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不心动》九之星

3、第三

　　消息发过去，钟芋没有收到秒回。

　　手机响起时，陆嘉识刚给自己冲好一杯咖啡。
　　看见消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和钟芋聊这些没有意义的东西，可能是今天吵了一架，有点疲惫。

　　他随手拍了一张校园的夜景：没有，在宿舍。

　　钟芋：你没回家？学校课业这么重吗？

　　本来还想着找什么理由，看见她的话，陆嘉识回了个嗯，算是默认。

　　钟芋：学渣瑟瑟发抖

　　陆嘉识笑了下，想找个表情包回复，找了半天没有合适的，钟芋又没说话，气氛顿时有点尴尬。
　　他还是有点用不惯这些东西。

　　只好坦白：刚刚在找表情包，没有合适的
　　钟芋：我懂
　　陆嘉识看到她发的学渣两个字，想起什么，问：期末成绩？
　　钟芋：“……”

　　这件事一提，就不得不想起那个结局不太愉快的暑假了。
　　她点进班级群，把期末成绩的表格找了出来，截了自己那一栏，发给陆嘉识。

　　陆嘉识很快回复了一个赞的表情。
　　钟芋：是你辅导的功劳
　　陆嘉识：你也很努力
　　钟芋犹豫了一下，可能隔着网络，有些话比较好说出口，这样的一个节日，又很适合冰释前嫌。
　　她打出一行字，发了过去。

　　钟芋：我为暑假时朝你发脾气道歉
　　陆嘉识收到消息时，喝咖啡的动作顿了顿，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给他道歉，当时虽然是有点生气，但他不是斤斤计较的人，还是希望她能向上走。
　　他回：没关系

　　屏幕前的钟芋松了口气，看样子，这是不介意了？
　　她又说：其实你没有影响到我，是我自己心神不宁，还把锅扣在你头上，我也反省了自己
　　陆嘉识：看在你进步很大的份上，这个锅我背了

　　钟芋笑了出来。
　　虽然他大部分时间都像个老干部，偶尔也挺有趣的。

　　她打了个哈欠，不想打扰陆嘉识了，自己也要睡觉。
　　于是给他发了句：我要睡啦，晚安

　　她确实挺困，车子上半睡半醒的，脑子一直有点混沌。

　　陆嘉识很快回复，晚安。
　　这次是个表情包。
　　虽然，是那种大红玫瑰绽放的老年风表情包。

　　她表示非常理解陆嘉识这种中老年人风格的蜜汁审美。
　　因为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是在学习和比赛中度过，几乎不玩手机，表情包能用就行，他不会去在意什么可爱或者漂亮，自然有点不合群。

　　钟芋压着唇笑了下，然后翻滚半圈，点开陆嘉识发的那张校园夜景。

　　学校的灯光基本是熄灭的，只有远处的高楼大厦和万家灯火，在夜幕下漂亮又梦幻。
　　她调高了手机亮度，加了个滤镜，左调调右调调，夜景变得更好看了。

　　她把照片保存下来，调成了手机壁纸。
　　反正他也看不见，就这么用着吧。

　　另一边，陆嘉识收到回复，等了片刻，确定不会再有消息后，放下手机。
　　桌子上的电脑亮着，里面是一份申请材料。

　　手机有电话亮起，但只是一瞬，就被拦截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陆嘉识捏了捏眉心，接通。
　　那边传出一个女人哭泣的声音：“你说你当初非要选什么工程，就不知道体谅一下家里吗？”
　　陆嘉识揉着眉心的力道加重：“妈。”
　　他声音很疲惫。

　　女人停顿了一下：“嘉识，你是不是生病了啊？”
　　陆嘉识没吭声。
　　女人又开口，这次声音缓和了一些：“过年都不回来，你爸爸现在还在生气。”
　　陆嘉识：“我还有两个哥哥，你叫他们去打理。”
　　“他们根本不听我的啊，一个还在国外，一个联系不上。”女人叹息着，“终归不是亲妈，他们拿我当外人的。”
　　陆嘉识不想说话。

　　他想不通为什么一定要是他，他的脾气性格根本不适合经商。

　　“你爸爸最中意的就是你，你一直都很优秀，他对你的期望当然也最高。”
　　陆嘉识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一句：“他当初篡改我志愿。”
　　“这不没改成吗，学的也不是金融。你真要和他怄气到底吗，一个人在外面打拼很受罪的。”

　　陆嘉识：“随便他吧。”
　　女人叹气，“那你不想想妈妈吗？妈妈很想你。”
　　陆嘉识的喉结滚了下，他随手扣上了电脑，一瞬间，灯光消失，整个宿舍陷入黑暗。

　　电话那头静默了片刻，女人无奈地说：“高三的时候你就因为专业和他闹，还自己跑出去做兼职，要跟他断绝关系……儿子，这个关系断不了的。人活着，有些感情是没法断掉的，你发烧生病的时候，他那么忙还要照顾你，几天几夜的不睡觉，三个孩子里他最宠着你，你能长到十八岁是谁养大你，是谁保护你……他是你爸爸啊。”

　　陆嘉识感觉有什么压着心口，让他难以呼吸。
　　像蜘蛛丝一般的话语，把他的心脏紧紧绞了起来。

　　他不可遏制地会想起一些美好的画面，但那些都在理想的冲击下变得破碎。

　　如果他的价值不是去突破技术的封锁和难关，那他找不到自己的意义在哪里。那是他作为人想要实现的价值，否定这个，就等于否定他全部的人生，否定他自己。

　　他的心，始终需要什么东西来激活着，才能让他感受到他的生命是跳动的。
　　而这份跳动，在亲情和理想的拉扯间，已经越来越疲惫。

　　陆嘉识良久没有说话，等他再听见女人的声音时，他的手心已经潮湿，都是汗。

　　女人说：“向他低个头，他还是会对你好的，他很爱你。”
　　陆嘉识摇了摇头，无力又苍白：“不会的。”

　　电话在长久的沉默中被陆嘉识挂断。

　　他闭上眼，喝掉已经凉透的咖啡，重新打开电脑。
　　彻夜的通宵之后，天蒙蒙亮。

　　陆嘉识收到了一张夜景图片。

　　是他昨晚拍的那张，但是漂亮明亮许多，还有一些细微的变化，他说不出来，但总体上透出一种暖意，比他之前拍的那张黑黢黢的好太多。

　　钟芋：我给P了一下

　　刚刚五点。
　　起得这么早应该是要准备拜年。

　　陆嘉识：很好看

　　钟芋不知道该回什么了。
　　于是扯开话题：我今天要去拜年，你呢？
　　陆嘉识：写论文
　　钟芋：……

　　再次冷场。
　　钟芋觉得和陆嘉识说话真的太难了，高冷还话少。
　　算了，还是不打扰他学习了。

　　钟梨在微信上和他打了个招呼，就去准备拜年了。

　　接下来几天，她都没去打扰陆嘉识。
　　每次想说点什么的时候，总会想会不会打扰到他。
　　万一说两句又冷场，那真是太尴尬了。

　　所以她干脆就不出声了。

　　直到元宵节，她才有理由发了句祝福过去。
　　还附加一个吃元宵的表情包：有没有吃汤圆？

　　陆嘉识：在煮
　　他是个不讲究仪式感的人，什么节日对他来说都是平常的一天。
　　假期舍友都回家，只有他留校，不过隔壁有几个宿舍也有人没回家，今天给他送了一包汤圆。

　　正好下了雪，他就没出去吃饭，把汤圆煮了。

　　钟芋：什么馅？
　　陆嘉识：不知道
　　钟芋：……

　　不是糊弄她吧？

　　她拍了一张自己正在吃的汤圆：鲜肉哒

　　陆嘉识刚好捞出汤圆。
　　顺便往垃圾桶里看了眼。

　　丢掉的包装袋上写着大大的黑芝麻三个字。

　　陆嘉识回复：芝麻馅

　　钟芋：什么？你不吃肉馅吗？
　　陆嘉识：同学送的
　　钟芋：那他一定是北方人
　　陆嘉识：不知道
　　钟芋：……

　　太认真了这家伙，完全不会玩梗。
　　钟芋感觉有点心梗。

　　汤圆很大，她吃两个就饱了。
　　吃完后，闺蜜杨莺打电话过来，叫她去灯会玩儿。

　　钟芋和陆嘉识打了个招呼，就背着包包出了门。

　　方圆市的灯会很漂亮，在在周边城市很有名，人流量巨大，到处都是人。
　　钟芋拍了一些视频，镜头里除了方圆市的一些传统灯会习俗，还怕了不少古今交融的手工作品，以及……全程没住嘴一直在吃吃喝喝的“猪”队友杨莺。

　　回家之后她把剪了剪，配上乐，沙雕和文艺融合一下，完美。

　　钟芋打开网站，放到了自己的d站账号上。
　　这是她的第一个投稿视频。

　　视频的最后，许多人都在河边放河灯，许愿。
　　灯光渐渐涣散失焦，变成一片温暖明亮的橘光，结束。

　　钟芋把视频又看了一遍，满意地关掉网站。

　　其实还有一些地方没剪进去，比如她找了个人少的地方，也放了一只。
　　完整的视频里，夜晚的河水倒映着岸边小楼的灯光，仿佛一条光织成的飘带。

　　她的小莲花灯入水，摇摇晃晃地游向夜色深处，杨莺啃着鸡爪凑过来问：“芋头女神，你以前都不稀罕放花灯哎，好高冷的，今年改性啦？”

　　钟芋：“我高冷？”
　　杨莺：“不高，但挺冷。”
　　钟芋：“……”
　　她好歹也有一米六了好不好！

　　杨莺哈哈大笑，过了一会儿，又凑过来：“哎，真改性了？”
　　钟芋：“怎么？还不让人许愿了？”
　　杨莺：“什么愿望啊？”
　　“明天开学你胖三斤。”
　　“什么？你居然敢诅咒我，”杨莺张牙舞爪：“钟芋我跟你拼了！”

　　钟芋笑着躲开，在人海里穿梭。
　　烟花在上空绽开。

　　很奇怪吧，这一年，她居然有了愿望，而许了两次。
　　一次是除夕那天晚上。
　　还有一次，是刚才。

　　她希望，去有陆嘉识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