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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感受到生命的振动了 冷蘋本不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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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蘋本不想搬出亲爹和沈爸这两个后台来。可没想到,从严会川起,上下左右,都盯着这场活动,有资金流动就有捞油水的可能。她实在分身乏术逐一攻心,干脆来个痛快的,也不在乎是否有人说她,没本事,全靠爹。
小时候她很介意,明明是自己努力练琴得的第一名,听到有人说:“还不是评委老师想拍你爸妈的马屁才给你第一名的吗!”她能哭上几天。长大后,以死威胁,坚决不进部队,也不考公。用笨拙又决绝的方法,就是不想再在爸妈以爱之名的掌控下活着。
选择进入自己爱的广告行,一路带着泪伴着笑,挂了一身不死人却磨人的职业病,从神经衰弱到肩周炎,腰不粗,腰椎却险些突出。在4A公司里拼到了创意总监,全凭自己。挺痛快!
这次搬出老爷子当大老虎给自己清路,是比自己逐个处理要轻省多了。她心情平静又落寞,难以言表,想想女人在这个世道是挺难的。
脑子里事情太多,根本睡不着。找一个冥想视频跟着放松,舒缓的声音流淌出来。
“请想象~水流蜿蜒而过”,还有几家合同要签。
“缓慢而深沉的呼吸,感受脊椎在一节节地拉长”,有两家新品牌的VI升级不知接洽到什么程度了。
“把专注力放在倾听周边的声音,感受最细微的脉动与生命的力量。”嗯?感受到生命的脉动了。
是手机震动,凌惠和打来的,说:“干嘛呢?”
“在床上呢。休息会儿。到家了吗?”冷蘋伸直盘坐的腿,一晃一晃地。
“嗯。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想过阵子看看你们去。”凌惠和也刚运动完,带着一身汗珠坐在垫子上,抠着瑜伽垫上的纹路。
“往返机票小两千,不是公差别折腾。哦对了,送我那天,你怎么回去的?”
“轻轨啊。”凌惠和仰躺在垫子上,脚尖回勾,把腿伸向空中。
“丛总没送你?要是没票了,找别的票抵,给你报销。”
“不至于。那是我想去送你。跟丛总同行,我还得花心思找话题,怪累的。找借口自己走的。”
凌惠和把手机调成功放,把汗擦了下。她想多聊会儿,晚点再洗澡。继续问:“累吧。听说庄竹梦开始每天听佛音了。”
“还行。估计你压力也挺大,跟董建新配合得还好吗?”
“那个戏精。你放心,我收拾得了他!还翻不出天去。”
““我的惠和呀。”冷蘋只是笑,没再说什么。
凌惠和问“你是不是口腔溃疡又犯了?听你说话时,总吸溜着。”
“是,有点疼。放心我用药了。”冷蘋揉捏着膝盖说。
凌惠和轻叹,说:“我也去龙湾就好了。”
“没让你来,是你比柏今野更有管理能力,你在家,我放心。所以把今野带过来。”
“明白。不需要和我解释这个。你离家这么久,你爸妈那边没太给你压力吧。”凌惠和有些担忧。
“反正我经过来了,他们有不满也得忍着了。”
“家属最近和你联系了吗?”私下里,凌惠和有时候喊蘋儿,有时候喊姐。虽见过几次冷蘋丈夫,坚决不喊姐夫,只喊家属。在她心里那就是冷蘋的附属。
“嗯,老三样,饭点发按时吃饭,睡前发晚安早点休息,还有一样就是随机的。可能问电费怎么交,网断了要不要续费,保洁阿姨电话多少。”冷蘋跟丈夫,相恋4年,结婚6年。于外,是举案齐眉的一对璧人。于内,却像法定合租人。
丈夫因为工作忙,在家的时间不多。如果有8小时,那7个半小时都在鼾声如电钻的补觉。两人为了不影响彼此睡眠,是分房睡。冷蘋很享受这个状态。
凌惠和觉得这个话题似乎让人沮丧,说:“我买了一些景月馆的点心,已经寄过去了,查过了明天派送。里面有一些是独立包装的,是我分装后抽真空了的。可以放在包里,如果实在没时间吃饭的时候,吃点。”
景月馆是宛平市的老字号点心铺子,东西好吃,只是售卖作风很像国营老铺子,论斤售卖,绝无独立包装。所谓的礼盒装,是一个连凹槽卡位都没有的纸壳盒。
在包装上恨不得雕出座宫宇机关的今天,显得又土又环保。
凌惠和赶紧补了一句,“别再说这也报销了。这是我想买给你吃的。多买点也是别人沾你的光。”
话被堵住,冷蘋作罢,告诉她,“巧了,我给你寄的东西,也快到了。”
凌惠和:“什么呀。”收礼物开心,两人心有灵犀更开心。
“香水。估计你能喜欢。我爸老战友在这边,前阵子老头出国刚回来,给我带的,有一款他买了俩,咱俩一人一瓶。”
两人从香水,聊到内衣,再说到去哪做脸。一直到冷蘋的声音听上去有了愉悦感,凌惠和才说,“好好睡吧”。已是凌晨一点。
冥想都没静下来的冷蘋,很快入了眠。甚至连庄竹梦回房间,她都完全没听到。衰弱的神经得到了深度的休息。
“遇水则发”小分队的工作在流程、条框之下仍有一地琐碎。
几条工作线同时进行,活动方案也在迂回中向前推进着。
一个个活动环节通过了,开始着手做设计、做物料。
继续筛查不合格的第三方,在考察的过程中,大家还是有些怕,怕再有什么人来上门敲打提点。
冷蘋知他们有顾虑,打气道:“签订合同之初,白纸黑字写清了,第三方的审核由我们把控。所以不用担心。”
筛选下来又有一半不合格的。这些企业、商家自然有怨言,都堆积到各自的“关系”上。而这些“关系”像小河入江,江汇于海,或明或暗都将情况反映到严会川身上。
严会川请几位各局的好友吃家宴。听各家的诉苦。
“这也是为了带动咱们本地的企业营收啊。”
“大家一起都赚点,出不了大事。”
“姓冷那女的,就算有后台,后台不也就是个盖楼的吗。他们有家公寓酒店在咱们地头上,仰仗咱们的地方可多着呢。”
严会川端起酒杯,“各位哥哥、老伙计,冷蘋是冷大校的女儿。”一仰头喝干了茅台。
桌上一片沉默。
“查清了吗,会不会就是同姓。”
严会川吃口薄壳,说:“冷蘋约我到沈新楷的店里,她还管人家叫沈爸。沈新楷和冷义是老战友,这些你们多少也都知道。”
有不甘心地,继续做工作,“老严,冷义是陆字的,咱们是政字的,他又不能直接管上。”
严会川正色道:“许你们给冷蘋打警钟说什么送检啊审查啊。现在冷蘋也是给咱们打警钟,冷义虽天高皇帝远,沈新楷在咱们这儿啊,他们线上有多少脉络在政字里。”
他又给几个空杯都满上酒,说:“冷蘋,这是先礼后兵的警告呢。咱们呐,把这次活动弄完,奔着有点政绩就得了!我也会想办法,给几位在功绩本上,多助力几笔。”
一直到严会川的女儿下了晚课回来,家宴才散。孩子直接回房间学习了。
严会川坐在阳台抽烟。妻子跟了过去,夹了支烟,点上。两人看着黑漆漆的夜空,吞云吐雾。
严会川在烟气里眯着眼,“咱们奋斗了二十几年,却比不得老子、老爷子扛过枪的。”
妻子安慰他:“别愁了,人家是积累到第三代第四代了。咱们就当是为孩子当开国元勋了。”
妻子在教育局工作,科长级。夫妻二人都是普通工人家庭出身,因为工作往来而结识,结婚。于各自的家庭而言都是“有出息”的,但是在官场就只能算是“白手起家”。
严会川无奈地笑笑,“给闺女攒留学钱,节奏又得慢了。”
妻子吐了口烟,“让她自己长本事,得个全额奖学金!不然就在国外给人家刷盘子当代购去吧。送出去,咱们就不管了。”
严会川笑话她,“你舍得?咱闺女那脑子,要是能得着全额奖学金,还送她出国?让她在国内考个双一流,咱们还能在节假日去看看她,不好吗。”
妻子按灭了烟蒂,“烦人,又给我说上火了。”
严会川:“走走,泡壶菊花,今天办公室里小孩儿们给的,说是流行的糯米香菊花普洱还是什么的。”
妻子站起来,两手交叠举过头顶,伸着懒腰,说:“几千几万一斤的已经腻味了,开始喝小年轻的花茶了。”
严会川嘶了声,“小孩儿们都想有个优秀实习证明,见天儿在局里表现,分享这个,分享那个的,全局都有。”
妻子摇头,“现在的孩子了不得,没毕业就这么上道。咱们闺女那个木头脑子,我更愁了。”
严会川拍拍妻子的肩膀,一起回去面对愁人的子女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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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给冷蘋送了两只帝王蟹,冷蘋悄悄分给了餐厅经理一只。另一只拜托厨师给清蒸了。借着酒店的蒸箱大托盘送到了房间。
庄竹梦在群里发了照片,说:饲养员放饭了~无敌夜宵!
没出五分钟,敲门声响起。庄竹梦在门里问:“暗号!”
霍环宇说:“芝麻开门?”“天王盖地虎?”
庄竹梦喊:“不对”。
门外的三只琢磨了一会儿,柏今野带头,学起了小猪哼哼。庄竹梦笑得花枝乱颤地开门。
一只帝王蟹盘踞在餐桌中央,十几盒外卖怎么调整都没法摆下。只能一边吃一边撤空盒。
冷蘋说:“听说这家味道不错,老板兼厨师是四川人,用的辣椒、调料是四川空运过来的。咱们试试。”
柏今野看着大螃蟹已经被细心的敲了壳,捧着修长的螃蟹腿,“这是我人生第一次吃帝王蟹!最美不过大蟹腿!”
庄竹梦:“我也是,我也是。还好餐厅的厨师帮忙料理了。不然咱们就连生吃蟹肉都做不到,得扎一嘴血。瞧瞧~半截腿都比我的养生壶高,咱们根本没家伙蒸它。”
郭恩泽不知是被兔头还是燃面辣到了,豆大的汗珠滚落,可以表演泪流满面了。
冷蘋给他拿了瓶AD钙奶,提议:“干脆以后也别少辣了,就要不辣吧。”
郭恩泽的眼睛蒙上泪了,嘶哈着说:“没事。这样挺好!”
柏今野看着他,“咱俩吃的是一道菜吗。”
“多吃点这个,清蒸的。”冷蘋挑着蟹肉分给郭恩泽“他本来就不能吃辣。咱们的早餐,如果能选择,他一定选清淡的。”
柏今野回忆,郭恩泽连薯片虾条,都更爱吃原味的、芝士味的。他涌起了负罪感,“恩泽啊,对不住,这么久了我都没意识到。还拉着你一起吃辣。”
庄竹梦给郭恩泽递了餐巾纸,郭恩泽谢过,擦了擦满脸的汗。
郭恩泽被辣得舌头发麻,说话像大舌头,“一直觉得自己挺没有存在感,可有可无的,发现在这样细微的地方都被关注着。”脸上的红晕从单纯的辣还掺入了害羞的成分。“好开心啊。”
霍环宇玲珑剔透的玻璃心有小情绪了。
雁暮文化创立之初,柏今野来实习,所以被冷、丛两位老板关爱着,也就算了。
同样是设计,冷蘋就关注着郭恩泽。感觉自己有点不被重视,典型的爹不疼娘不爱。霍环宇微低着头,一直细细地吃着,不参与对话。
庄竹梦的手机响了,“我冰了几瓶ad钙奶,谁还喝?报名!”这是防止冷冻过头而设置的定时提醒。
郭恩泽和柏今野双双举手。庄竹梦问正在低头吃的霍环宇。
冷蘋看着霍环宇,“你不爱喝冰的吧。印象里你喝啤酒也都是常温。”
霍环宇闷闷的小情绪忽然飘散了些。说:“是,我不爱吃太热、太冷的。”
庄竹梦插上吸管,狠吸了一大口说:“你这么不刺激的吗!”
霍环宇:“生命诚可贵,健康价更高,养生很重要。”
庄竹梦觉得就爱重油重辣的自己太不细腻,对能控制住口腹欲的人,涌起敬意,“我提一杯,为了养生!”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地吃饭了。吃完还特别有情趣地把大螃蟹七零八落地拼回去。
柏今野拍了照片贴上花字“谢谢沈老板,我们吃得好开心。”把图发给了冷蘋。写:姐,我们沾您的光,可还是想谢谢沈老板,如果方便,麻烦您发给他吧。
冷蘋转发给沈新楷。他发来语音,爽朗的笑声占据了前半段,然后是一句,“开心就好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