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不心动》九之星

1、第一

　　高二下学期的暑假，钟芋面临高三。
　　她本人倒是不紧张，因为成绩一直排在前茅，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爸妈总觉得她上了高三就要跟不上了似的，看见她闲着就开始叨叨，说她不用心学，非要给她找老师辅导一下。

　　于是一大早，辅导老师按响了家里的门铃。
　　钟芋都还没睡醒，根本不记得今天是个什么日子，门铃响了半天，她被吵烦了，从被窝里抬了抬身子：“刘姨？”
　　没人应。
　　钟芋拿起闹钟看了看，这个点刘姨应该出去买菜了，家里也没人，只能她下去开门。
　　也不知道是谁，一个破门铃还给他按出了节奏。

　　钟芋随便把头发扎了一下，披了件外套，打了个喷嚏。
　　她才想起来昨天晚上有点感冒，冲了冲剂喝的，怪不得怎么睡都感觉不够。

　　到了一楼，客厅里空荡荡的果然没人，钟芋去厨房倒了杯，喝了一口，才睡眼惺忪地走到门前，开门。

　　门打开，外面站着一个修长的男生，穿着白色短袖，蓝白色的校服裤子，腿很长，个子很高，迎面就给钟芋一种压迫感。

　　钟芋下意识一退，心想这是走错门了吧，接着一下子瞪大眼，脑子终于清醒，脱口而出一个名字：“陆嘉识？”

　　不是吧不是吧，陆嘉识怎么在她家门口出现了？方圆一中的高颜值学霸啊，这什么情况？
　　她在做梦？

　　陆嘉识对她能认识自己并不感到意外，他已经习惯走在路上都被人拦住，手里拿着书朝钟芋展颜一笑：“你好，我是陆嘉识，过来给钟芋同学做辅导的。”

　　等等，她爹妈给她找的那个老师不是叫许畅吗？
　　钟芋有点搞不清楚：“不是许畅吗？”

　　陆嘉识不急不缓地解释：“许畅因为有个课题所以来不了了，推荐我过来，昨天我们和你的父母沟通过了，三天的试用期，如果你觉得不错，那么我就代替许畅给你辅导了。”

　　什么，这么大的事她妈怎么没跟她说一声啊啊啊啊啊！
　　她没有洗头，没洗脸，没梳头，就这么原形毕露地和学霸见了面！

　　钟芋一瞬间想撞死在门口的石柱上。
　　“那个，请进。”钟芋让开路，忙把外套的帽子披在头上，尽量让自己看上去自然一点，“是这样，我有点感冒，刚刚才被铃声叫醒，我去收拾一下，你先喝点水？”

　　她说着，还把自己的杯子递了过去。
　　递过去后她才想起，这杯子她用过了。

　　陆嘉识也看了一眼水杯，抬手要接，一句谢字说了一半，手刚刚拿住杯子，钟芋不知怎么脑子一抽，半路把水杯收了回去，“这水凉了，我去给你倒杯新的！”

　　陆嘉识：“……”

　　钟芋走进厨房，一边在心里疯狂复盘刚才的场景，慢吞吞地兑了一杯温水，越想越尴尬，脚趾差点在地上抠出个三室一厅。
　　刚才陆嘉识是不是跟她说谢谢了？
　　她居然把被子抽走了？

　　还有，大夏天的，她为什么要请人家喝热水……

　　这大概是她人生里最尴尬的一场初见了吧。
　　不，不算。

　　她和陆嘉识的第一次见面明明是在学校，只不过他可能已经不记得了。
　　那是暑假前，有一次她上课去打水，因为姨妈来了，肚子疼得厉害，她想喝点热水缓解一下。
　　然后就在热水间遇见了同样上课打水的陆嘉识。

　　当时他看她脸色不好，还问了一句有没有事。
　　钟芋说没事，忍着疼痛等水。
　　热水间里出水的口子很慢，偏偏她又拿了个很大的保温杯，房间里只有他们俩，陆嘉识打凉水，很快就接满了。

　　钟芋甚至都没认出他，因为那天阴着天，很暗，陆嘉识又高，她都没有心思去抬头看他，注意力全在腹痛上。

　　陆嘉识拿着水杯要走，走出两步，又有点犹豫，回头问钟芋：“真的没事吗同学？”
　　钟芋点点头，话也不想说，身子倚着热水器，头抵住冰凉的金属表面，闭眼等了一会儿，水终于满了。
　　她扣上盖子，提着水往外走，谁知道陆嘉识原来一直没走，就站在门口外等着她。

　　她差点吓得魂飞魄散，幸亏，陆嘉识那张好看的脸极大地缓解了这种惊吓。

　　然后她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陆嘉识。
　　那个离她很近又很远的人。

　　说很近，是因为陆家和钟家的上上辈里有过姻亲，真要排算下去，她能和陆嘉识还算沾了点亲。
　　说很远，是因为那段婚姻最终以铺天盖地的丑闻和漫长的离婚官司结束，成了两家人都不想提的过节，渐渐的也就不来往了。

　　于是，钟芋只能在学校时，才能偶尔远远地看见他的身影。
　　篮球场上的，演讲台上的，但更多的是学校的公告栏展示栏，上面有陆嘉识拿着奖牌奖杯或证书的各种照片。
　　那里每天都会有女生聚集着讨论陆嘉识，钟芋一开始对陆嘉识不感兴趣，学校里传得风言风语，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觉得这些女生都是闲的，有那功夫不如多去做几套卷子。
　　直到有一天，她提交班级作业回来晚了，经过展示栏，看见了陆嘉识的照片。

　　没人挡着，陆嘉识那张脸一览无余。

　　别说，好像还确实挺帅啊。
　　再凑近看看，他妈的怎么会这么帅。
　　这里还有一张，咦，这个角度拍得可太好了，高鼻梁长睫毛，硬朗的脸部线条，绝了啊。

　　这里这里，还有好几张。
　　啊这也有，这光线太妙了……

　　然后，她把所有能见到陆嘉识照片的展示栏都给看了一遍。
　　下课后就加入了告示栏前的讨论组，压制着疯狂上扬的嘴角，听女生们激动地讲述陆嘉识的各种事迹。

　　总结起来就是两个字。
　　牛逼。

　　那一刻，热水间里，钟芋认出他时，还真有些懵了。

　　说实话，虽然学校里传得疯，但她确实没有见到过陆嘉识本人。一个是学业压力，她不会注意太多，还有就是，这位大佬是真的神龙见首不见尾。
　　哦，可能连首也见不到。

　　她当时有点明白陆嘉识为什么几乎见不到了。
　　他打水都是上课打，很完美地避开了人潮。

　　更甚至，可能连上厕所都是上课去。
　　反正他这样的学生，老师一贯都很纵容。

　　厨房里，钟芋看着手里的水杯，渐渐回神。
　　这么说，其实第一次见面好像也没给陆嘉识留下什么好印象。

　　她一来姨妈脸色就死白死白，那天头发又乱，加上阴森森的天，她没把陆嘉识吓到才是烧了高香。

　　厨房里，钟芋理了理头发，还从冰箱里取了一份冰镇西瓜，走出去放在桌子上。
　　陆嘉识坐在沙发上等她，看见冰凉的西瓜和热水，手指轻轻扫了下鼻尖。

　　虽然很奇怪，钟芋还是想出一个很好的理由：“西瓜是凉性的，冰镇过就更凉了，吃完喝点热水……养胃？”
　　陆嘉识：“……确定不是伤胃？”
　　钟芋没想到陆嘉识这么高冷的学霸还会开玩笑，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
　　陆嘉识：“这样吃一冷一热，对胃造成的伤害也很大，如果想吃西瓜，建议在房间里放一会儿再吃，别吃太多。”
　　“哦……哦。”钟芋后知后觉地答应着，一边想，陆嘉识居然也会开玩笑，顿时觉得他有点接地气了。

　　“我看了你所有学期的成绩，包括月考，除了数学和地理有点短板，其他都比较均衡。”
　　钟芋：“……数学确实不太好，地理，地理真的全靠想象。”
　　陆嘉识摸了下鼻梁，想笑又没笑，收住表情后，他认真开口：“所以我会针对你这两个短板重点补习，你觉得……？”
　　钟芋还是有点迟钝：“……可以。”

　　不是，她这个平平无奇中学生，怎么突然就和陆嘉识这样的学霸，面对面还独处一室还商议起学习计划了呢？
　　这件事太突然了，她需要一点缓冲。

　　正好陆嘉识说：“你先去收拾一下，我看看你的考试卷子。”
　　钟芋点点头：“试卷都在书房。”
　　她指指二楼，“楼梯左拐右边那间。”

　　陆嘉识点了个头。
　　钟芋躲进洗手间，往脸上扑了点水。

　　水花冰凉，让她清醒了一些。

　　那次热水房见面，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好像是她拿着保温杯离开时被他吓了一跳，然后问他怎么还在这里。
　　他说：你脸色很差，需要去医院吗同学？

　　那是上课时间，确实不会有什么人，要是有什么意外，可能还真挺惨的。
　　她说：谢谢，我没事。
　　然后她就强挺着脊背回了教室。

　　甚至还能感觉到陆嘉识是目送她的。
　　当时就尴尬得想抠脚。

　　事实证明，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这种场面，此刻又来了一次。

　　她应该庆幸刚才没在陆嘉识面前打喷嚏，要是把鼻涕打出来了，她换个星球生活算了。

　　钟芋头一次洗漱得这么快准狠，连上学都没这么高效过。她既不想陆嘉识久等，又不希望打扮得太粗糙，只好努力提高效率，花了七分钟，把自己拾掇干净，还扎了个不碍事的丸子头。

　　出了洗手间，陆嘉识已经拿到试卷，摊开在客厅的桌子上。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丸子头上停了一两秒，看见她鬼鬼祟祟进了厨房。

　　那是小孩子才扎的吧。
　　他想。
　　然后又觉得，挺可爱。

　　以及，为什么明明在自家家里，她却像做贼一样？

　　钟芋钻进厨房，发现刘姨有给她留早餐。
　　她不知道为什么，陆嘉识可能气场太强了，他往沙发上一坐，她就有种这房子主人变成了陆嘉识的错觉，下意识就把自己当外人了。

　　钟芋懊恼地揣着手，干脆不端出去了，站在台边直接下手，把坚果丢进嘴里。

　　一边吃一边想，她应该没在试卷上写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考试时，如果做完了也检查完了，偶尔她会走神，在试卷上写写歌词什么的……不过数学卷子很少有，因为后面的大题根本不给她时间瞎想，地理卷子倒是挺多，因为按照模板答够分数点后她就完全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就开始天马行空地乱想。

　　吃完早餐，钟芋走出厨房，果不其然，陆嘉识正对着一张试卷笑。

　　虽然他笑起来很好看，但也不能阻止她冲过去拿走试卷。

　　试卷上没写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倒是有一些画。
　　画的是个拿保温杯的班主任，坐在讲台上监考，神情凶得很，很潦草的一个草稿。

　　她咳嗽一声：“这有什么好笑的，我画的也不算太差吧。”
　　她有画画的爱好，这叫就地取材，现实向创作。

　　陆嘉识说：“我不是笑这个。”
　　钟芋：“啊，那你笑什么。”
　　陆嘉识：“秃头画得很传神。”
　　钟芋：“……”

　　分析过试卷后，陆嘉识开始给她制定计划。
　　钟芋带着他去了书房，两个人就在房间里补习。

　　陆嘉识看着她的试卷，目光定格在她的名字上，又笑：“其实我刚才是在想，为什么你的名字叫钟芋。”
　　“聊这我可就不困了。”钟芋拿着笔在桌子上一点一点的，“我妈生我的时候非要顺产，生到一半她又后悔了，但是医生说不能剖了，她就很生气，我出生的时候，护士说了句，‘终于出来了，太辛苦了’，然后把我抱给我妈看，我妈生气着呢，就给我叫了钟于，于是的那个于，还是我爸建议，小女孩不能起这么男生的名字，我妈想了想，改成了芋头的芋。因为……”

　　陆嘉识听得认真：“因为什么？”

　　钟芋：“因为她说，生我就跟吃多了芋头便秘一样，这个字非常贴切。”
　　陆嘉识：“……”