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观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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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观是京城有名的道观，周围环境钟灵毓秀，一派仙气盎然，虽然地势偏远，但胜就胜在灵验，一年到头，来往的百姓络绎不绝，有来听大师讲经的、有求签的、有修道的、还有听观主弹琴的……
“哇，好仙的地方。”段玟不禁感叹。对于朝廷官员，鲜有机会来这等清修之地，若不是办案，他们估计一辈子也不会进来。
凌萱面无表情道：“还不赶紧打听打听观主在何处？”
“噢，”段玟左顾右盼，找到一个急匆匆赶路的道士，走上前询问，“敢问道长，你可知观主在何处？”
道士驻足打量她一眼，淡声道：“讲经坛。实不相瞒，贫道正欲往此地，若姑娘愿意，可随贫道一同前往。”
段玟欣然：“那敢情好，劳烦道长带个路。”
那道士本以为只带段玟一个，没想到跟来一帮凶神恶煞般的人，为首那个似乎还有点眼熟。
段玟：“道长，你们观主是何时来的？”
这问法好生奇怪，但道士接的很自然：“上周刚到，据说是老观主的关门弟子，老观主抱病在床，由秦观主暂行其职。”
凌萱心中一跳，怎么那么巧的事？
她还未到讲经坛，便听见悠悠琵琶声，旋律优美轻快，使人顿时耳目一新。讲经坛结构特殊，四周回音壁将泠泠乐声收拢，包裹住整个讲经坛，听声之人沉溺其中，思绪被旋律变幻带动，与在讲经坛外听又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刚进讲经坛，凌萱的目光就被中央那弹琵琶的男子吸引。她本以为观主是个须发浩然的老人家，没想到居然是个年轻人，甚至比严越都要小几岁。观主似是没注意到大理寺众人，依旧沉浸于琴声。
凌萱瞧了一眼，便不舍得移开眼，观主抚弦时的举手投足间都迎合声韵，神、形、声三者合一，无形中气势恢弘。从开始时的明艳轻快到大势乘威至，最后到梵界退红尘，似在讲述人的一生，从降生到心怀鸿鹄志，从初露锋芒到上下求索，从盛极而衰到看破红尘。又似有奉天伐罪、以令不臣的必胜之志，浩浩天日、堂堂之阵的感觉。
极少有人能将音韵之无形演绎出画面感，听到碎音那段，凌萱感觉似有十万兵马在她脑海中冲锋陷阵，杀伐之气扑面而来，牵动她的心弦，凌萱甚至错乱了一瞬，分不清这是个弹琵琶的观主还是依附于琵琶的仙人。能达到这等境界，并不是熟能生巧就足够，而是要对音律的理解和审美融入情感。
“少卿大人，大人？”段玟见凌萱愣在原地，连忙摇着她的手臂，“醒醒，来抓人啦！”
“咳咳，”凌萱尴尬地掩唇干咳两声，大步上前，朗声道，“大理寺办案，违令者监牢伺候。”
众人还沉浸在琵琶声中，倏地被凌萱一嗓子吼得下一跳，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何事，引起不小骚动。
凌萱大步走到走到观主面前，摊开手掌，掌中躺着一个翠绿的平安结，冷声问：“你可认得此物？”
男子肤色白皙，面容俊秀儒雅，看久了有种让人如沐春风的舒适，如墨的黑发用一只白玉簪挽起一半，一身素白衣裳平添几分仙气。他闻言定睛瞧了那平安结半晌，抬眸拿一双含情眼看着凌萱：“此物是昨日贫道赠与齐公子。”
凌萱冷笑：“昨日你赠他此物，今日一早他便暴毙而亡，很难不令人怀疑秦观主啊。”
秦恩泽苦笑：“大人实在是冤枉贫道，齐公子与贫道不过一面之缘，何必下此毒手。”
凌萱奇道：“我怎么知道你为何会下次毒手？”
秦恩泽：“……”
不是，关键是人又不是他杀的，秦恩泽心中叫苦连连。
“无论如何，监牢你是跑不了，若能坦白从宽如实招来，还能捡回一条命。”凌萱有些底气不足，她这个理由确实有些勉强，但她原本就是来抓人的。
“贫道一个弹琵琶的，杀只鸡都费劲儿，何况杀人了，少卿大人还是另寻他人罢。”秦恩泽起身，脸上挂笑，抱着琵琶想冲下讲经坛。
刚跑没两步，凌萱一个箭步上前，抬腿一个横扫，秦恩泽差点摔个狗吃屎，还未站稳，便感觉肩膀一麻，整个人就被擒拿，两手背在身后，动弹不得。
“痛痛痛，嘶……你就不能轻点，一姑娘家，下手忒重了。”秦恩泽疼得直嚷嚷，对大小姐的暴力十分不满。
凌萱原本抓人还有些虚，这会儿秦恩泽一跑，摆明了就是有鬼，当即大喝：“闭嘴！大理寺监牢里说去。”
秦恩泽被押回大理寺，路上被大小姐暴力对待，从此他对大理寺全无好印象。而凌萱觉得秦恩泽虽然长的好看，却半点没有得道高人的矜持，聒噪得很，比蝉虫鸣叫还让人心烦。
秦恩泽：“我好累。”
大小姐面无表情：“我不累。”
“我好累。”
“你别累。”
秦恩泽：“……”
任凭秦恩泽如何解释自己真的没杀人，凌萱都不为所动，然后无情地将秦恩泽关进大牢，让他一个人仔细想想为什么杀人。
秦恩泽无语地望着凌萱远去的背影，收起先前一副纯良无害的神情，哂笑一声，撩起衣摆席地而坐，眼眸深沉地望着门锁，手里闲得慌——凌萱把他的琵琶收走了。
“给他用离散香。”凌萱淡淡道。
段玟大惊：“这恐有不妥，离散香毒性大，常人不易承受，万一他真是无辜之人，大理寺反倒落得办案不利的诟病。”
“试探一番，无妨。”
秦恩泽枯坐沉思时，倏地闻到一阵若有若无的香味，他心里一跳，凌萱也真够狠的，为了让他吐露实情，连离散香都用上了。
所谓离散香，能使闻者神智混乱，无所不答，因其材料多取于药性烈的草药和珍贵难得的冰蟾毒等物，闻久了有百虫钻心，火烧肺腑之感，心智稍微不坚定的，恨不得立马撞墙自尽。
但秦恩泽早已闻过此香，当即盘膝而坐，静心调息。可他没想到凌萱居然不给他饭吃，不知过了多久，秦恩泽意识模糊，感觉有人在往他身上摸索，秦恩泽无力反抗，仅存的神智在与离散香艰难拉锯。
齐明的案子进入瓶颈，凌萱手里拿着从秦恩泽身上搜来的信件，眉头微蹙，“为何齐明会和公主府会有联系？”
离谱的是，这封信还是从那个不知什么野鸡观主身上搜来的。
信是从公主府寄出，盖着长公主手印，是写给齐明的，估计还未来得及交出，齐明就一命归西了。信上提到一个古怪的地方——南城门往东南方向二十里，长公主要齐明去给她带一件东西——玉佛手。
凌萱从小在将军府长大，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见过，这玉佛手乃是世间罕见之物，据说将之磨成粉泡水服用可延绵益寿，滋阴壮阳，接连服用一周可返老还童，青春永驻。长公主是女子，要这东西不奇怪，怪就怪在为何要齐明去买？又为何会知道玉佛手的贩卖地点？
“段玟，去把秦恩泽带上来。”
秦恩泽混混沌沌地靠着墙，忽然见昏天暗地的牢房中出现一团火光，温暖又不刺眼。秦恩泽勉力睁开眼睛。
段玟心中微微诧异，这人的眼眸只是微微阴沉，却不似有疯魔之兆。少卿大人果然没料错，这秦恩泽果然不似寻常人。
秦恩泽全身几乎使不上劲，但他讨厌被侍卫拖着出去。他艰难地撑地站起，踉跄几步，慢慢走出牢房。此时段玟看他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怪物，用过离散香的人，不出一个时辰便动弹不得，神色痴傻，变得极易受刺激，而秦恩泽居然面色如常，自己站起来走出牢房。
凌萱饶有兴趣瞧着秦恩泽，在她意料之中的活着。她将信件丢到秦恩泽面前，挑眉不语。
秦恩泽神色恹恹地坐在凳子上，耷拉着脑袋，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对那封信被搜出来没有太多意外，有气无力解释：“公主府让贫道送信给齐公子，贫道什么都不知道。”
“哦？”凌萱不为所动，“那你现在知道了。”
秦恩泽听出大小姐话里有话，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道：“贫道一天未进食，您好歹让我喝一口水吧。”
凌萱一个手势，段玟会意，去厨房拿了两馒头递给秦恩泽，“哇，少卿大人心好狠，馒头就算了，居然还是冷的！我想吃饭。”秦恩泽又开始抱怨。
“没门！”凌萱冷冷道。
“哇，大理寺都穷成那样了么？门都没有了，”秦恩泽故作震惊，连连叹息摇头，“啧啧，堂堂大理寺……”
凌萱：“……我看你挺精神，那就即刻出发罢。”
此时正值日落之时，温度稍稍下降，吹着晚风倒还算舒适，碎金般的夕阳洒在秦恩泽身上，勾勒出欣长的身段，一双含情眼若有所思注视前方，无端添了几分柔和，美的让人不舍打破这种祥和。
凌萱盯着他的背影，压低声音凑近段玟：“你说，他会不会是上清宫的人。”
不知什么时候起，民间就开始有大大小小的组织，渐渐发展成小门小派，俗话说，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偶尔会出现一些有魄力的人一统众门派。上清宫势力强盛，甚至有实力与朝廷分庭抗礼，有时也会增援朝廷，赈灾救民，是历来唯一一个合法组织。上清宫对零散的门派没有强制打压，在江湖中有着至尊地位，被各门各派奉为本家，每年定期向上清宫纳贡，可得到本家庇护和财力支持，除了朝廷，上清宫一直以老大哥的身份存在。
一句话，惹不起。
段玟：“不好说，万一真是如此，大理寺岂不是与上清宫结下梁子。”
凌萱无所谓地耸肩：“不管它，反正冯大人兜着。”
段玟：“……”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观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