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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赴约 那个夏天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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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我把那本从旧书店淘来的书看完,已是暑假的尾声。
我整理好所有手写的文件笔记,把从前查资料借的书一本一本还掉。从图书馆出来的时间接近傍晚,里希诺河上灯影幢幢,乌鸦在晚风中沉思祈祷。我陪乌鸦在同一块站牌下伫立,看着一辆又一辆编号各异的公交从我们面前驶过,扬起沙尘。
人类是一种很奇妙的生物,假如要等的车迟迟不来,他们会产生一种想要随便冲上一辆车不管目的地总之先离开这里的冲动。
我一时恍惚,突发奇想,决定再去海边看一次日落。
“好巧……咦,怎么某位每日打卡的高知酒鬼今天竟然不在,只有你一个人?”
我在平时阿兰常坐的位子上坐下,看着一旁独酌的黑发眼镜青年,感到稀奇。
“莫非你终于忍受不了这位好室友,决定搬出来了?”
莫里苦笑一声,微微发红的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玛格丽特小姐,别取笑我了。”
“行吧,我猜要么是房租缴纳日,要么是杂志截稿日……”我点了一杯热牛奶,“那你呢?难不成也和我一样,心血来潮跑来看日落吗?”
我们之间的空气沉默了一会儿,无线电广播里还在放着那支七十年代的摇滚乐。
“我或许要离开这里一段时间……暂时。”良久,他注视着玻璃杯中浮沉的冰块,缓缓说道。
我托着腮,猜到了其中的缘由。也是,这座小城要想承载起一个电影梦,未免有些力不从心。
“既然如此……那么,祝你好运。”
我们在如梦似幻的夕阳中心照不宣地碰杯。
到家时天色已晚。好巧不巧,在街道的岔路口遇见了那个滑滑板的邮差少年。
“梅格小姐,有你的信。”卡洛有些兴奋地冲我挥了挥信封。
我走近来接过信,一低头发现他的帆布包上别着一朵明媚的金盏花。
他察觉了我的视线,羞涩一笑,露出整齐的白牙:“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我也忍不住扬起嘴角:“你们也太顺利了吧。”
他伸出手指蹭了蹭脸颊,不太好意思地答道:“其实搭话那天我是故意等在那里的。”
我顿时睁大了眼:“看不出来你居然还挺有心机。”
“嘿嘿。”
信的寄出地址是鲸鱼岛,一个我不曾听过的地名。
写信人的名字却是我所熟悉的。
“能把普通的信件写出一股死亡通知书的味道,真不愧是你。”
奇犽在信里说他离开天空竞技场后到小杰家里玩了一趟,接下来将出发前往友客鑫,并且会在约定之日的下午到达缪亚。
一同寄来的还有几张照片和一个小纸包。相片里鲸鱼岛的天空澄澈蔚蓝,森林宁静苍翠,海天相接处飘扬着白帆,颇有些古朴渔村趣味。
我拆开纸包,里面是几颗黑漆漆的小圆粒,夹着一张字条:鲸鱼岛上的花种,是小杰坚持要送给你的。
我认真地重新叠好纸包,然后倒在沙发上忍俊不禁。
今年的夏天总算没有去年那么长,伴随着各大林场陆陆续续迎来收获季,罗香节的时间又回到了以往的八月底。
这日天气晴好,白甘菊香气宜人,我把家里上下打扫了一遍,还顺带修剪了庭院里的月季花。
锅里在炖牛肉,我跑出去收晒在外面的床单。忽然一阵风来,洁白的布料流瀑般从我面前飘落,布面上吹落的星星点点的花瓣也一并簌簌,耳畔鸟鸣啁啾,若有花开。
然后不经意撞入一双蔚蓝眼眸。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反应是与他相视一笑。
“不是说下午来的吗?”我捧着床单,拍了拍上面的落花。
“天气原因,飞行船航班提前了。”奇犽这么说着就往屋里走。
我亦步亦趋,不禁莞尔:从友客鑫来缪亚哪里用得着乘飞行船?
进了客厅,他十分熟练地在茶几边坐下,找出棋盘,摆好棋子,抬起头很认真地对我说:“来一局?”
我脚步一顿,语气有些无奈:“有必要这么记仇吗?”
“少废话。”
时间是最好的烹饪师。一局终了,那肥美的肉香就从冒着泡的锅中飘了出来。
热乎乎的炖牛肉味道浓郁鲜美,足以让人忘掉卡路里大快朵颐。汤里的胡萝卜却惨遭嫌弃,被奇犽一块一块挑了出来。
“不准挑食。”我皱了皱眉,把那盘胡萝卜推到他跟前,“你这样对得起胡萝卜长这么大的努力吗?”
他咬着叉子,很无辜地冲我眨眼:“哦,那你帮我告诉它,以后不用努力了。”
晚饭后我一边洗碗,一边和客厅里的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他打开一年前的存档,继续打没通关的游戏。
“怎么突然想来友客鑫?”
他盯着屏幕头也不回地答道:“陪小杰找一款游戏。”
我挑了下眉,感到有些惊讶:“为了一款游戏特地来友客鑫?它还能在拍卖会上卖不成?”
“你怎么知道?”他转过头,好像比我更吃惊。
我抖了一下,差点没拿稳一口碗。
“……居然真的有游戏在拍卖会出售啊——不是,居然有这么贵的游戏吗?”
我不禁感慨贫穷真是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起拍价89亿,所以我和他这些天正在想办法赚钱。”
奇犽含着一根草莓味棒棒糖,微微鼓起脸颊,似乎有一点苦恼。
“对了,说到这个……”
我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珠,上楼钻进房间里找了一会儿,拿回来一张存折。
“虽然1000万比起89亿算不了什么,不过既然你要用钱,就顺便拿回去吧。”
奇犽略显讶异地抬了下眼皮,说:“你还留着啊。”
“又不是住五星级酒店,我哪里花得了这么多钱。”
他盯着存折上的数字看了许久,还是没有接,撇过脸说:“我不要。”
我把存折放到他跟前的茶几上,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既然如此……我有一件委托,你愿意接吗?”
结束了壁画修复的佐伦大教堂穹顶在今年重新开放,凭借全城最高点的优势位置,成为烟花的最佳观景地。
“好怀念啊……上一次爬上来好像还是十二岁的时候诶。”
教堂前的广场与两边的柱廊向远方延伸。极目远眺,古老的旧宫与平凡的民居交错,河流平静得恍如千年前的一个瞬间。
十二岁的我第一次见到这幅图画便将其永远铭刻心中。直到今天,我依然记得那时主教领着我辨认壁画上的每一只珍禽异兽。
晚风轻吻在发间,凉爽得不可思议。
银发的少年漫不经心地开口唤道:“梅格。”
“嗯?”
我怔了一下,意识到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呼唤这个名字。
“这次你要是想跳下去的话,我可拦不住了哦。”他的语气转为揶揄。
我立刻想起去年因为喝酒犯迷糊的糗事,连忙争辩说:“我还没有笨到那种地步好不好,再说在这里跳下去是要罚款的。”
每一个离谱的规定背后都有更加离谱的案例。
据说若干年前,有一位异国游客贸然宣称自己是缪尔·佐伦转世,为了显示神迹,特意在众目睽睽之下玩无装备极限运动。结果……以破坏文物的名义被罚款2000万戒尼。
一簇又一簇的烟火在众人的欢呼中上升,如同绣球花般尽情绽放,极尽璀璨。
转眼间又一年过去,但我依然喜欢无尽夏这个名字,相信那个夏天不会离去,只会一次又一次地归来。
今年的烟火晚会比往常都要短一些。烟花尽数绽放之后,全城的灯光都整齐地熄灭,仿佛陷入沉眠。
突如其来的黑暗不免令他有些警惕。我在漆黑中轻轻勾了勾他的手指,低声道:“别紧张,今年是战争结束四十周年。”
战争年代的轰炸曾短暂地掐灭了这座城市千年不熄的星火,可总有人即便蜗居于黑暗也不忘吟诵诗歌。
后来的人们在光亮中生活久了,往往会忘记这光从何而来,忘记前人为夺回光曾付出过怎样沉重的代价。
“星星升起来了。”
我抬起手,示意他望向远方。
群山苍青色的背脊在夜色中起伏,城市难得睡觉的夜里,澄澈的星空仿佛是它做的一个梦。
寥廓的天穹之下,里希诺河从旧宫南面缓缓流过,如同一道亘古的伤痕,无言地横亘在大地之上。
数千只发光的纯白气球自河岸同时放飞,携带着成千上万个牺牲者的名字,静静地飞上墨蓝色的夜幕,与熠熠群星融为一体。
“我死后若立坟茔,应到夜空去寻。”
四十年前,塞尔提卡·里维拉在参加完死难者祭奠仪式后如是写道。
因为日子特殊,晚上的祈愿大家不约而同地不再折纸玫瑰,于是教堂里飞满了写有各种愿望的千纸鹤,色彩缤纷。
我在教堂门口的甜品摊上买了两个冰淇淋,一支香草味一支巧克力味,走到喷水池边递给奇犽。
他正在用硬币打水漂,接过冰淇淋时却愣了一下。
“给我?”
他稍稍惊讶地抬了下眼皮看我,手里捏着那只本该被我挂在教堂里的千纸鹤,朴素的白色。
“你不是很想看看吗?”我笑了笑,眼睛狡黠地闪着光,“我的愿望。”
广场上人来人往,没有人会注意喷水池边上演的这出剧情。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拆开了那只千纸鹤。
干净的纸面上,只有用黑色签字笔写下的一句简短的话。
「奇犽,陪我逃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