灌完全淹没。
到那个时候我们又能去哪里呢?我们想要去鸟语花香、一片生机的地方住,过路的旅人有提到过「桫椤域境」的美丽,曾经也有族人心生向往,跟随旅人去往「桫椤域境」。
可是这一去便再没有音讯,可能是「桫椤域境」的繁华乱了他们的眼睛,也有可能是被沙漠之中潜藏着的危险害了,永远的停留在了沙漠之中。
这片沙漠也同样危险,暴雨来临之际,整个沙漠都会变成汪洋,等到高温将它们全部蒸发殆尽,又会有潜藏着的沙虫肆虐。
这哪里是人能住的地方,你刚才能看到的人已经是我们这里所有的人了,其他的人……大多数都葬在这里了,有些……被堵在了空间的另一头。”
邢桉:“……”话题的沉重让他迟迟不说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老者:“您是唯一能救我们脱离苦海的人了,神明大人,如果连您也没有办法帮助我们,我们……实在是没有指望了。”
邢桉:“……我明白,不过很多事情我都还不了解,你需要让我想一想对策,这样才能帮助你们脱离现状,你要给我一点时间。”
老者拼命点头,那沧桑的眼睛中总算多了一些光:“好好……您需要什么就尽管找我,我一定知无不言。”
邢桉:“可以的话,能给我一个住的地方吗?这件事情如果我能当天给你一个方案,总归是不靠谱的,我希望能留在这里好好的规划一下。”
老者:“当然没有问题,吃食什么的我也可以准备。”
邢桉摇摇头,拒绝了老者的好意:“吃食就不必了,你们物资本就缺乏,还是省点给孩子们吃吧,就不用担心我了。”
老者:“好好……您瞧我,那我先给您去准备住的地方,您再好好逛逛,有什么问题就问我。”
邢桉点点头,目送着老者远去,总觉得这位老人家好像连脚步都麻利了不少,加勒K看向邢桉:现在怎么办?你有什么计策吗?
邢桉重新转过头看向瀑布,神情怅然:“我能有什么办法?也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给我做了这么一个局,平白无故让我摊上这么个烂摊子,如果这事是邢宙干的,等到见面我一定要锤爆他的头,管他是不是我哥。”
加勒K: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找不到他,也走不出去,更加没有办法帮助他们。
邢桉敲了敲脑袋:“惆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只是我没想到「旱海域境」人的来历居然也能这样离谱,虽然「提明」解答了我们不少问题,但我反倒觉得问题更多了。
小生命树的事情为什么严汲没有和我们说过,按道理来说他取回言迹的记忆之后,有关阿特拉斯生命树的所有记忆都会回归,可是关于小生命树的事,他并没有和我们提到过。”
加勒K:这不是很正常吗?因为取走枝杈的是「权衡」,又不是严汲,严汲不知道也正常。
邢桉:“不,取走的是阿特拉斯生命树的枝杈,阿特拉斯生命树肯定清楚,且她能感应到枝杈的位置。
既然清楚枝杈在「旱海域境」,又知道我们即将前往「旱海域境」的域都布斯坦拉玛,那么总归会和严汲或者栀总提一下,可是她没有,你不觉得很奇怪吗?除非……”
加勒K:除非……这根枝杈是在阿特拉斯生命树无知无觉的时候被折下的。
且再折下的一瞬间就断了与阿特拉斯之间的联系,所以小生命树与阿特拉斯生命树之间没有办法感知到彼此。
邢桉神情冷静的分析着:“也有可能……是时间的魔力。”
加勒K:?
时间的魔力,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