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打架 ...

  •   “未老健忘,不忘相思情长。”

      听起来所谓的文学专业没教会她几句好话,关郁仪心笑,还要自讨苦吃。

      “关章仪。”

      “到!”

      “你妹妹今年几岁了?”

      “八岁……还是九岁来着……”

      关郁仪骂他,“笨死你得了,她今年十七了,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半点看不出傻相的关章仪笑得像秋天的小太阳,仗着身高的优势摸了摸她的头道:“你其实就是我妹妹吧!”

      “……那你知道还装作不认识。”关郁仪哽咽出声,“哥,我要告诉爹娘你欺负我。”

      “对不起,小妹。”

      关郁仪扑在他肩头哭湿了肩膀,又把人送回屋里,拿走了他的宝贝箱子。

      于是次日一早,关母指挥关父打来寒凉井水,浸湿了帕子给闺女搁眼睛上的时候,就听见刚起床的大儿子火急火燎地找来。

      “我的箱子不见了,你们谁看到了?”

      关父继续烧灶膛,关母揉面的手顿都不顿一下,不吭声。

      关郁仪觉得帕子没拧干净,可能掉到她眼睛里水了,怎么那么多呢?

      无人搭理的关章仪自讨没趣,丢了魂儿似的要去找他的箱子。

      “是放了长命锁和纸飞机,还有竹蜻蜓、纸蝴蝶那些……还有你写的书信的箱子吗?”关郁仪问道:“你是打算给你妹妹的是么?”

      关章仪的眼睛一下就亮了,点点头道:“你知道在哪里?”

      关郁仪斜睨他一眼,良久坏笑道:“你妹妹一早拿走了,她说她很喜欢,但她嫌少,要你继续攒。”

      好骗得很,关章仪果真信了,立即手舞足蹈腾出箱子来,瞧那架势打算再攒个百八十箱。

      “吃饭,别迟到了。”关母见他们处理好自己的事后才喊人。

      关郁仪草草吃了几口道:“今天不用在巷子口接我了,我还得去找一位先生。”

      关父边应声边打发她出门,送到门口的时候又塞给她几块钱,苦兮兮地就差哭诉攒了好多年的私房钱,关郁仪好说歹说从老父亲手里拿过来了。

      学校门口三五成群结伴上学的同学们见了关郁仪也同她打招呼,女校的这点不大好,一点风吹草动都能传得沸沸扬扬,看起来像是昨日柳和湘先生的话传遍了。

      关郁仪受宠若惊地回应她们的“早上好”,大约都想见见女大建校史上第一位放到明面上被厌弃的学生。

      张鱼不远不近走在她身后,死活也想不通。

      不止她想不通,徐明惠和沈岑梅也想不通,但关郁仪并无一丝伤心或窘迫,她们若上前安慰,倒显得多此一举了。

      “柳和湘人是不怎么行,但关同学绝对是惹到她了吧?”沈岑梅压住心底的酸意,说到底还是羡慕呀!

      打从今儿起,关郁仪名义上还是柳先生的学生,实际上已经成了踢到齐朔那里的皮球。

      张鱼藏不住话,直接把这话原模原样问她。

      关郁仪思虑半晌,摇摇头道:“没有。”

      她很确定自己没有得罪过柳先生,也很确定柳先生绝不是在公报私仇。

      这样也有好处,凡是碰到柳先生的课,她再也不用在课堂上被提问地哑口无言。

      关郁仪心情颇好地想起来,今日的齐朔先生依然告假吗……

      不,没有,她看到了。

      “欸,关同学,听说你们柳先生把你托付给我了?”齐朔笑道:“要不你干脆跟我走,别挂着这个文学院的名头了?”

      关郁仪脑子里千愁百转,忽觉自己又抓到了点什么。

      不是她自大啊,她怎么觉着齐朔收了她这记名徒弟蛮高兴的?

      “生是文化人,死是文化鬼,先生不必再说了。”

      她是挺坚决的,齐朔也不急,反正已经是她的人了,跑不了。

      “关同学是打算跟我学经济还是学诗文?”

      “齐先生会什么我就学什么。”听沈岑梅提起过,齐朔家中也是书香门第,底蕴不会差,关郁仪想也没想就道:“齐先生会的我都想学。”

      “那你要学的可太多了。”

      关郁仪:这脸皮厚得有她家堂屋的东墙那么厚了。虽然她好像确实会很多。

      “那边的几位同学,再不出来,我请你们去教务长那里喝茶。”齐朔眼神很好地看见了在墙角偷听的张鱼等人,推推搡搡间,沈大小姐一马当先。

      “先生,我也想学,你会的我也都想学。”

      张鱼举了举手,“我……也想学。”

      关郁仪面目表情地回过头看她们,徐明惠伫立那两人身后,四双眼睛齐齐看得她不自在,只好道:“我学,我学还不成嘛!”

      说完她又看齐朔道:“还是得先听听齐先生能教我们什么。”

      关郁仪:“诗文。”

      张鱼:“经济学难道是……赚钱?”

      沈岑梅不屑,“齐先生文武双全,文武双绝,根本就没有不会的。”

      虽然是很厉害,但沈大小姐这话太夸张,拆台子的徐明惠呵呵笑道:“你就吹吧!”

      齐朔没想到会发展成这副模样,但又不好直接拒绝她们,只好道:“都可以来看看,不好玩就走嘛。”

      大话放出去了,沈大小姐心里一直打鼓,她该不会……坑了齐先生吧?

      沈岑梅不知,她心中无与伦比的齐先生手里要是有棍子,这会儿一定已经抡过去了。

      什么话,就是坑了!

      实际上人多到一起就是凑热闹,沈岑梅没有真想学什么,但齐朔煞有介事地开课,还叮嘱她们每日都来。

      当然这么多人去她家中就不合适了,只能借用下学后的那点时间。

      那些艺术涵养这几位姑娘们出身都不差,轮不到她来教,齐朔说:“让我想想,我会什么。”

      众人就等着她想,只见她左手成掌右手握拳道:“我会种花,种草,还会打扮,会跳舞……”

      说来说去没一件正经的特长,最后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件靠谱的。

      小鱼儿将沈大小姐说的“文武双绝”记下,瑟瑟问道:“齐先生能叫我们防身的武艺吗?”

      此言一出,就见三位小伙伴幽幽看她,眼神中无非透露一个字,“强!”

      面对伙伴们第一次统一的夸赞,小鱼儿红着脸说道:“那个,我就是看话本子里的飞檐走壁仗剑天涯的武功很厉害,要是我也会就好了……”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不敢看齐先生,反而是沈大小姐若有所思。

      “一剑曾当百万师,有些夸张,毕竟世道不一样,且不说轰炸机和火炮装甲车,但就那些毛瑟枪、左轮之类,寻常人赤手空拳也难抵挡。”

      徐明惠却道:“大小姐不同凡响,想得忒多,小鱼儿的意思也就是图个强身健体,日后混乱流离不至于弱不禁风受制于人。”

      不吭声的关郁仪意思很明显,她已经用她亮晶晶的眼神看向了齐先生。

      不愁吃穿娇滴滴的姑娘们会在这件事上达成一致,倒也不意外,齐朔拍拍手掌道:“我请了个外援教你们。”

      轻盈又稳当的脚步声传来,张鱼吓得双手捂脸,十指张开。

      徐明惠惊讶地张开嘴道:“柳……先生?”

      是柳先生,但不是那个一板一眼教书的柳先生。

      她穿了身黯绿色的衣服,眉宇间没了刻板,还有些飞扬的意气。

      “都是熟人,不用介绍了,她教你们学打架。”

      柳和湘无奈地看了眼齐朔,道:“你懒得可以,自己不能教吗?”

      “我怕误人子弟,保命的技巧还是行家来。”

      张鱼没头没脑摸不清状况,就近问沈岑梅,“齐先生和柳先生关系不是很差劲吗?”

      怎么现在看还十分交好……她小心翼翼问,看着沈同学越来越黑的脸,声音也越来越小。

      不得不说,柳先生教书教的严苛,教“打架”的时候挺开明的。

      同为女子,还是在军校里磨炼过的女子,柳和湘更清楚女子的优势和弱点,教她们的不以气力见长,但巧劲儿也很累。

      这四人日日混在一起,累得要命反而愈来愈亲近。

      时常混迹街头巷尾吃喝,女校的学生们都瞧见过。

      哪家摊子的阳春面里放了猪油,哪家摊子的酥油饼是鸭油,问她们指定知道。

      不过女孩子的争执有时候莫名其妙。

      诸如今日,柳和湘练得她们满头是汗,关郁仪蓦地道:“好饿。”

      小鱼儿想了想上次没吃到的太湖鱼,斩钉截铁道:“这次一定要吃鱼!”

      沈大小姐风雅异常道:“时令到了,这季节鱼不好吃,吃蟹自然配黄酒,绝妙。”

      “我还是喜欢鸭子,肉多,实在。”徐明惠咽了咽口水,随即和在场唯二穷人之一关郁仪达成共识,“阳春面。”

      关郁仪:我没钱我也没有办法。

      沈岑梅和张鱼齐道:“我请客。”

      剑拔弩张之势,小鱼儿难得硬气,迎上沈岑梅凌厉的眼眸分毫不弱,两人半步不让。

      “那干脆各吃各的。” 徐明惠和关郁仪无奈道。

      张鱼和沈岑梅齐齐拽住关郁仪,这架势是要她一起去,三人排斥在外的徐明惠默默想了想,她最近有没有得罪这几个人。

      沈大小姐冷笑,“谁要跟一个泼猴一起吃饭。”

      “嗯……我爹娘今天给我留了饭,所以我要回家。”关郁仪道。

      于是张鱼松手,顺其自然得牵上徐明惠,沈大小姐转身就走。

      难得吃白食,徐明惠大方不计较,小鱼儿还是解释道:“雏鸟情节,我来到这儿第一个注意到并且搭上话的人就是郁仪,你别介意。”

      徐明惠幽幽笑道:“一样的,沈大小姐打小跟我就认识,虽然好多年不见了。”

      达成共识,太湖鱼。

      这样的小插曲打打闹闹中就能过去,柳和湘这样耿直的先生并不会因为是姑娘就怜惜。

      尤其是连着训了半月后,她打算让这几个姑娘打一场群架,于是出现了一下的言辞。

      “沈岑梅你的手长着摆样子吗?”

      “徐明惠,都跟你说多少遍了,不准打脸!”

      “张鱼,稳住攻下盘。”

      再看看关郁仪,懒懒散散躲在几人的招式罅隙间……浑水摸鱼。

      当然大家还是很留情面的,毕竟是要到学校上课,关郁仪还要回家交代的人不会往脸上招呼。

      趁着那几人注意力不在这边,柳和湘问齐朔,“眼珠子都不眨一下,就那么好看?”

      齐朔道:“你不懂,她只是提不起来干劲儿。”

      柳和湘狞笑,那就让她提起干劲儿来。

      “今日谁赢了能得到你们齐先生的拥抱,想怎么抱就怎么抱!”

      ……好像发现了柳先生的另一面,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张鱼和徐明惠对视一眼,当机立断将场地让给了那两人。

      小鱼儿欲盖弥彰嗫嚅道:“我只是想着沈同学那么喜欢齐先生,就不同她争抢了……”

      徐明惠坦坦荡荡道:“哦,我是因为前两天出去闲逛看见了齐先生和关同学有说有笑地结伴游逛,她应该很愿意抱齐先生的。”

      两人对望,各自掩下眼底的惊疑,齐齐呆滞后缓缓扯出微笑,道:“原来是这样。”

      张鱼觉得自己的脸都要裂开了,其实她也撞见过,总不敢问,也不敢说。

      关郁仪和沈岑梅打得不可开交,观战的柳和湘笑道:“这不就有了干劲儿。”

      齐朔斜睨看她,但笑不语。

      底下的关郁仪余光好巧不巧地看到。

      高挑瘦削的柳先生正偏头弯腰低笑,齐先生侧目轻笑,嗯,并不似旁人眼中的针锋相对,反而契合得很。

      看着沈岑梅一股蛮力招呼她,关郁仪失神想到,梅花糕还可以更甜一点。

      傻不愣登的沈大小姐还是个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居然没趁这时候偷袭反而凑近了道:“喂,商量一下,你让让我,咱俩交替着,下次轮到你呗!”

      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的柳和湘和齐朔,只见关郁仪脸上的神情僵直了一会儿,蓦然住手。

      沈岑梅收手疑惑,关郁仪神情再三变幻,小声嘟囔: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好在是侧身,齐朔和柳和湘只能看到她嘴唇上下翕动,正对着的张鱼和徐明惠正好收入眼底。

      齐齐移开目光转投他处……没看到,也没听到,但这俩人绝对有一个脑子有问题。

      却说沈岑梅和关郁仪住手后,柳和湘不嫌事儿大遗憾道:“看起来是你们齐先生的拥抱吸引力不够。”

      她边说边用手肘捣了下齐朔,嘲笑似的道:“你的人格魅力断崖式下降啊!”

      “不及你。”

      相处久了才知道,且不说柳和湘和齐朔实际上关系如何,浮于表面的看似争吵在她们几个眼中也有了不同的见解。

      十八九岁的少年少女们尚且怀揣一腔热血,经见世事的前人褪去锋芒,也许意见相左,殊途陌路,总有同归日。

      关郁仪好似懂了,又好似没懂。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