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不心动》九之星

16、第十二

　　那几个男生回头看了下，谢然也转过身。
　　钟芋走到他面前：“你朋友刚才说了难听的话，请他们向我道歉。”
　　谢然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温声道：“他们说的不是你。”
　　“不管是不是，这是对女性的侮辱。”
　　谢然终于沉不住气，呵了一声，“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男人在一起，讨论的也就是这些。女人的美丽，本来就是给男性欣赏的，不是吗？”
　　钟芋：“美丽的人可以共赏，不管男人女人。不过欣赏需要门槛，不是什么人都配。否则就是一种对美的侮辱。”
　　她还补充：“比如你和你同学这种，就不配。”

　　谢然的脸色彻底冰冷下来，“钟芋，我不想和你动真格，道歉是不可能，如果这么正常的事要道歉，那没有几个人能幸免。”
　　钟芋：“自己是癞蛤蟆，就以为别人也都是青蛙？不好意思，必须道歉。”
　　谢然嗤笑一声：“无理取闹。”

　　几个男生看了热闹，笑嘻嘻地说：“哎，别生气谢哥，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更有趣啊。”
　　“说不定故意的呢，谢哥这条件，往他身上爬的人多了，小姑娘这叫另辟蹊径。”
　　“哈哈哈哈哈不是吧……看着真挺清纯一妹子啊……”
　　“真清纯，她会穿这么短的裙子？这不就是勾引人吗？”

　　连谢然都笑了，他的视线落在钟芋脸上，然后向下，在她裙子上停留了一秒，笑容很寻味：“不是这样吧，学妹？”

　　钟芋忽然觉得她很幼稚。
　　和这样一种人讲理，是很可笑的。
　　畜生就是畜生，他们没那个脑子去理解人话。

　　她什么都不想说了，转身离开。
　　刚走两步，抬起头时，却看见陆嘉识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他穿着一身黑色，手里夹着一支烟，但没点燃，一直在指间转着，漆黑的眼睛，在明亮的光线下依旧沉冷。
　　看见她转身，他走过去，什么也没说，抓住钟芋的手，走向谢然。

　　谢然皱了皱眉，看见陆嘉识让他本能地感到晦气。
　　陆嘉识越来越近，身高的优势完全碾压他，走到他面前时，垂眸俯视。

　　谢然感到压迫，后退一步，抬起头想要和陆嘉识说话，但还没张嘴，陆嘉识毫不客气地上前一步，一只手一下子抓住他的衣领，脸上带着笑意挑了下眉，然后手掌一转，按在了他头顶，强迫他面向钟芋。

　　谢然反应很快，试图横扫陆嘉识的脚，同时双手抓住陆嘉识的手臂，想要挣脱，看上去像是经过训练的，临危不乱。
　　陆嘉识却比他更快，气定神闲地单手在他后背和两侧几处打过，快到看不清顺序和动作。

　　谢然的脸瞬间扭曲，疼得青筋暴出，大口喘气：“陆嘉识……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陆嘉识按着他的头，轻轻向前：“教你道歉。”

　　这是谢然第二次在陆嘉识面前受气，屈辱至极，他挣了下，但是挣不开。
　　头上那只手的根本没怎么用力，却不知道按在了什么关窍，让他难以抬头。

　　他呼出一口气，不知道陆嘉识的身手是哪里学的邪招，就那么几下，他手臂和腰以下完全麻了，使不上力气。
　　陆嘉识铁了心要他道歉。

　　“抱歉……”谢然咬着牙，那隐忍又痛苦的呼吸声连钟芋都听得见。
　　“抱歉，钟芋。”他又说了一遍。

　　钟芋从一脸懵中回过神，看了看被按得抬不起头的谢然，又看看后面站在一块面色土灰又有点害怕的几个男生。
　　最后落在陆嘉识身上。

　　他看着钟芋，刚才对付谢然时那么高难度的动作，右手却还拿着那支没点着的烟。
　　见她没说话，他以为钟芋还是不满意，按了按谢然的头。

　　意思再明显不过，他还要谢然道歉。

　　谢然差点脱口而出一句国骂，咬着牙忍住了。
　　他张开嘴，“抱歉……”

　　“不用了。”钟芋忽然打断他的话。
　　她上前一步，抓住陆嘉识的手，“畜生的道歉我听不懂，也没有意义。我们走。”

　　陆嘉识被她抓住，手指缩了下。
　　他在恶人面前那么勇敢，却在她面前有些退缩。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谢然，脚步也不由自主跟上她的。

　　头上的压力没有了，谢然腰麻腿麻，差点坐在地上，几个男生快速上前扶住了他。
　　视线中，钟芋拉着陆嘉识的手往外走，陆嘉识跟着，却始终保持距离慢她一步。

　　谢然看着他们的背影，磨了磨牙。

　　出了购物中心，钟芋松开陆嘉识的手。
　　“给你添麻烦了。”她说。
　　陆嘉识：“不会。”
　　“我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她低着头，“没想过自己会遇到这种人，就很生气……我看见你的时候，你是不是在那里看了很久了？”
　　陆嘉识轻轻嗯了一声，“也没有很久，从你喊站住开始吧。”
　　“那你怎么不拦着我，”钟芋摸摸眼角，“我那会儿其实也挺害怕的，就我一个女生。”
　　“害怕你还上去？”
　　“那都喊住他们了，不过去那不显得我怂吗？”
　　“还挺要强。”陆嘉识一只手揣在兜里，“不过那个美学门槛说得很在理，不愧是专业人士。”
　　钟芋：“……你还笑！”

　　“我没笑，”陆嘉识从兜里拿出一支打火机，“也挺担心的。”
　　“那你还看热闹。”钟芋说，“要是你在，我就不怕了。”
　　陆嘉识点烟的动作一顿，又收起打火机，俯身看着她：“可我不可能每次都在你身边。”

　　钟芋看着他，看进他深邃的眼睛里，说不出话来。
　　“因为你不知道他们的嘴脸，我才让你去看清。”陆嘉识说着，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我可以给你底气，可你要学会什么叫当让则让，一味冲上去，会很危险。”
　　“那你就不怕他们对我动手动脚。”她委屈地说。
　　陆嘉识沉默，看了她一秒，那一秒钟的眼神里，闪过幽深的情绪。
　　“当然怕。”他说，说完他又笑起来，“不过距离是我算好的，能在他们动手之前冲上去救你。”
　　看他这么笃定，钟芋勉强好受些了，抽抽鼻子，打开车门：“走了。”
　　陆嘉识：“不再玩一会儿？现在还早。”
　　钟芋坐在副驾驶，盖上毯子：“不了。”
　　陆嘉识也上车，打开车窗，“兜兜风怎么样？”
　　钟芋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车子发动，外面的空气涌入，吹着钟芋的头发。
　　窗外的夜景很漂亮，就这样安静地开了一会儿，钟芋忽然闷闷地说：“陆嘉识，女孩子穿超短裙有什么错？”
　　“没错。”陆嘉识转头看了她一眼，“漂亮是女孩子们的自由。”
　　钟芋：“可是这会招来危险。”
　　陆嘉识陷入沉默。

　　一个人妄图改变整个环境，那是不可能的。
　　一句话能安慰她，却不能保护她不被危险靠近。

　　他并不能说什么好听或者安慰的话来让她觉得安心，那是另一种不负责任。

　　“钟芋，即使不穿超短裙，把自己捂得严丝合缝，在那些人眼里，只要可以发泄，就可以，甚至不用分清男女。”陆嘉识说着，放慢车速，“我们都在危险之中，没有谁是绝对安全的。”
　　钟芋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但是，我们也在用道德和法律约束自己，追求文明和理智，追求高尚的东西，包括美。”
　　陆嘉识打开了音乐，缓缓的乐声在空间里流动起来。

　　他没有多说，钟芋也沉默着。
　　过了一会儿，钟芋说：“不想这个了，下次出门我会带防狼喷雾，为了几个臭男人心情不好，不值得。”
　　陆嘉识一笑，想了想，说：“如果要单独出去，要告诉身边的人一声，告诉他们大概回来的时间。”
　　钟芋：“嗯。”

　　到了学校，陆嘉识把钟芋送到宿舍。
　　钟芋跟他告别，回去后被舍友拉着问东问西了一堆，她隐瞒了遇到谢然的事 ，只说和陆嘉识逛得很愉快。

　　至于陆嘉识的反应，实在太正常了，冉可和萧橙都找不出什么地方来证明陆嘉识对钟芋有好感，于是统一口径说他是个木头。

　　几天后，周六，钟芋和她们去约好的烤肉店。
　　陆嘉识和方师成他们早就在等着。

　　钟芋定的是包厢，所有人落座后，就开始点餐。

　　方师成最近和杨莺聊得火热，罕见地没有撩妹，一本正经地给女生们烤肉，李凯是个冷脸大块头，但是嘴毒，爱补刀，能把她们逗得哈哈笑。张宿比较内向，不过很细心，会给女生递餐巾纸，送小礼物。
　　陆嘉识就不同了，他选择在用完餐后拿出黑卡替钟芋结账。

　　陆嘉识和钟芋坐挨着，帮她调了一碗蘸酱。
　　钟芋嗅了嗅：“没放花生酱吧？”
　　陆嘉识笑说：“没有，你对花生过敏。”
　　钟芋点点头，朝他竖起大拇指，“这个酱好吃！”

　　萧橙搡了下冉可：“本人比明信片上还要帅，我可不可以问他要合影呜呜呜呜。”
　　冉可：“小心你男朋友吃醋。”
　　付晶晶：“嗐，反正不是咱们的，趁着能看赶紧看吧，看到就是赚到。”
　　萧橙：“我觉得他好像对芋头也挺好啊。”
　　冉可：“没看见一直在给她烤肉给她倒橙汁？这要没猫腻，我头摘下来给爱豆当球踢。”
　　付晶晶：“所以，芋头这是当局者迷啊？”
　　两个女孩点头。

　　付晶晶：“那我们要不要顺水推舟一下？”
　　冉可：“感觉不用推，男生应该会主动告白吧？”
　　萧橙：“不好说，我感觉陆嘉识一直很有分寸感，哪怕他对芋头有感觉，也不会贸然行动的。”
　　付晶晶：“我懂了，这波叫双向奔赴。要不咱们还是看热闹吧，别弄巧成拙，感情哇，讲究一个水到渠成。”

　　哎嘿。
　　三个女孩会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